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小镇》风中捉笔

12、第十二章

　　“我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陆涟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向专心开车的科尔温，“既然他都敢用自杀来威胁，难道会因为突然出现的一个阿德里安的男朋友放弃吗？”
　　“再说，”陆涟将头往后一靠，闭目养神，“阿德里安几天后就回来了。”
　　“等我们看到他就知道有没有必要了。”科尔温拨了拨头发。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涟放弃了争辩，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再次回到旧金山。
　　公路旁边告示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了。科尔温输入了阿德里安给他的地址，按着导航仪显示的路线开了过去。所幸这条路线并未经过唐人街，陆涟也不用担心产生一种中国人所谓“近乡情更怯”的感情。
　　多亏阿德里安的帮助，米杨才没有住在贫民区，而是居住在一处周围环境幽美的白色二层建筑中，美国百姓常住的那种。
　　“嘿，我说，”陆涟制止了正准备按门铃的科尔温，有些紧张地说道，“我该怎么做？”
　　科尔温轻松地笑了一声，拍了拍陆涟的肩膀：“不用担心。”
　　说着，他凑到陆涟的耳边：“表现出平时的你就好，我觉得那样也很迷人。”
　　陆涟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按下了门铃。
　　铃声响了很长时间，但始终不见有人来开门。陆涟不死心地又按了一边，依然没有人响应。
　　“这下好了，你非要这么早来……”陆涟看到科尔温从口袋里掏出了掩饰，咽下了后面的话。
　　“阿德里安把钥匙也给你了？”陆涟有些惊异地问道，“那你刚刚——”
　　“科林，那不过是一种礼貌。”话音未落，科尔温已经将门打开了来，径直走了进去。
　　陆涟也跟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卧室的门紧闭着，看起来这里的主人依然滞留在梦乡中。陆涟与科尔温便坐了下来，等候着米杨的出现。
　　科尔温拿出来手机，在一旁敲敲写写，不知在和谁交流。陆涟则打量起了这个客厅。
　　不得不说，这里的装潢再普通不过。颜色单调，形式单一，连墙上也没有预想中的涂鸦。唯一能让人察觉出这是一位画家的房间的特征，就是那些是摆在客厅的四周、角落里的画作。这些画中的主角无一不是人，形形色色的人。然而让陆涟惊讶的是，这些画完全呈现着典型的古典主义风格，而他却一直认为一个略疯狂的二十一世纪的青年画家必定是个现代主义者，毫无疑问的。
　　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消瘦的金发青年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有些虚，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容貌精致秀气，却显得十分病态。他穿着棉睡衣，光脚踩在地板上。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这个脆弱的画家开了口，语气十分严厉。
　　“我们是阿德里安的朋友。”科尔温站起身来，露处一个温煦的笑容。
　　“哦？那他呢？”米杨一手扶着墙，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当他看到陆涟的时候，目光有些闪烁。
　　“他没告诉你吗？他有个在欧洲的叔叔过世了，”话出了口，陆涟才自觉失言，连忙补充道，“他一定是怕你为他担心难过。”
　　“哼，”米杨看了一眼陆涟，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走到两人跟前，“那你们又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受阿德里安之托来照看你，至于这位，”科尔温将陆涟拉了过来，“他是我的室友，也是阿德里安的——”
　　米杨没有什么反应，冷淡地看着他们。
　　“朋友。”科尔温注视米杨良久，才将这最后两个字吐出来。
　　米杨这才有了反应，不屑地说道：“照看我，不如说是想办法帮他怎么打发我吧。”
　　科尔温还没有回答，陆涟便插嘴道：“这是……《奥林匹亚》？”他的手指着墙角的一幅画。
　　“没错，古典版的奥林匹亚。”米杨有些自豪地说道。
　　“但你看起来缺一个模特。”陆涟端视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奥林匹亚不甘于做一个裸女模特，努力要成为古典主义最后的画家。而你……”陆涟轻声继续说道，“但奥林匹亚最后被世人铭记的名字却是她最不愿意的奥林匹亚。你是想表达同样的心情吗？”
　　“我……”米杨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科尔温打断了。
　　“米杨，允许我这么叫你，既然你不爱阿德里安，为何要不停地威胁他呢？”
　　“不爱他？”陆涟吃惊地看着科尔温。科尔温冲他神秘地一笑。
　　“你在说什么。”米杨愣了一瞬，又恢复到一开始高高在上的样子。
　　科尔温清了下嗓子，不紧不慢地阐述道：“刚才我故意说了暧昧的话，而你的瞳孔大小没有丝毫改变，气息也很平稳。你的身上有隐约的酒气，但着股酒的味道很特殊，是这里一家gay吧特制酒的味道。我进门的时候察觉到你的鞋子摆放得很整齐而你昨天应该是大醉而归的，况且那里还多出来了一双鞋印。茶几上摆着还算新鲜的玫瑰花，但阿德里安这一周根本没有来过这里。客厅里的画作很漂亮，然而没有一幅画的原型是阿德里安。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而已。”
　　科尔温说着，又将手机打开：“我刚才问了问在那家酒吧工作的朋友，他告诉我你最近几个月只有周内才会去那里，但是昨天你却破例了。而之前阿德里安总是在周末来这里。”
　　米杨不说话，沉着地盯着科尔温的脸。
　　“既然如此，作为阿德里安共同的朋友，让我们为他的快乐健康做出些贡献吧。至少，不添麻烦。”
　　“如果我说不呢？”米杨反讥道，看来没有将科尔温的话放在心上。
　　“我看不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科尔温摇了摇头。
　　“我倒是在好莱坞见过你这样的人，”一旁的陆涟沉默了半天，才徐徐开口说道，“那里有很多俊男美女，也有很多有钱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金主，自然要装出一副陷于热恋中的模样，来延长保质期。”
　　“但你和阿德里安都不是上面那种人，”陆涟走上前去，用真诚的目光直视着米杨，“当然，你一开始是不相信阿德里安的，所以总是挑战他的底线。可当你们建立了真正的友谊之后，你又害怕这一段来之不易的友情会被抛弃，所以才想用爱情来禁锢他。米杨，你大可不必这样，阿德里安临走前还拜托我们来照看你，他是不会离开你的。是吗，米杨？”
　　“看来你情感经验颇丰啊。”科尔温先开了口，揶揄道。
　　陆涟无语地扫了一眼科尔温，反驳道：“我只是见过‘世面’。”
　　“阿德里安说过他会一直赞助你的艺术事业。毕竟你是他见过的最富有艺术天分的年轻人。”科尔温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米杨貌似有些动摇了，但他突然眼神一变，发布号令般说道：“我要在在阿德里安回来之前和你们住在一起，否则你们今天就是白跑一趟。”
　　陆涟和科尔温都呆住了，两人没想到米杨居然会对初次见面的人提出这样冒犯无礼的要求。
　　米杨气确定神闲地坐了下来，一脸坦然地等着两个人的答复。
　　“可是，我们，”陆涟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和科尔温住在宿舍，那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况且学校是不允许陌生人随便进出的。”
　　“对于这位先生来说，这是问题吗？”米杨抬高下巴，看向科尔温。
　　“如果你能保证以后不再困扰阿德里安，我想我不介意多几天麻烦。”科尔温毫不客气地说道，无视面前这张美丽的面庞。
　　“交易成立！”米杨勾起嘴角，“那么现在，请问两位的尊姓大名。”
　　“索伦和伏地魔。”陆涟低着头暗自白了个眼，没好气地说道。
　　科尔温面不改色，伸出手将陆涟掐了一把：“科尔温巴布莱和科林陆。”
　　米杨冲着陆涟毫无芥蒂地灿烂一笑，伸出手道：“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你暂住一个房间吗，伏地魔或者索伦先生？”

　　收拾了大半个小时，米杨将他的画具和生活用品打了个包，放到后备箱里。三个人在中午前出发，终于赶在一点半前回到了莫德镇。一路上，米杨总是拉扯着陆涟谈论各种艺术话题，陆涟一开始有些不情愿，但不到一会儿，他就将之前那些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勉强算是兴致勃勃地跟米杨讨论着。
　　米杨还真是说到做到，果然在陆涟的房间支起了小床。
　　陆涟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眼前这个事实。
　　“我还以为你会想和科尔温呆在一个房间。”陆涟坐在床上随口说道。
　　“哦？”米杨背靠着窗户，饶有兴趣地问道。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米杨却走了过来，坐在陆涟的旁边，用手将他的头转过来，让陆涟正视着自己：“你说我缺一个模特，科林，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模特。”
　　“什么？”陆涟懵住了。
　　“你让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米杨继续说道，“一个怀揣着明星梦的异族男孩，在好莱坞挣扎了几年，最终折服于命运，离开了洛杉矶，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我没有！”陆涟有些恼怒地打掉了米杨的手，那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那你会同情我么，你会吧，”米杨不顾手上的疼痛，用他那海蓝色的双瞳专注地盯着陆涟，“看看我，我多么像从前的你，沉溺与自己不为人知的梦想，期待着奇迹的降临。”
　　米杨用手指合住陆涟的嘴唇，继续蛊惑道：“所以答应我，做我的模特，让我们共同完成古典主义的《奥林匹亚》。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
　　“我的工作很繁忙……”
　　“周末，无课的时候。”
　　“但是，科尔温他……”陆涟有些吞吞吐吐。
　　“这关他什么事？”米杨不解，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很不巧，这确实和鄙人有关，”科尔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笑看着两人，“我是科林的老板，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
　　陆涟摊开手，耸了耸肩。
　　“但是这件事情上我完全赞同伍德先生。”科尔温的话还没完。
　　“哈？”陆涟有些不敢相信。
　　“一切为了艺术。”科尔温伸手做出干杯的样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