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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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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乘着夜风以120km∕h的速度飚了一个小时的车,预料之内的提前半个小时回到了尹家大宅,福伯的表情在看到我时,由迷迷糊糊变为目瞪口呆很快就镇定了,很显然他已经习惯了。
虽说我不太计较那张罚单,但我的身体极度疲惫,回到房间,没来得及让被搅了美梦的我妈训话,就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我睁开眼时,太阳已经晒到了我的床尾,而我妈端坐在我床头,我来不及被吓住,就接到了我妈的询问。
“你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明明三个小时前我打电话时你还在乡下。”
我淡定的:开车啊!以120km∕h的速度,相当刺激!
我妈震惊:飙车,你不知道飙车既危险还……
“还犯法,您都唠叨了几百遍了,我试试,试试会不会穿越,试试会不会死,你怎么和我干妈一个样。”我明显的不耐烦了。
我妈无奈的站起身,却没走,指尖抚着我的眉间,轻轻呢喃:“怎么老爱皱眉,睡觉时也不安心。”
我……
我轻轻一闪,滑进被窝,我妈的手指尴尬的停在半空。
瞬时,我又后悔了,装作生气的嗔怪道:谁让你搅了我的美梦,我再睡会儿,等会儿下去吃饭。
我妈沉默的走出房间,我知道我又伤她的心了。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妈走后,我又因自己的表现不能立即起床,只好安静地仰望着天花板发呆。
心理专家认为,生和死交接的地方,可以体验一种死亡的恐惧,而当人战胜这种恐惧时,心理上会得到一种很大的安慰和满足,所以我常想,我自从拿到驾照后,习惯性的飙车,并且很享受在这个过程中所带来的刺激,是不是毒瘾和网瘾一样,是一种病态的心理的表现。
但最终,我自己否定了,因为飙车时,只有前几十秒让我觉得刺激,之后随着车速的提高我常常会被心里像充气球一样胀大的空虚压得喘不过气,会在放慢车速后害怕的放声大哭。可我还是不知悔改。
综上所述:我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矛盾体。
冥思苦想的结果就是,我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我悠哉悠哉踩着拖鞋下楼时,已经十一点了,我的脚刚踏进一楼客厅就明显感觉到一股怨气在我四周蔓延,我用精准的目光捕捉到沙发上左手揉肩右手若无其事的拿着报纸的老爸和端着我之前去景德镇专门为她挑选的茶杯面带优雅微笑品茶的老妈。
我微笑的打了招呼,就向偏厅走去,没有打算去理会报纸明显拿反,话都到了嘴边的老爸。
福伯以专业管家的身份为我铺上餐巾,拉开椅子,我一手扶着餐桌,眼睛向窗外望去,一颗颗新绿的嫩芽窜出枝干,碧绿的叶子随着轻风微微摆动。
我突然就有了恶作剧的念头,“春天真的来了啊!你说是不是福伯?”我侧过身调皮的问。
福伯拉椅子的手不经意的滑了一下,“咣当”一声,碰上了餐桌。
我理所当然的坐下吃饭时,福伯礼貌的微微侧身走出了餐厅,我咬着烤的金黄的土司闷头思考,是不是我的问题太白痴,福伯把我当傻瓜不予理会。
十五分钟后,我吃完土司,喝光杯子里最后一滴牛奶,靠在椅子上打着饱嗝,进来收拾的福伯仍没有给我答案。
我本来打算吃完早饭做个瘦身瑜伽接着品尝午饭,可实在不忍心,老爸的肩膀再受摧残,出于无奈,爽快的在老妈的陪同下去选礼服,化妆,打理头发,为晚上的“卖身会”做准备。
只是在走出客厅时,老爸叫住了我,“默默,春天真的来了,记得打扮得美美的。”算是间接地给我答案吧!
车子驶出尹家大宅的门时,善解人意的福伯习惯性的往右打方向盘,我拍了拍福伯的椅背,“福伯,你看春天来了,我们今天开始就走春光满布的大路,原来的小道又远,又陡,还费油,以后不走了,省下钱,可以再买一辆新车。”
福伯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我妈敲了敲我的额头,“知道浪费钱了,还不算败家子。”又看向福伯,“走新路吧!默默都说了。”
车子驶出十分钟,一幢具有欧式风格豪华不失典雅的精致别墅出现在我的视野,在苍翠葱茏树木的交相掩映中,宁静幽远。
“妈,这家房子是不是重新装修了?和原来的不像”我妈正在打盹,迷糊的看了我一眼,歪头向窗外望去,“哪家?容家,他家的房子一直都这样,多少年都没变过,你回家没从这边走过……,不过,不像,你之前来过?”
我摇摇头,窗外的风景快速变换,来不及让我看清,就一闪而过。
多少年,时间很长了,何况当初,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房子的样貌,从何而谈记住。只是房子里的有些事,印象深刻而已。
我中午的时候就在老妈的陪同下,为晚上要参加的相亲宴做准备。我仗着时间充足,在中途和福伯打招呼,让他把躺在后座睡得入迷的我妈先拉到目的地等待,就自顾自的下了车,直奔海城最大的超市,因为我突然想起,前两天小鱼儿说的她正在长身体,营养要跟得上,而我家里的冰箱已经空空如也,再这样下去,恐怕小鱼儿会营养不良,面瘦肌黄。
我从一大堆抢特价牛肉的大妈中挤出来,就直奔特价猪肉,明显比起来这里人烟稀少,因为猪肉看起来确实很不新鲜,但我想起最近海城市关于注水肉的新闻,为了增加牟利,养猪户竟然不顾猪的感受给它灌水,实在太不人道。而特价猪肉,我猜即使注水,现在也蒸发的差不多了,我买的话肯定不会吃亏,作为消费者,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挣钱的。
眼前一只苍蝇飞过,我和正在切割猪肉的服务员对视五秒,他以虔诚的膜拜财神的表情看着我,和我讨论起了天气,“春天来了,夏天也不远了。”
我笑嘻嘻的回答他,“是啊!你看苍蝇都出来串门了。”扭身直奔高价的海鲜区,不理会服务员要泪奔的表情。
最后,我买了一斤苹果,两斤香蕉,五个橙子,以及一大堆其他吃的用的。
我买完东西在休息区喝咖啡,给福伯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我,我会去超市的地下停车场等他。
二十分钟后,福伯来了,我站在后车门旁往里看去,我妈还在睡,不过她好像睡得不踏实,换了个姿势。我安心的把东西放在后备箱,若无其事的坐在副驾驶,等待福伯开车。
车里太过安静,连我用手指叩击车窗的声音都有回音,我很无聊。
“福伯,你说我们把我妈仍在马路上,会不会丢?”
……
没有回话。
“其实,付严,你可以说话,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很多了吗?不会像原来那样发疯了。”我低声的说着。
“就像你把小小姐仍在乡下不管不顾一样。”付严的嗓音低低的沉沉的,敲上了我的心。
“果然,小鱼儿给你打电话了。啊,啊,连小鱼儿也和你最亲”我仰躺在座椅上,装无赖叹着气。
“恩。”我侧着头看着主驾驶上的男人,不,男孩儿,明明比我还要小十岁,遇事却刚毅,沉着冷静,处变不惊。当初,我刚被接回尹家大宅,对所有的人,事和物抱着敌视的态度,付严也是在我之后才来尹家大宅没多久,不了解我的状况,只是一次,在我面前说错话,我大发脾气,摔了好多东西,从此在我面前他“被禁言”,他颇为仇视我。
直到现在,他完全是喜怒不形于色,不过对我还不错。
虽然有99.9%是因为小鱼儿,一点点是从我父母了解情况后,被我父母请求多多原谅,明明我才是给他发工资的人。
至于“福伯”,我是跟着小鱼儿叫的,事实上,我每次叫,小鱼儿都想跑过来堵我的嘴,我也根本没看出来付严比起小鱼儿有多老,
我梳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发型——单马尾,选了一条看起来没一点特色却贵的要命的——白裙子,我妈看的直皱眉头,嘟着嘴赖在礼服店不走。
边上站的付严,朝我摇了摇头,我很高兴的上前和他握握手,感谢他终于理我了。而后提着裙子走到我妈面前,原地转了一圈,我妈抬起头,“干嘛?”
“妈,你看,我今天的打扮像不像白雪公主,白雪公主最后不是和王子在一起了吗?我选这个裙子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妈立刻站起身,兴奋的说,“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我妈妥协的说了一句好吧!兴高采烈地和我走了。
我妈今年刚好五十,不过她保养得好,我完全没看出来,她最爱的就是公主和王子皆大欢喜在一起的故事,所以,小鱼儿从出生到现在八年了,睡前故事就只听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有一次,小鱼儿好奇的问我,白雪公主为什么最后没和小矮人生活在一起?我如实的告诉她,因为外婆喜欢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导致小鱼儿自那之后只要听到外婆来讲睡前故事,倒头便睡。而事实是,我妈根本不知道白雪公主什么样,要不然今天怎么会被我轻易糊弄过去。
我们坐车距离容家大宅五十米的距离,已经快七点了,付严停车让我下车时,我妈坐在副驾驶上吃着我给小鱼儿买的棒棒糖,看我下了车,立即拉上车窗,还喊着让付严赶紧开车,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飞快驶走抛起的尘土,我……
一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我妈发来的短信:女儿,妈妈昨天睡眠不足,有点困,你打扮得美美的,自己应付吧!拜。
这人……分明下午睡得雷达不醒,连自己坐车兜个风都不知道。
我扯了扯肩上的披肩,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容家大门走去。
门口接收请柬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容家的管家,他接过我的请柬,看了一眼,抬起头把我从头看到脚,认真打量,而后他的眼里浮起一丝疑惑,我看的分明。
作为管家,他很称职,他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平静地说了一句,“尹小姐,请跟我来。”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话。
我跟着他朝院子里走,回头看了一眼,他刚站的位置有一个更年轻的人出来接班,没走几步,就出现一个岔路口,我看到左边的院子灯光闪亮,隐约听见音乐声和人们谈论的说话声,而我前边的管家却已经拐入右边的路口,我在路口停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前面管家的脚步。
右边这条路是用小碎石铺的,我踩着我妈为我选的十公分高跟鞋,走在这条路上摇摇晃晃,总想跌跟头。
一个小时前,我和我妈为到底是选三公分还是十公分的高跟鞋,从店内争到店外。
我妈:参加宴会要耀眼,选十公分的放眼一望,高挑出众,必是众望所归。
我:我本来就170cm,选十公分的就180cm,万一容家儿子的身高低于180cm,就直接死翘翘了。
我妈笑了笑:那就恭喜你以后可以一直踩平跟鞋,连3cm的都不用了。
我开心的拍了拍手:那我穿3cm的。
我妈的眉一皱:我说的是以后,而且我猜容家的儿子超过180cm。
好吧!我输了,我知道容原的确切身高是186cm。
我借着小路旁闪着白白的微微光亮的迷你小路灯,低头仔细的看了看,是选用鹅卵石铺的路,看起来独具匠心,每一小段路都是不同的图案,而且鹅卵石选的极其用心,色泽鲜明古朴,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浓淡,深浅变化万千的色彩。
我感觉自己像踩着一条彩虹通往最美好的国度。
三分钟后,又一个岔路口,管家停住脚步,礼貌的说:“尹小姐,请沿着左边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在前方的茶园稍作休息片刻。
我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果然不同,比起我家更接近自然的□□院,这里俨然全用木质地板铺了起来,摆放了一张茶几和几个椅子,周围是几个我欣赏不出来艺术美的石雕和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花草,除此以外,空无他物。
相比这些单调、规整、一板一眼的景色,我还是喜欢那条绚烂多彩的鹅卵石小路。
我在椅子上休息了二十分钟,喝了三杯红茶,吃完了盘子里提前准备的蛋糕,仍然没有人来。
初春的晚上,温度依然在零度之下,我穿的属于“美丽冻人”,在这样寂静的地方安静地坐二十分钟,已然超出我的极限。
我站起身望向四周,除了来的一条路,我对面还有一条小路,这里太寂寞,以我充满冒险精神的心,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安逸的待在这里。
走了几步,路边的景色变的开阔,稀稀落落的树木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树林的前方有一座玻璃建的房子,房子的四周挂着各种各样的彩灯,一闪一闪,还有安抚人心的音乐传来。
我鼓舞着自己的好奇心,穿过小树林,仔细一看,原来这里是一个花房,我用手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用木头建起来的阶梯状花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花,我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感叹,“风信子,郁金香,栀子花,马蹄莲,勿忘我,三色堇……全是应季的花。果然,温室技术是万能的。
我沿着玻璃花屋的外围走着,想看看从哪里可以进去,毕竟,除了几年前在干妈家,再没看到这么齐全的花,只在外面围观多可惜。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扇敞开的门,我高兴地走进去,按照顺序,看看这盆,闻闻那盆,这些花被照顾的很好,枝繁叶茂,花团锦簇。
“哦,还有仙客来。”我惊呼。
“这些花,你认识?”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隔着花盆间的空隙,我看到一个上身穿着白衬衣的身影,花架挺高的,他的面部正好被最上面那层的花开的正旺盛的蓝色矢车菊挡住。
“嗯嗯,大多数我都见过。”我点点头,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这盆呢?”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旁边的一盆问道。
“哦,这个是素有“月下美人”之誉的昙花啊!屋内的温度管理的正好,现在正是它要花开的时刻,你看它洁白的花瓣整齐的一层包裹着一层,还有密而细白的花丝从花蕊中旋转的伸出来。”
“你懂得挺多的。”他的声音淡淡的,有点儿低沉,我无法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只是这声音挺让我怀念的。
“一般般吧!你呢?为什么种花?”我无法猜测他的身份,只是这个时间点,我来时能清晰的感知到前院的热闹喧哗,那么此时能出现在这里的只能是种花的人。
“不知道。”
“不知道?”我有点儿惊讶。
“我确实不知道,这个房子里的花都是我种的,只是以前的事,有些我不记得了,所以当时为什么种,现在的我的确不清楚。”他的声音渐渐变低,语气有点儿落寞,似乎表情也黯淡下来。
我们隔着花架漫步,他时而指着某一盆花,我就报出名字,只是今晚的我太过得意忘形,似乎忘记了我八年前开始的一个禁忌。
在第一排花架尽头,我们就要看见彼此,他突然指着一盆花,语气有那么一点儿兴奋,“这个我知道,是玫瑰。”
“那不是玫瑰,是月季。”我轻瞄一眼,就立即否决掉了他的判断,“你看这盆花,它的花茎上刺比较少,比较大,花茎相对光滑,而且在灯光的照射下,它的叶子泛着星星点点的亮光,而玫瑰呢,刺多,有刚毛,且花茎上的刺密密麻麻,叶子也泛不出亮光,所以说这盆花是……月季。
我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轻轻捶打胸口,想让突然间变得过于急迫呼吸稍微缓和下来,可却毫无效果,我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氧气越来越稀薄,我有点儿呼吸不畅,心里的恐惧在无限制的放大,眼中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下来,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
倒地的瞬间,我看到转角一个挺拔的身影跑出来,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脸上的表情模糊中有些许的担忧,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似乎看见了八年前那个一袭白衬衫,身上带着独有的干净的味道的少年,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我流着泪笑了。
“容原,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