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心灵》蓝湖

29、29

　　29
　　就是梅灵的这一帖竟使多疑的谢天格产生了误解。
　　他胡思乱想到，她大概是看了《走出森林》18里关于描写“心灵感应”的段落，以为他是在为柯云路的新观点张目吧，所以也来个应和？这种“应和”竟让他有一种假惺惺的感觉。他不赞成她这种方式，有什么想法直说不好吗？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不是更有益吗？为什么又要突然“爱”上，又要心血来潮似的收集他的“全部著作”？联系“过客”的那一帖更让他满腹狐疑！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尤其是报纸上前不久刚登了胡万林因治人死命而被捕的事情，而柯云路正是为胡万林大唱赞歌的人，新闻媒体正对柯云路大张挞伐。梅灵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原因使他心情不好：那几天单位里刚刚进行完电脑科的科长一职的双向竞选，竞选方式纯粹是走过场，结局是早就定好的。但整个过程他都蒙在鼓里，还很热心地很真诚地很有希望地精心准备了一篇竞选演讲稿，并且登台去慷慨陈词，自以为胜券在握！岂料结果是一位对电脑一窍不通的刘某某竞选成功当上了科长，胜出的理由是他的叔叔在某地开一家电脑公司，可以对党校的电脑业务进行指导并承诺对设备进行维护（真是狗屁，那不是也可以捞党校的油水吗？）。如梦初醒的他感觉被彻底地愚弄了一番！
　　现实让他不愉快，他就到网上寻解脱。而网上唯一能使他挂牵的就是新加坡的网友了，不管他们是否误解他，他还是爱着他们的。但现在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预感到自己将要与他们“分手”了，“分手”自然是痛苦的。而这时的谢天格冷静地“回头一望”，却让他记起了这些网友的种种好处。
　　他对梅灵和柴鸣这两位网友在潜意识里是相反的两种感觉：梅灵可敬不可爱，柴鸣可爱不可敬。梅灵总是夸他赞他如何如何，而柴鸣总是讽刺、挖苦、嘲弄他、骂他，谁好呢？想起那句名言：爱之深责之切。他发现自己更喜欢柴鸣些，越是敢于针贬你的缺点的人越是你应该敬重的人。
　　还有毒手、狼吟、杜文亭、星星、紫云、精灵……，一个个鲜活的形象在他眼前出现。
　　…………
　　可是，自从他受到那套“组合拳”的打击后，他却好象发现了那些形象后面的阴影，有一种人格分裂的感觉。
　　他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创伤，连续几天也未使心情好起来。梅灵“爱”上柯云路的帖已经让他反感了，又看到了星星上的一帖，忽然让他疑心生暗鬼：

　　星星：本人所知道的柯云路的书籍如下：
　　《三千万》《汾城轶闻》《孤岛》《大气功师》《新疾病学》《走出心灵的地狱》《发现黄帝内经》《芙蓉国》《超级圈套》

　　据他所知，柯云路根本没有写过什么《超级圈套》这本书（当时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起码应该去查一查，就会知道柯云路的确写过这样一本书）。而他就在这个错误的基础上去展开他的推论：即，星星为何这样写？是一种暗示还是给同伙发的一个信号他不得而知，后来他发现这样推论下去很可怕，朋友都变成阴谋家了。其实他是很敏感“超级圈套”这个词。谁在使“圈套”？是防他，还是他们的暗号？又一想，难道是他们误会我在使用“高级圈套”？
　　他不知道他的推论已经受了狼吟的引导，狼说过星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个星星，也算个人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上帖四平八稳，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而往往越是这样就越不可小觑！他没有证据，只能凭自己的逻辑推理，然而这种推理是在缺乏证据的基础上，仅凭文字所进行的一种主观臆测，但他非常自信这种主观臆测的结果。老实说，他倒不怕那种直面的攻击，看得见，有招有式，这就可以有对策。怕的是电影里那种黄飞鸿式的佛山“无影脚”，明明踢到你了，你却不知道那是谁的脚？他从那里出的脚！怎么还击？
　　联想到那一系列针对他的贴，忽然体会了一种孤立无援的悲凉。梅灵，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你也怀疑你的大哥吗？你的形象为什么轰然倒塌？还是我犯了什么错误？
　　他的胡思乱想竟象脱了缰的野马失去了控制。
　　他坐在电脑桌前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就象鲁迅《狂人日记》里描写的主角，疑心别人一个个都要“吃”他！
　　他感到游戏该结束了，这游戏让他感觉“恶心”。他想到了走。而一旦想到走，就有恋恋不舍的感觉。这里，曾经是他精神的港湾，也曾是他表演的舞台，当然更是他与网友交流感情和思想的渠道……，自己可能有做错的地方，有出言不逊的时候，但这是自由的网络，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但他又想起梅灵的一句话：纵然自己的性格是如何的“坦率”，也要时刻考虑别人“感受”。梅灵说得好，他是须要反思一下，须要换位思考一下。不管怎样，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自己终究是一个客人，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还赖着不走干嘛？尽管决定了走，左思右想还是该给网友们一个真诚的交待再走为好，毕竟相处了这么长的日子，毕竟有过一段“甜蜜”的回忆。
　　他上了一篇给论坛所有网友的“告别书”：

　　丹青客 声明

　　本来什么也不想说，就这样悄悄地离开算了。
　　当我感到网友误解我时，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我对柴鸣在网上斗归斗，但我并不想弄得很僵，不管怎样，我表现真实的网上的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玩笑就玩笑，该坏就坏，该正经就正经，该吹牛就吹牛。该愤怒时也愤怒。并不特意要塑造什么形象。我觉得这才是真的我。你们“爱”也好，你们“恨”也好，你们“厌恶”也好，我还是我自己。……总之，要跟版主搞僵该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吧。那么就象狼吟说的，我又不想改变自己，又讨厌了这种“阴斗”，那么就做个最后的交代“滚”吧。
　　…………
　　不管你们如何评价我，如何理解我，我都还是要说一声：朋友，我爱你们。不管你们是留我也好，不愿再见我也好，我都还是要说一声：朋友，我爱你们。包括你们的“好”，你们的“坏”。无论以后天涯海角天各一方也好，再见也好，永别也好，我都会想起你们，记起你们，记起曾经有过的这段真诚的友谊。
　　再见了。

　　上了这帖之后，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伏倒在地上，整个身体和脸紧帖着阴凉的地板，嘴角流出了许多口水，额角汗津津的。对着镜子一照，才发现自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已是深夜了，电脑屏幕上无数面微软的旗帜迎面扑来！
　　拨动一下鼠标，屏保程序停止了，回到了Windows98的静止桌面。清一清神，这时的谢天格非常想知道梅灵的态度。但又怕看见论坛。
　　于是，他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梅灵发来的电邮。

　　大哥，我心里很痛。
　　我在回答星星的帖时，做了声明，这半年以来，我只用梅灵之名上帖。
　　花和尚成功的引出狼吟，花和尚的帖子什么撞墙的，我还觉得很有趣，我还暗地里佩服花和尚那么本事，能把狼吟引上岸。然而，杀出了一个复制狼吟（大家都猜是毒藤女），使尽法宝挑拨离间，目的是想引你和狼吟大战，最后，她成功的让你胡乱猜疑，结果，她是胜利了。
　　她若是有良心，应该上帖平息这场风波。
　　我起初以为不需要回答您的帖，因为，我没有想过您会真正在误解我。
　　大哥，我很伤心，真的。为什么你要凭自己的想象来猜测事情？胡万林与柯云路之事，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会扯在一起，这里的新闻只报导贵国有一江湖医生医死了190个人，只是一小段新闻的报导，我连胡万林这名字都没记住。我没有看到您第一次回答我关于柯云路书籍的帖，因为我去看时，已经过了删除帖子的时间。后来，竟然看到热心的星星回应说他有一些柯云路的书，我在电话里告诉他说我还是让杜文亭买好了，因为我对书的占有欲很强，即使星星借了给我，我还是得还给他。
　　我无法控制您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再次的向您表明，梅灵依旧是梅灵，我的上帖风格是不伤人。我只用梅灵上帖。请您不要再胡乱猜测。如果我和其他网友也像您一样胡乱猜测，或是一口咬定复制狼吟是您，然后又做了一大堆假设和推理，那么，请问大哥您的感受会是如何？
　　晚安
　　梅灵

　　灵妹，你好！
　　我也觉得是该把心中的一些疑问搞搞清楚。
　　看到你上的“爱”柯云路一帖，我当时产生了两种看法。
　　1，你是一片真心，那是对我的信任。这是我建立在你完全不知道柯云路真实情况下的看法。2，你是应该知道一些柯云路的情况的。因为国内对柯云路后期著作的争议已经很长时间了。而前不久，被柯云路吹捧过的神医胡万林又已经被捕，报纸上登有他治死100多人的报道。柯云路的妻子对记者有一番辩解。我想新加坡的各种新闻媒体不可能不做报道。电视、报纸、杂志以及因特网上的网页不可能对此事不闻不问。既然如此，灵妹该是能看到这些报道的，那灵妹何以突然要“爱”上这个目前争议颇大的人物呢？还是故意假做不知，要考一考大哥呢？我觉得两种可能都存在。但我还是应该相信灵妹的一片诚意，所以在回帖中，我是以第一种看法为根据来回的。当然第二种看法还是隐隐在心中徘徊。
　　现在我把心中的几个问题列在下面，灵妹看看可否成立？
　　1、我的那张回毒手的“告别帖”是追身帖，就紧帖在毒手帖的下面，而你的那张回毒手的帖则是后来上的，就插在我们中间。也就是说，你回毒手的帖时，应该绝对看见丹青客的“告别帖”，然而你似乎视而不见。这显然是违背常理的。我不知灵妹如何解释：她的大哥要走了，她却毫不在意，还在那里笑。而我以为你是在笑我这个“电脑白痴”。
　　2、狼吟在特定环境下说的“假仁假义假文化”，是有明显指向的。我的另一有力论据就是，后来他在给我私人的电邮中也竟然不敢说出他具体所指的对象，只是含糊其词地说是泛指。
　　3、至今我也不知道过客是谁？然而我试问你，你却绕开了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灵妹，大哥就是心滴了血，也不会把眼泪洒到论坛上。
　　再谈。
　　祝你愉快！

　　大哥：
　　直到昨晚回你的长电邮，我还是不敢确定你之前在红名山庄上的所有帖子当中，是否是真的动了真情，分不清网里网外。但是，现在看清了你的这封回邮，我很肯定你对我的指责和误解，一点也不假。你有很多非理性的想法：为什么柯云路在你们国内这么出名，在新加坡也一定出名？为什么我没有理由不认识他？（我问过了我的十多个朋友，没有一个认识柯云路）我写“爱”上柯云路时，当时这“爱”表示我针对看了他的书后的佩服程度，这爱是欣赏与佩服。有何不妥吗？所以我在爱字加了引号。我在电邮里已经告诉了你，我不知道过客是谁，我也一再声明我这半年来一直只用梅灵之名。
　　大哥，我很累了，不想再做无谓的解释了，既然你不信任我，我还浪费时间解释再多也没用的。大哥，你不适合再玩了，因为你太敏感、多心、胡乱假设、分不清花和尚、丹青、谢天格。我很想知道，为何你会对我产生那么多的假设和猜疑？你怎么突然这么不信任我？
　　我再次强调，你对我的所有假设都是错误的。以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假设你是故意在激怒我，若是这样，你已经成功，因为，你是第一位让我感到生气而回帖做不必要的解释的。
　　晚安
　　梅灵

　　灵妹，好吧。
　　我们都不要互相伤害了。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我感到十分抱歉，你怎么骂我都不过分。我相信我在这一段时间里，比任何人受的伤害都深！你的电邮仅在上次星星来时，给他看过一些，我想也在此给你道歉。
　　你说我不适合再玩了，我也这么看。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太敏感吧。也许我的缺点就在这里，有时网内网外分不清。你对我的指责一点也不过份。是的，我也不想再去玩了。连化名也不想再去玩了。
　　我觉得我到不是“非理性”，而是太理性了，总是主观自信地做些假设和推理。看来，太理性是不好的，伤害了感情，也伤了自己的心灵。
　　其实，我给你发出上封长电邮后，马上就后悔了。但已发出，也没办法了。我觉得那长电邮也太理性化了，一点感情都不顾。大哥给你陪万分道歉！
　　一切尽在不言中！
　　再见！保重！
　　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