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醉风流》弦言

12、慈母不慈

　　寒暄了几句，平娘子便去了厨房烧水泡茶。

　　寻常农家，平时喝口白水也就够了，即便存着几两粗茶，粟米白菜养出的肠胃也不堪再受苦涩茶汤的刮洗。不过，平娘子平时除了务农种些口粮，更多的时候是靠给县里的富户洗衣服来赚取油盐碎钱，也就耳濡目染到了一些文人墨客的待客礼式。

　　有机会见到秀才之姿，平娘子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的未来，也与寻常村妇不太一样。

　　为母者，望子成才成器，实属人之常情。不过，平娘子对儿子的期望，未免有些超越了常俗眼光。平娘子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饱读诗书，将来入京考取功名，为国效力，不枉身为男儿降生到这乱世里走一遭。

　　只是，对于一个丧夫寡居的农家妇人而言，要达成这一理想，实在太难了。或者说，她连向理想迈出第一步的资格都没有。莫说读书，就是让柳小山识全三千字，这一任务都难上加难，家里更是连一套完整的笔墨都凑不出来。

　　虽说大槐村的顾先生愿意无偿教四邻八乡的孩子识字，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适逢乱世，没准哪一天，顾先生就会搬走了。

　　县里虽然有一家书塾，可眼看自家这情形，入学一年需交一贯铜钱作束脩，自家是万万凑不足数的。

　　实际上，平娘子平时并不会总是乘着这么重的忧愁过日子，只是因为半个月前儿子差点命丧马蹄，这一刺激，令人内心潜在的忧患意识更加强烈。

　　今日顾先生临近天黑才到五柳村，还留宿在里长家，虽然他表面上与往常一样的平和，提及那位大先生，也只言一切安好，但平娘子还是无来由的感到了一丝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恐怕顾先生终是到了要离开这几座平农村庄的时候了。

　　然而令平娘子惊讶的是，实际情况远比她感觉到的要严峻得多。

　　当平娘子煮好了茶，才刚斟好，未等她端到前面堂屋里，她就听到堂屋里传来一阵争吵声，且都是儿子的叫声。

　　平娘子心头一紧，顾不得手上端着滚烫的茶水，连忙向堂屋跑去。

　　堂屋里，顾景离屈了一膝，半蹲着身子，一手撑在地上，另一手则抓在柳小山没有受伤的臂膀上，似是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又像是想推开他、但念及孩子身上还有伤而不忍使力。

　　柳小山则是趴在顾景离膝上，骨折的那条臂膀用不上力气，他就以另一只手紧紧箍着顾景离的小腿。他的脸向里侧深埋，只听呜咽着的声音发闷着传出，不停重复着：“顾老师，你不要走、不要走……”

　　顾景离却只是沉默着。

　　注意到堂屋后门处映在地上的一道影子，顾景离微垂着的目光才抬起。

　　有一瞬间，平娘子读出了顾景离眼神里那份深邃与复杂。

　　同时，平娘子目色中还未来得及隐去的焦虑与不安，也尽落顾景离眼中。

　　看来顾先生这一次来，的的确确是他在离开大槐村之前最后一面了。平娘子心下黯然，也有些感到意外，没想到小山那孩子不过是在顾先生那儿学过几堂识字课，就已对先生有了如此深厚的依赖之情。

　　然而顾先生既已定去向，自家一介外人，又怎好拉扯强留？顾先生对小山有恩，自己倘若仗着人家施恩，便蛮缠着他，何颜以做人？

　　虽然心疼自家孩子手臂上还有伤未愈，但平娘子可没有溺爱孩子的做派，她盯着柳小山只沉默了片刻，便大声斥道：“小山！你这样缠着顾先生，像什么样子！娘平时教你的，尊师之礼，你都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ps：平娘子就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合格的母亲，不过，在本文她只是串场小角色，这一章会多用些笔墨，然后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