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小镇》风中捉笔

10、第十章

　　那个人举着枪，直直地瞄准着艾瑞克的心脏。
　　而艾瑞克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的神情，他冲着陆涟笑了笑，往上走了几步，直到枪口顶住了他的胸口。
　　“艾瑞克……”陆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嘿，”艾瑞克冲那个男人说道，“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让我跟陆先生再说几句话吧。毕竟我们可是‘情敌’啊。”
　　那个男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科尔温。科尔温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五分钟。”那个男人往后退了几步，给陆涟他们三人留出了空间。
　　“艾瑞克你！”陆涟忍不住上前要揪住他问个清楚，而艾瑞克却微笑着侧身退开。
　　陆涟看向科尔温，而科尔温低着头沉默不语，像沉立在夜晚的雕像。
　　“他不会放过我的，就算今天不死，明天也不一定活得下去。况且如果不是你们，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活不下去了。”艾瑞克安慰着陆涟，但却使他更加难过。
　　“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吗？”陆涟自嘲地笑了笑，“我居然也会为了一个绑架我的人而感到难过。”
　　“也许你得了什么什么症。”艾瑞克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斯德哥尔摩是嘛，说不定我也患上了。”科尔温插了一句。三个人闻言都低低笑了起来，低到刚好他们三人都能了解对方却又不会让旁人听见。
　　“科尔温巴布莱，你究竟是什么人？”艾瑞克止住了笑，轻轻地问道。
　　“无足轻重的罪人，或者坏人。”科尔温故意扭曲了艾瑞克的意思。
　　艾瑞克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
　　“但你不会让格温白死，不会让我白死，对吧。”艾瑞克扬起头，直视着科尔温。
　　“不会。”干净利落的回答，仿佛昭示着科尔温的认真和决心。
　　艾瑞克再一次笑了，满足而释怀地笑了，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这个夜晚，在这个无风的时刻。
　　金属的声音填充进了三人之间难得的温馨的氛围，艾瑞克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艾瑞克！”陆涟愣在了原地，眼泪不由自主地留了下来。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科尔温立刻走过来捂住了陆涟的嘴，用身体挡在别人的视线。
　　“你不能让他们看见你在哭，明白吗。”科尔温凑到陆涟的耳旁，温柔而紧张地命令道。
　　陆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记得不久之前科尔温也是用这样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告诉他，他的生活需要戏剧。
　　而他却不能接受这样的戏剧。
　　“科林，你不能哭，斯沃会起疑心的。”科尔温不断地在他耳边叮嘱着。
　　“我知道了。”陆涟闭住了眼，将残余的泪水收了回去。
　　陆涟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艾瑞克。
　　“把我的眼睛捂住吧，科尔温。”陆涟哀求道。
　　科尔温轻轻地抬起手，缓缓地覆盖在陆涟的眼睛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擦过他的皮肤，让满目的黑暗中多了一些真实的温暖，陆涟终于在一连串的惨剧中感到一丝安心。
　　“走吧。”科尔温握紧了陆涟的手，带着他走到那群人里头。
　　那个为首的男人得意洋洋地吹了个口哨，将陆涟和科尔温送到了一辆车上。
　　艾瑞克的尸体还留在那里，尸体的眼睛还睁开着，注视着那辆车绝尘而去。
　　陆涟坐在车里，他的手依然被科尔温紧握着。终于，费了好大功夫，他硬生生地让自己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科尔温……”陆涟转头看向科尔温，却发现科尔温诡异地笑着。
　　“嗯，我想我终于可以喝上咖啡了。”科尔温注意道陆涟的目光，收起了笑容，轻松惬意地调侃道。

　　而在另一边，斯沃仍然在电子屏幕里不遗余力地嘲讽着帕劳奇。
　　“金苹果……”帕劳奇惊怔在了原地，“你什么意思。”
　　斯沃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枪，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很简单，根本就没有什么金苹果，一切都不过是我对你下的套。”
　　“这不可能！”帕劳奇冲着屏幕大吼一声，“我明明调查到了那些信息。”
　　“哼，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贸易代号，”斯沃不屑地向屏幕这边瞥了一眼，“这件事是我很早以前就筹划的，并且知情人只有我和杰瑞米，其他人都以为‘金苹果’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整个××市的地盘和货源。”
　　“那你又想怎样呢，”帕劳奇沉默了一会儿后冷静地反问道，“我身边的人虽少，但也不是吃素的。”
　　斯沃朝着他高傲地笑了一声，将镜头转开。屏幕里的画像变来变去，最终停止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前。
　　“怎么样，熟悉吗？”斯沃像逗弄蚂蚁一样逗弄着上了年纪的帕劳奇。
　　“你……”帕劳奇此时简直要气炸了，头发夸张地竖起，左手紧紧捏着金框眼镜的镜架。
　　“可惜了你的私生女，”斯沃装模做样地感叹了一声，“我本来无意对付她，但是诺顿自作主张地收拾了她。只可惜到了最后，她赔了命也拯救不了她那可悲的父亲。帕劳奇，老伙伴，你为了‘金苹果’耗费了太多人力财力，甚至泄露了太多信息。哎，但愿你还有买棺材的钱吧。”
　　帕劳奇定定地注视着屏幕里的工厂，那是他最重要的仓库和他的资料存储地，是他一向严加保护的地方。然而或许是斯沃的能力强大得超出了他的想象，或许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太过沉溺于追逐“金苹果”，导致他最终暴露出了自己的致命伤。
　　帕劳奇冲身旁的下属们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赶紧离开这里去抢救那一边。然而威廉诺顿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斯沃的人早已准备好了来一场硬碰硬。
　　“这下麻烦了。”帕劳奇暗自咒骂一声。现在只能尽量拖延了，拖延到他其他地方的兵力赶来支援。
　　然而时间没有给他什么反击的机会，斯沃的布局恰好将他的势力分解开来，一一击破。更何况，一直以来，斯沃都是比他要强大好几倍的人。
　　他太贪心了，为了迅速的膨胀实力，浪费了太多砝码。
　　真的要等死了么，斯沃将金框眼镜取了下来，在手里翻转着。
　　流弹一个接一个地飞过，帕劳奇已经有些绝望了。他放弃了继续指挥，开始擦拭手中的眼镜。
　　下一个枪声是从哪里响起呢？他想到。
　　突然，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响起，伴随的是数辆警车飞驶而来。
　　一队训练有素的武装警察冲了下来，将帕劳奇和斯沃的人围了起来。
　　随之，警察局长乔什走下车来，拿出扩音器警告他们放下武器。
　　“该死的。”诺顿气恼地骂了一声，将突变报告给斯沃。
　　在乔什的几次警告后，诺顿命令手下人放下了武器，帕劳奇那边不多的人也放下了武器。
　　“给乔什的。”诺顿一脸不爽地走到警察那里，将另一个电子设备递给了警察们。
　　帕劳奇也跟着走了过来。 “乔什，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怎么敢！”斯沃恼羞成怒地大吼道，安静的夜晚足以让他的声音被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么做就不怕丢了你的官吗，你的上司会饶了你吗。”斯沃咬着牙，狠狠地威胁道。
　　而乔什面无表情地用着没有情感起伏的官腔回答道：“帕劳奇先生报了警，说他要自首。”
　　“帕劳奇……”斯沃不可置信地念着这个名字。
　　乔什淡定地走到帕劳奇旁边，弯下腰耳语道：
　　“你还记得有个不起眼的姑娘——格温杜兰吗。”
　　乔什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塞到了帕劳奇手里。
　　帕劳奇低下头，那是一张被撕下的神话故事书的一页和几张被撕下来的日记。
　　帕劳奇眼睛眨了眨，又取出金框眼镜戴了上去，恢复成一开始那个精明的犹太人形象，反过来取笑斯沃道：“怎么样，你也没有想过我宁愿伏法换得两败俱伤吧。”
　　“耻辱，”斯沃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那你想怎么样，警察局长先生，”
　　“我们无意与合法公民为难，”乔什谦恭地回答道，“既然帕劳奇先生自首，我们就要按照法定程序核查他的资产。”
　　斯沃盯着乔什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这次是我失算了。下次……”
　　“哦，请别这么说，” 乔什微微鞠了个躬，“保护公民合法利益永远是我们的责任。”

　　三天之后，陆涟已经彻底从这件事中缓过来了。他去了一趟墓园，在杜兰的墓碑前烧掉了那本神话故事书。当然，他注意到了缺失的那一页。
　　之后，他回到了宿舍，决定再跟科尔温谈一谈这件事。
　　陆涟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科尔温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地找东西。
　　“斯沃真是个阴险的人，不是吗。”陆涟想了半天，决定用这句话开口。
　　“是啊。”科尔温边忙着边回答。
　　“要不是乔什他们在最后出现，这次他可就大获全胜了”
　　“嗯，是啊。”
　　“帕劳奇居然会找乔什，这可真是，难道他最后也会良心发现？”
　　“也许吧。”
　　“但我想说不定，乔什真的不是他找来的。说不定，他是为了掩护什么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斯沃潜在的敌人。”
　　“……”
　　科尔温不咸不淡的样子让陆涟有些不耐烦了，他决定直接发问。
　　“所以你和乔安娜到底是什么关系？”
　　科尔温终于停下动作，无辜地摇了摇手。
　　“我们只是朋友。”
　　“好吧，那现在你又是要干什么去？”陆涟猛地往杯子里呼了口气，问道。
　　这次科尔温没有理他，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陆涟跟前，打扮的像个杀手一样。
　　“你要干什么去！”陆涟被科尔温的装扮震惊住，抬高声音再一次问道。
　　“威廉诺顿。”说着，科尔温在外面穿上了一件宽敞的风衣。
　　“威廉诺顿……”陆涟喃喃着这个名字。
　　“等等！”陆涟的叫声打断了正准备开门的科尔温。
　　“如果一开始你卷进来这件案子，是因为你要借此削弱斯沃和帕劳奇的实力，那也就罢了，”陆涟说着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科尔温的目光也带上了信赖和真情，“可是现在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却依然坚持冒着风险要惩毙杀害杜兰的凶手。”
　　“咳，”科尔温侧过脸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答应了艾瑞克 休里。”
　　“可是这跟你没有丝毫利益关系！你完全可以悠哉地坐享你的胜果，可是不管是因为艾瑞克还好还是因为你的内心真正的想法也好，你都打算要替杜兰讨回公道！”
　　“算了，”陆涟放下了水杯，不等科尔温回答就继续说道，“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科尔温有些好笑地看着陆涟，声音里带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嗯，”陆涟冲着科尔温浅浅地笑了，“一个少女的心事，一个甜蜜而忧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