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小镇》风中捉笔

11、第十一章

　　格温杜兰一事留下了太多遗憾，如果说有什么事能让陆涟心中稍感安慰，那就是科尔温似乎并不像初见时的那般残忍冷漠，而他和科尔温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起上课，一起散步，科尔温喜欢自己做早餐，而陆涟则喜欢为他们两人泡茶。
　　就像现在，他和科尔温坐在桌子前，各种读着自己的书。
　　陆涟用厚厚的书挡住自己的脸，偷偷地注视着专心致志的科尔温。科尔温不知看到了什么，神情严肃，甚至有些让人感到可怕，这让陆涟想起了科尔温卧室里挂着的那副照片中的强势的金发女孩。
　　“科尔温？”陆涟取下了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科尔温的头抬都没抬，他继续阅览着手中的东西。
　　“呃，我是说，”陆涟有些紧张，但还是鼓动自己问了出来，“你有妹妹什么的吗？”
　　“妹妹？”科尔温终于合住了书，抬起头直视着陆涟。
　　“我没有什么妹妹，陆先生，”科尔温又将书重新翻开，“我们之间是上下级关系，你有些逾越了。”
　　好吧，陆涟哀叹一声，又将书搭在了脸上。科尔温就是这样，每次你以为你们可以成为朋友，他就会冷冷地把你推开告诉你不要越界。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门铃声打破了彼此间的尴尬。陆涟不等科尔温反应过来，就立马冲了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神情有些沮丧和颓废的男人，他是学校的美术老师之一——阿德里安克鲁斯。
　　“噢，快请进，克鲁斯先生。”陆涟热情地将那人请了进来。
　　“阿尔，”科尔温也站了起来，走过来关心克鲁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太好。”
　　“哎……”阿德里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桌子旁坐来下来。陆涟和科尔温也跟着坐了过来。
　　阿德里安苦笑了一声。
　　“事实上，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问题。”
　　“哦？”科尔温挑了挑眉。
　　“感情问题。”阿德里安坦诚道。
　　感情问题？陆涟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阿德里安。他今年刚刚四十，非常富裕，面容英俊，非常有绅士味道，性格也和善友好……总之，陆涟完全不觉得他是一个会在感情上受挫的人。
　　阿德里安从口袋中掏出来一个玫瑰色的卡片，递给了科尔温和陆涟。
　　这是一张非常精致的卡片，上面被人用画笔在周围画上了一朵朵精致的玫瑰花，除此之外还有几行花体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但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
　　“梵高？”陆涟读完了这段，好奇地看向阿德里安，“那个人是画家吗？”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究竟怎么回事，阿尔？”科尔温关切地看着有些憔悴的阿德里安。
　　“是这样的……”阿德里安无奈地开始诉说从前的故事。
　　那是将近两年前吧，阿德里安在旧金山的街头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画家。那个画家非常有天赋，但却没有受到应有的赏识，生活窘迫，大多时候都在街头给人画画赚几个小钱。
　　出于同样对美术的热爱，还有阿德里安对那个画家才能的欣赏钦佩，阿德里安便决定资助那个青年人。
　　随即，两个人立马成为了朋友。但除了美术爱好者间的惺惺相惜外，两人之间还有些别的东西。
　　米杨伍德，也就是那位青年画家，他的人格并不同他的作品一样美丽。也许是长期潦倒的生活或者从前不好的经历所致，他经常做出一些在阿德里安看起来非常放荡和有违道德的事。而米杨呢，他也认为阿德里安跟以前那些借着资助他的名义玩弄他的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还没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尽管如此，两人却一直维持着友谊。对于阿德里安来说，他无法放弃这样一个有天分的艺术家。米杨则慢慢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他开始经常在阿德里安面前做出一些挑逗的动作，或者故意说一些露骨的话。
　　如果只是这样，阿德里安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无视米杨的其他缺点一样忽略这些暗示。可是米杨却愈演愈烈。虽然阿德里安从未表示过什么，但米杨也察觉到了阿德里安不可能放弃他这点，于是就经常地威胁他。
　　或许真正的艺术家都有些世俗无法理解的疯狂吧，米杨不仅威胁了，并且还真的这么做了。他尝试自杀了好几次，但最后都被阿德里安救了下来。
　　几次的折腾终于让阿德里安感到崩溃，于是他决定向他的朋友科尔温求助。
　　“我不能答应他，但是我也不能伤害他。”阿德里安苦恼地说着。
　　“恕我冒昧，”陆涟直言不讳道，“克鲁斯先生，你一点也不爱他吗？”
　　“叫我阿德里安就好，”阿德里安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回答道，“也许我爱过他吧，毕竟他那么天才，那么年轻，那么美丽。但我对他的爱慕之情已经再过往的一次次中消失殆尽了。我现在只是想作为一个朋友，甚至不是朋友也可以，为他提供实现他的艺术追求的条件，让他不要受到现实的太多打击。”
　　说到这阿德里安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他现在已经有些疯狂了，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甚至不敢见到他。”
　　“那我该怎么帮助你呢，阿尔。”科尔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有个在欧洲的叔叔，”阿德里安看到科尔温点头后继续说道，“不久之前他老人家过世了，所以我必须回去参加葬礼。”
　　“什么时候？”
　　“明天的飞机。”
　　“所以科尔温，”阿德里安站了起来冲他鞠了个躬，“拜托你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照看一下他吧。”
　　“当然，乐意效劳。”科尔温握住了阿德里安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阿德里安再次感谢了科尔温，将地址和号码给了科尔温后便离开了，看来他真的是被逼的有些精神崩溃了。
　　“这下我们又多了一件事。”陆涟送走阿德里安，关上了门，夸张地靠在门上摆出一副累垮的样子。
　　“那我们的事还不止这一件，”科尔温闻言好笑地回答道，“我邀请了乔安娜六点钟过来共进晚餐。”
　　“什么！”陆涟立马直起了身，“你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那我们的晚餐怎么办！”
　　“当然是交给你咯。”科尔温摊开手无辜地看着陆涟。
　　“切，该死的科尔温。”陆涟嘟囔着走进厨房，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晚上六点钟，乔安娜如约而至。也许是画上了一点淡妆，乔安娜比陆涟第一次遇见的时候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他们没有客套很多，就一起坐了下来开始共享晚餐。
　　陆涟悻悻地拨弄着自己盘子里的菜，开始猜测两人的下一步动作。科尔温那家伙还故意不告诉自己他和乔安娜的关系，他可没见过乔安娜什么时候打扮得像现在这样年轻漂亮。
　　真是的，他有些烦闷地想到，我干嘛要坐在这里傻傻地发着亮。
　　乔安娜暼了一眼闷闷不乐的陆涟，擦了擦嘴开口说道：“帕劳奇的所有货物已经到手了。萨尔维最近有些警觉了，你最好提醒一下乔什。”
　　听到了斯沃的名字，陆涟立马放下了餐具，聚精会神地聆听两人的对话。
　　“我会谨慎的，”科尔温不知从哪抽出来几张A4纸递给乔安娜，“这是下一步的计划。”
　　乔安娜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几张纸，直接开始浏览。
　　陆涟伸长了脖子，但还是看不清上面的字。
　　科尔温笑了一声，按住了陆涟的头：“那么乔安娜，我们再会吧。”
　　乔安娜微笑着地将那些A4纸还给了科尔温。科尔温站了起来，替乔安娜拉开椅子，护送着她下了楼。
　　“怎么了？”科尔温一回到宿舍，就看见陆涟趴在门框上。
　　“我在好奇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哦，让我猜猜，”陆涟翻了个白眼，夸张地伸出左手，右手捂住胸口，声泪俱下地哀嚎道：“斯沃，你为什么是斯沃！巴布莱，你为什么是巴布莱！”
　　科尔温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这些罗曼蒂克我可无福消受。”
　　“说到这，对了，”陆涟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阿德里安的那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明天不是还有一天假期吗？况且旧金山离这里又不远。”
　　“旧金山啊……”陆涟突然伤感了起来，他想起了熟悉的唐人街，自己熟悉的家。

　　第二天的清晨，科尔温将迷迷糊糊的陆涟从被窝中揪了出来，催促他快点洗漱。
　　“我们干嘛要起得这么早，”陆涟边梳着头发边抱怨道，“现在出发到了那里还不到十点钟。”
　　“你能指望一个疯狂的街头艺术家下午安安分分地在家呆着么，”科尔温边摆着早餐边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还在睡梦中赶过去，堵住他其他的路。”
　　“好吧好吧。”陆涟没精打采地坐到餐桌前，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嗯……”陆涟的余光扫到科尔温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陆涟警惕地看向他。
　　“你穿得太普通了，科林。”科尔温摇摇头说道。
　　“又不是去约会。”陆涟腹诽。
　　“科林，我是认真的，你必须注意下打扮，尤其是今天。”科尔温的话让陆涟感到莫名其妙。
　　“你又要做什么！”陆涟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噢，我忘记告诉你了吗，”科尔温假装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你的新身份——阿德里安的小男朋友。”
　　“男朋友！又是男朋友！”陆涟快要吐出血来，“你到底是个犯罪分子还是个媒婆！”
　　“这是为了我们的朋友阿德里安。”科尔温双手合住，睁大眼睛真挚地望着陆涟。
　　“哼，那你怎么不假装成是阿德里安的男朋友。”陆涟一点也不领情。
　　“我的演技太拙劣了。况且，”科尔温悠哉地往椅子背上一靠，“我们签过合同哦，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