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心灵》蓝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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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谢天格的精神似乎处于崩溃的边缘，思维已经不能正常运作，对很多事情都不能保持客观的冷静的态度了。心灵的眼睛一旦蒙上阴影，看什么都变了颜色。
　　他总是疑心和耿耿于怀“过客”的帖，因为那帖里谈到的“钱”的事情，那是只有他和梅灵两个人的“秘密”。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把这种事以暗示的方式抖落出来？他承认自己很敏感，很自卑。他后悔当初接受了梅灵的汇款。现在，尽管他在电邮里还把梅灵称为“好朋友”，而他心灵深处却把这个“好朋友”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之后，梅灵好象还回了一帖，尽是些“外交礼节性”的语言，印象中她依然是文过饰非，回避了他的问题，不谈“过客”的帖，也未提及她曾向他许诺过的那个“秘密”，她好象早已忘了她的那个“许诺”。

　　他觉得朋友之间的“交心”比相互的“报恩”更重要，友谊不是建立在金钱上的，应该建立在彼此的坦诚上。既然不坦诚了，那么这友谊也该结束了。他很赞成毒手曾经提出过的著名“三不”政策，即：不道歉，不解释，不重复。既然是玩游戏，就没必要那么多的道歉和解释，搞得不好越抹越黑适得其反。而他的错误，是把游戏“当真”了。不管以前有多少海誓山盟，有多少真诚的交流，有多少精神和物质上的帮助，还是那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能交心于网络，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终于以那篇“声明”暂时告别了这个曾经带给他快乐、温馨的新加坡网站。
　　离开“港湾”，肩头似乎卸下了一副担子，而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象一只受了伤的狼，需要躲起来休养一段时间了，他需要舔自己的伤口。面对那么多明枪暗箭，他的心理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压力和冲击。他没有别的办法去阻止去反击，因为这是国际互联网，是言论最自由的地方。他想到了“武林高手”这个词，能放出那么高明的带毒的“暗箭”的绝非等闲之辈，一定是修炼多年且成了精的。他在用牛劲跟人家斗，而人家，观音的拈花玉指轻轻一弹，就点中了他的穴道，就让他乱了方寸。一句话，对方比他高明。
　　但他不服。一个人时他仍然会胡思乱想。
　　这个梅灵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刚在网上认识了几天，她就邀请我到新加坡去，并说可以“住到她家”？她不怕“引狼入室”吗？她怎么能把狼吟的个人隐私（包括他已45岁，尚独身一人）告诉我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网友，或者她本来就有其他的用意？她做义工主持心理咨询热线，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和我搞“一夜情”这种风流韵事？梅灵的儿子为什么叫“文亮”？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儿童能写出那种只有成人才会说出的话吗？梅灵？不就是“霉淋”吗？他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还有一件事颇值得玩味。
　　他到红名山庄后，仿佛有一根线在牵着他走。为什么是梅灵而不是别人和我第一次“亲密接触”？她和我年龄相仿，性格相近，这都是偶然的吗？她给我寄来的泰坦尼克号的“爱情照片”不就是对我的第一次引诱吗？她化名“山川”和狼吟论战，又在红名山庄提出“虚拟□□”的概念，起初他并没有重视这个概念，但梅灵鼓励他去研究狼帖时，算定他会对这个概念引起重视，先把这个概念打入他的潜意识，同时她也可以观察他对这个词的反应程度。之后，她别有用心地打来国际长途，这个电话无非使他更加无疑地确定了她的女性身份。当他进入ICQ与她单独相会时，条件便成熟了。而这一切都进行得那么步骤井然而不露痕迹，真是高手！
　　另一个使他怀疑的是这群网友的结构组成。
　　杜文亭曾经说过，这里“电脑奇才，美食大师，艺术影评，爱心“大使”，红名山庄前辈……等人才应有尽有。”电脑奇才是指毒手，美食大师是精灵了，艺术影评是柴鸣，爱心“大使”当然非梅灵莫属（还可称心理学高手），而红名山庄前辈准是狼吟了。他想起了一本书里的情节：一群有组织的人装作互不相识却共同乘坐同一趟列车，他们精心策划暗杀了那个他们的共同“罪人”，每人刺了那个“罪人”一刀。当大侦探波洛在破案中进行询问时，他们互相提供不在场的证据。对了，这本书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叫《东方快车上的谋杀案》。同样，在“港湾”这个网络一隅，是一种相对封闭的场合，又有这样一群人集结在这里，他们个个高深莫测，各有特长，水平相当，难道是偶然的巧合？或许我对付的真是一个“团队”？他们也每人“刺我一刀”？……也许我侦探小说看多了。
　　假设一下，他们到网络上去寻找一个有精神缺陷的人来（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或许就象我这样的）。然后，他们对这个人进行各种心理学的测试、分析，再派人前去摸底，连他的长相、家庭成员、单位和居所都摸清了，都用摄像机拍了下来。并诱使之进入他们设好的“高级圈套”，针对其心理弱点进行“金钱美女”等的各种试探、诱惑，如果诱惑不成或者目标已经失去其它的利用价值，则进行各种心理玩弄、羞辱、恐吓和迫害，直至其心力衰竭，死于非命。这种杀人手段可以不承担任何刑事责任。然而背后的动机呢？图财害命还是政治需要？抑或就是想玩玩心理学的游戏？
　　他突然想到了最可怕的：利用心理学杀人！论坛不就是他们的试验场吗？
　　在网络上使用心理术杀人！他爷爷的，多么富有创意！这简直可以写一篇精彩的推理小说了。

　　他遇上了一个不同于任何□□性质的网络组织?谢天格心里不由一紧。
　　显然，对手是高明的。看看那些“点穴”的手段，就可以知道功夫的深浅了。现在他把一切都往坏处想。
　　星星来左阳也值得怀疑。这个人在网上只跟我打了几个照面就决定来左阳与我会面，这背后的原因和动机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要见见我的真面目吗？这么简单？假设你在网上每遇见一个网友，还完全不了解他，而且不管他在天南海北你都要前往和他相会，这可能吗现实吗？答案是否定的。因此，在我身上或者我的帖里，一定有某种东西促使星星忍不住要“奔波一趟”。是什么呢？是那篇“北方”吗？是因为我说过一句自己是“黑白两道上都有一手的人物”？还是他们的组织派他来摸底的？
　　甚至他在一闪念间还把星星来左阳与自然灾害联系起来。因为这一年，就在星星离开左阳不久，中国长江出现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这是偶然的吗？不对不对，这样“联系”下去我就要变成有神论了。
　　想着想着，所有的疑问都刺激了谢天格的脑神经，使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亢奋：我要去揭开这个谜！我要和他们玩这场游戏！好吧，咱们来斗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为什么要离开港湾？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港湾！
　　这无疑是一场心理和智慧的较量。背景就是网络，武器就是文字。

　　将计就计。这是目前谢天格认为最好的办法。他所要做的就是不露声色，把心中的一切怀疑都用文字掩盖、隐藏起来。从现在开始，我给他们的都是假象，让他们产生错觉和错误的判断。然后，在玩的过程中，静静地观察，寻找他们的破绽和证据。好，现在，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象一只伏在草丛中的猎豹，是谁说的？“我要聪明得让你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是聪明的”。
　　谢天格心底涌起一种疯狂的感觉。

　　“声明”在论坛引起的震撼应该是巨大的。他等于把“真诚”坦露给了对方，这给了对方一个假象。如果上面的推论成立，那么他的所谓“声明”正好成为一个掩护。他猜测他们一定会进行所谓的“挽留”，因为如果他们设好了局而又放他一去不回，后面不就没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走火入魔还是一种心理失常。
　　从此后，梅灵真的没有给他回电邮了。但她在论坛上却上了很多帖，对他既有批评和劝戒，也有挽留。她甚至暗示她和柴鸣因为要“争夺”丹青客的爱而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然而，这一切在谢天格的眼里都已经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