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醉风流》弦言

14、雨夜默书

　　顾景离全部的精神都放在教柳小山学习新字的事儿上，并没有注意到房顶上一道黑影正透过半片残瓦的缺口窥视着他。

　　反而是柳小山，对自家环境极为熟悉，所以房顶上多了一个陌生人的呼吸声，竟让他感觉出些许异样。然而因为之前顾景离给他布置了学习任务，所以他虽有轻微察觉，但也只当做是又有老鼠爬上房梁啃木头，并未过多理会。

　　这是顾景离准备教给柳小山的最后一课，他很投入。

　　柳小山也学得很认真。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再如何的机敏，也终是孩子。柳小山相信了顾景离的话，也认为自己一定能通过考试。

　　时间的流逝在两人之间仿佛变得快了许多，但对于趴在房顶上的那位不速之客，却全然是一种煎熬。

　　不久前停歇了片刻的那场雨，很快又回来了。阵雨再袭，这一场变得格外漫长。很快，守在房顶上的黑衣人全身都被淋透，贴身剪裁的夜行衣湿淋淋的包在被雨水浸得黏腻的皮肤上，仿佛穿着一身鱼皮。

　　这个黑衣人倒不是吃不了这种苦，在他的夜行生涯中，更艰苦的环境他都待过。

　　他只是不想为这么无聊的行动而浪费时间。

　　居他观察了这么久，屋内那个讲书的年轻人，并非什么武道上的高手。否则这场雨一下，房顶上多了一个人，将会变成更容易发现的事情，那个讲书的年轻人不会到现在还无动于衷。

　　黑衣人有些疑惑，自家王爷是不是高估了那个人的能力？

　　就凭那年轻人一人之力，王府五大高手一齐行动，硬绑也足矣将其绑回去了，何必像现在做得这么畏畏缩缩？

　　只是这么一个短暂的失神，几粒落在黑衣人衣领上的雨珠连成一线，恰好从那半片残瓦的缺口落了下去，已是来不及阻止。

　　黑衣人眉头一紧，身形倏地侧翻。

　　也是在他让开的这一刻，油灯下正在认真默书的柳小山终于顿了顿，抬头向房顶看去。

　　什么也没有，除了那顺着瓦片缺口掉落的雨水。

　　然而柳小山却很快惊叫了一声。

　　桌子另一旁，正屈肘撑着半边脸打盹的顾景离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柳小山急急忙忙将桌上一摞文稿挪开，然后攒起袖子擦那文稿上的水渍，一边急道：“糟了，字打湿了会化掉的，又要重写了。”

　　看着这一幕，顾景离却忽然伸手拦住柳小山，微笑着道：“你这一擦，整张都要糊了。”

　　柳小山闻言又是一惊，果然就见他用袖子擦过的最上面的那张文稿，已经全部糊成了一片，他懊恼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这么小，怎么就学会老人家叹气的本事了？少年要有朝气，更要善于养气，无论遇到什么错漏，第一时间应该想的是怎么补救。”顾景离脸上的微笑淡了淡，站起身来，又道，“起来让到一边去，等我把桌子搬个位置，你再接着默书。”

　　站到一旁看着顾景离搬桌子，柳小山忽然觉得心头一黯，低声道：“顾先生，小山是不是很笨啊？”

　　顾景离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将桌子挪了一个位置，然后重摆两把椅子，他便招柳小山过去，吩咐道：“你把桌子擦干，再把这些文稿每一页分开晾在桌上，动作不能急，以免将纸扯破。”

　　柳小山依言而行。

　　顾景离则走回刚才放桌子的那个位置，抬头朝瓦顶那处缺口看去。

　　这间房舍的四周没有大的树木，不存在突起狂风带动树枝扫破屋瓦的可能。但这片残瓦却像是新破的，否则屋主人家不可能在明知那位置漏雨的情况下，还将饭桌摆那里。这很奇怪，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肉眼可察的缺瓦，却直到现在才漏雨？

　　片刻间，顾景离脑中有数个念头交替，最后得出一种结论，也是顾景离今夜最忌惮的一种情况。

　　只是短暂犹豫，他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过，表面上他并未有丝毫的表露。调转目光看向柳小山，他再开口，说的依旧只是柳小山学习上的事儿。

　　“小山，今天考试的题目，就以这几个被雨水打湿模糊的字来做题底。”略顿了顿声，他接着又道：“你将这些文章再默记一遍，我去里长家给你拿些笔墨，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