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醉风流》弦言

13、恳求

　　母亲的这一声呵斥，嗓音虽有着女性的秀弱，但落在柳小山耳中，却有着雷霆重击的力量。

　　柳小山肩头轻颤，慢慢松开缠住顾景离小腿的手。

　　顾景离得以站起身来，忽而就见平娘子冲了过来，丝毫不留余地的一把将柳小山拉开。柳小山臂膀上的伤经这么一拉扯，顿时痛得他眉头紧皱，但他只是狠狠咬着嘴唇，倔强地一声不吭。

　　顾景离有些不忍，但想到明天就会离开这里，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也就不想与这一家人有太多牵连，以免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及于此，他本准备就此告辞，却在这时，平娘子忽然起了情绪，冲孩子又是一通呵责。

　　“我这做娘的，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不想自己明明生了个儿子，竟教出女儿姿态！”平娘子拽着柳小山到墙角，便甩开了他的手，只是以严肃目光盯着，“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做不到吗？晓事以理，自知之明，做不到吗？！”

　　柳小山将头压得更低了。

　　“给我站直了！”平娘子的嗓音又提高了些，“做了错事，就抬头承认，低头逃避有用吗？你才只长到七岁，怎么就生了一颗懦夫的心？”

　　“娘……”柳小山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泪水滚落，“我想跟着老师学写字念书，可是他就要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平娘子怔住了。

　　虽然这是她预料中的事，但事到临头，她还是禁不住有片刻的失神。一时间，她不知道还能对孩子说些什么。潜意识里，她亦希望顾景离能留下，可这明显又是行不通的事情。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

　　然而不等平娘子回过神来，跟前柳小山那瘦小的身子就“咚”一声跪下了。

　　“娘！”柳小山虽然跪下了，但他再度开口，语气里却一扫方才的软弱感，透着种坚定，“我要正式的拜顾先生为师，我要跟着老师一起走，还请娘亲恩准！”

　　平娘子倒抽了一口气，滞神片刻后，仍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她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一旁的顾景离。

　　顾景离心下亦是惊骇不已。

　　这孩子，似乎有着一种异于常人数倍的感知力，这或许跟他年幼即丧父的原因有关。家中无主顶天，平时难免会遭人非议，无论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旁人说辞，都会使得这孩子的心性变得敏感起来。

　　方才，自己只是无意间提了半句，竟让这孩子察觉到了！

　　事情竟以极快的速度演变成这样，这更是令他内心无比惊异。

　　顾景离忽然想到刚刚平娘子端茶进来时的眼神，暗道不妙。没准柳小山说的拜师之事，早就是平娘子意准过的，只不过没说让出远门，否则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在平娘子眼中看来，此时顾景离的眼神，又与刚才那一抬头时一样，变得复杂起来。

　　她当然明白，此事绝无可能。

　　然而她的这份自知之明，能够泰然承认的前提是顾景离还在大槐村。真到了抉择、一别即可能是今世再难见的时候，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一丝犹豫彷徨的。

　　所以，面对儿子跪地请求，她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目光投向了顾景离，又很快收回。

　　顾景离此时是背对着她的。

　　他本想一走了之，但又有些犹豫，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对于已经跪倒在地求母亲的那个孩子而言，是不是太冷硬了？

　　可转念一想，倘若现在不走，待会儿平娘子也来求自己，自己岂非处境更加为难？

　　但……倘若换一个角度来看待此事，自己将来肯定是要收徒的，而柳小山的资质亦是颇佳。唯一的顾虑，是这孩子现在着实年岁太浅，若有个固定的学所好好用功，必成气候。可要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在如今这乱世中游历，实在是有诸多不便，也不安全。

　　想到这里，顾景离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新的念头，眉头微动，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