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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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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我做了一个梦,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一天,连着几天阴雨绵绵的海城难得放晴,太阳比起平时更加的灿烂明媚,温暖的阳光顺着晴空肆意倾泻而下,晴朗的天气,晴朗的气息,晴朗的心情在空气中浮动。
刺眼的光芒,让我的眼睛有点儿睁不开,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人群中的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汽车,放眼望去,却寻不到熟悉的身影,另一个我无助的抱着双臂蹲下来放声痛哭。街口的绿灯已经变换为红灯,汽车的喇叭声和刹车声尖锐刺耳,人们惊慌的呼喊声中有人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转身的瞬间另一个我被大力的推开。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个血红的弧度,缓缓地,沉沉的坠地,他孤单的身体躺在血泊中,璀璨的阳光映照入我满眼帘的鲜血,无声无息的折射出一地的悲伤和绝望。
医院里长长的回廊寂静幽深,我抱紧自己,将苍白憔悴的脸庞深深地埋进臂弯,蜷缩在角落里,我不敢呼吸也不能流泪,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我仍然清晰地记得我蹲在马路中央抱着那具身体,听着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变弱,感受着体温渐渐冷却的画面,“容原,容原,不可以,不可以,你醒醒。”周围的事物刹那凝固,空气静的可怕,绝望,悲痛种种情绪,排山倒海似得冲过来,要将我压垮。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公平,那时的我,随着医生的一言一语一步一步的坠入地狱。这种煎熬的感觉太过刻骨铭心,我终身难忘。
身体猛地一颤,我就惊醒了,梦中那焦急绝望高高伸出求救的手被一只温暖有力地手握住,我好似看到曙光,身体也得到安全感,放松的舒了一口气。
等我完全睁开眼,眼前的情景是我悬在空中的左手和一个挺拔的身影。
是个医生。
我对他足足盯着看了十秒,他才发觉不对似得松开了我的手。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帅?”我摸了摸还残有余暖的左手瞪着满是好奇的眼睛问他。
对于不按常理出牌的我,他的神情明显一愣,又恢复如常,“嗯,常有吧!但如此直截了当的你还是第一个。”
声音也很有磁性,如大提琴般低沉舒缓,我在心里嘀咕。
“你好,尹小姐,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方书非。”他讲听诊器优雅的打在肩膀上,嘴角微微上扬,明亮的面孔上绽放出柔和的笑容,一字一句的告诉我。
“那你和方远非什么关系?”
我说完又担心,他一个医生,整天埋头于济世救人的伟业中,对其他无关的紧要的事都视若无睹,更别提那个整天纠缠着是是非非,一点也不消停的娱乐圈,就继续补充说明。
“哦,就是那个占据各部偶像剧男主角之位,他数二没人敢数一的当红偶像小生——方远非。”
“他是我弟弟。”很直接的回答了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
“哦,这样啊!我就觉得那个总是一脸坏坏的邪魅笑容的,就是粉丝们口中帅不死人不偿命,或者说他一笑连他那两道眉毛也泛起柔柔涟漪,像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的方远非和你有那么几成的相似。”
在我整个描述他弟弟的美貌也就是间接夸赞他有多帅的过程中,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时而在他的病历本上写写画画,除此之外就是沉默。
“尹小姐,现在我们回归正题,讨论一下你的病情。”在我住了口三秒后,他就在沉默中爆发了。
“您于昨晚九点三十分入院,入院后检查呼吸,心跳,体温,脉搏等一律正常,据送你入院的容先生说,你是晕倒在花房,可您并没有类似于吸入花粉导致的打喷嚏,流眼泪,咳嗽等症状,也没有气管支气管哮喘的病史,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之前是否出现过同样的病症?”
他以客观的事实,主管的论据官方的陈述者我的病情,一时之间我不知道作何回答。
我看着他满是疑问的俊秀脸庞,同样的症状,是指我一看见月季花就会心痛的难以忍受,呼吸困难,喘不过来气,放声痛哭也无法宣泄而后晕倒的现象。
该怎么说呢?有些人,有些事,连带其所有的物、景总是召之即来,却怎么挥都散不去。那些算不得刻骨铭心的事,在现实的打磨下越发深刻光亮,它可以悄无声息地侵蚀你的筋骨,消耗着你的心神,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只能在它的魔爪下束手就擒。
我正挣扎着无从开口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我妈。
她看见我躺在病床上,稍带怒气的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踩着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趴在病床上,摸摸我的额头,晃晃我的肩膀,还一连串的问着我,没事吧!
我尴尬的安抚着我妈,“妈,我没事,只是睡眠不好才会晕倒,你看医生也在,你可以问问。”
方书非稳稳地站在那里,刚刚我妈冲过来时撞到他,他只是默默地扶了扶肩上的听诊器,往床的后方侧退了两步,这会儿只是站在那里淡淡的看着我和我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听了我的话,我妈扭过头看了一眼,方书非也很干脆的回答:你女儿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稍作休息就可以出院了。
我还没来得及将“妈,我还有事要和医生谈谈”这句话说出口,病房的门又推开了,小鱼儿从门外跑过来,在这个时间差之内,我妈侧了侧身,留出了一个空间以便小鱼儿安全着陆。
我对于小鱼儿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我的脑子本就乱糟糟的,小鱼儿和我妈的性子如出一辙,上来又是一连串发问,“默默,你没事吧!”我有点儿招架不住,而后她又要张嘴说话。
我已经预感到她要说,“外婆,你真笨,我不在你就照顾不好默默。”我适时的从被子里抽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因为我看到了容原修长的身影已经迈进病房。
我堵住小鱼儿嘴三秒之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鱼儿张牙舞爪的姿势立刻消停下来,乖乖地拍了拍我的肩,算是安慰我吧!
我把脸转向我妈:我都入院24小时了,你才来,是不是亲生的啊?我。
适当的转了一下话题。
我妈气势上立刻弱了一个层次:“我昨天把你送到容家宴会上,回家就睡觉了,我想你一个26岁的成年人,夜不归宿很正常,谁料到,今天早上容家才打电话通知你住院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容家那死孩子害的。”
我:妈,你还真是回家补觉了啊!
我妈点了点头。
我:……
我撇过脸凌厉的瞪了一眼正在玩弄被角的小鱼儿,小鱼儿识相的滑下床,蹭的一秒,躲到了跟随她进来的付严身后。
我抬起头朝站在门口的容原咧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以绝对柔和的声音开口“容先生,对不起,让您见笑了,处理一点家事。”
容原站在原地,点了点头,说“没事,伯母说的很对,我才该愧疚,没能照顾好尹小姐,家父家母特地嘱咐我要向你道歉,并希望等尹小姐身体恢复后再次光临。”
我笑了笑,“对不起啊!我妈比较粗俗。”
“那我就先告辞了,尹小姐有什么需要的话请直接打电话。”容原侧了侧身,走了出去,他还真是替他爸他妈来道歉的,我看他那在识破我身份之后不情愿硬撑着的表情,心里刷的一下凉到了底。
容原走了,我顿时感觉累了,靠在床上的身子动了动躺了下来,歪着头瞟了小鱼儿一眼,小鱼儿躲得更靠后了,还紧紧的揪着付严的衣襟。
我是真的累了,想睡觉,也想找借口静静,对我妈看了一眼,“妈,我这几天不舒服,你回家让我爸先去公司吧!小鱼儿也捎回去吧!我想睡觉。”
我妈听了我的话难得严肃起来,“嗯,默默,你好好休息,往后的一个月,我打包票,我会监督你爸按时去公司的,你放心。”起身拉着小鱼儿干净利落的走出病房。
在这整个过程中,方书非都是安静地站在那,我的表情,语气他一点儿不漏的看在眼里,在我妈走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也离开了。
我再次醒来时,墙上的表正好指向12点,病房里静悄悄的,我走下床,隔着窗户往外望,阳光透着玻璃打过来,暖暖的,在我头顶形成一个光圈,窗外的草地上,生机勃勃,有几个小孩拍着皮球,打打闹闹,仿佛有青草的味道沿着玻璃的缝隙溜进来,角落里的树荫下一对年轻的情侣并排坐在休息椅上,静静地,相互依偎着,真是岁月静好。
我看着眼前平淡的场景,心里百般滋味,那些求之不得的曾经,是最美好的;那些只能靠回忆填补的过去,是空虚的,现在的我,心境就是如此。
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我有多么欢喜的曾经,就有多么悲哀的现在。
轻微的推门声,打断了我的神游,是护士来送饭了,不愧是VIP病房,我看着护士在迷你型餐桌上,摆出来的米饭,蒜蓉青菜,鱼香肉丝,猪肝,红烧肉,鱼汤,还有水果沙拉,纯牛奶。这混搭风,VIP的待遇我还真是消受不起。
护士小姐熟练地完成一连串动作,还细心的帮我揭掉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满意的站在一旁,示意我赶快吃。我瞅瞅摆放的满满的餐桌,又看看护士小姐热忱服务的眼神,终于为难的开了口:“护士小姐。”
“我叫邓秋黎,尹小姐,你叫我秋黎就可以了,不用那么见外的。”我刚开口就又被打断了。
“哦,邓护士,我才睡起来,没胃口,你看可不可以把这些饭菜换掉,直接改输葡萄糖,我挺喜欢的。”我诚实的表述了心里的想法。
“不不不,不行,这是方医生特地交代的。不是,是……”她好像说错了话,慌乱的捂住了嘴。
我……
“是,是我们医院VIP的午餐配置。因为你住的是VIP病房,VIP的待遇比较高。VIP……VIP的病人都这样,既然住的VIP病房就要遵守VIP病房的制度。”大概是在捂嘴间理清了思路又艰难的开口。
我叹了一口气,我其实只是想问我可不可以不吃,是我的说法太委婉了。
我最终移步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填到嘴里,又吃了一口米。抬起头,邓护士始终在认真的盯着我,视线也随着我筷子的移动。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瞄到了邓护士的喉咙有一闪而过的吞咽动作,,就放下筷子说:“邓护士,你看这菜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和我一块吃吧!”
她又盯了我三秒,还是用极度怀疑的眼神,才决断的开口:“我不吃,一点也不会吃的,这情节与《恶作剧之吻》里邱婆婆刁难袁湘琴一模一样,我是不会像袁湘琴那么笨的,我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我……
五分钟后,我还是没能受得住邓护士那如袁湘琴憨厚直接的视线,再次发出邀请,这次她直爽的坐下来,不过在坐下来前将病房门反锁,并拔掉了呼叫铃的插座
我……
在整个接近一小时温暖惬意的午餐时光中,我只喝了一碗鱼汤,吃了几块水果,其他的全部落于邓护士的腹内。
不过,我的收获还是颇为丰硕的。
下午,方书非来查房时,我正舒服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推门进来时,我翻了翻身将脸转向沙发内侧,没有搭理他,他也见怪不怪的走上前,仿若熟人似得,问都不问的俯下身看着我,霎时温暖独特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朵周围,我感觉到自己的半张脸连着颈上的肌肤全都火辣辣的发烫,而后没了知觉。我静静地侧躺在那里,猜测他这样的姿势应该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肩膀发麻的感觉一阵一阵的传上来,真的很不舒服,我猛地躺平了身体,四目相对,我左右不是,只能勉强与他对视,他的眼神清澈,深邃,似一汪深深的湖水能将人吸入一般,瞳孔也呈现淡淡的浅褐色,不是大多数人的那种明显的黑白分明。
对于他的坦荡直接,我无法应对,我觉得自己要是再这样下去会呼吸困难的,尴尬地说了一句:“唉!不能看电视了。”微微侧了侧头,坐起身。
他这才站直身体,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五分钟。”
“嗯?”
“我说,你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肩膀应该发麻了吧!”
“你故意的。”我不甘心的站起身
“有点儿。”他的笑容,坏坏的,有小孩子调皮捣蛋的感觉。
“方书非,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为难我?”
“为难?”他好像不知似得反问我。
“嗯,为难,今天中午,还有现在。”我肯定的回答。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或者见过?”鉴于身高的差距,我仰着头问他,以示我是认真的。
空气静止了,四周安静了。
他沉默了,似乎在思考。
而后,“默默,如果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在很久之前,你会信吗?”
他的回答很坦白直接,眼神笃定,语气反而有点儿小心翼翼。
我对于目前的局面毫无掌控之力,茫然的后退了两步,身子恰好面对窗户,远远地我看见太阳一点点隐没在假山的后方,银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浮动,耀眼的,独特的,光芒四射的,笼罩在我视野的四周,如梦似幻,好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