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醉风流》弦言

11、兵祸

　　飞鸟归巢排一字，晚霞连天山如焚。

　　当顾景离到达五柳村时，时间已过去两个时辰。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但天色还算亮堂，全赖天边那大朵的云霞功劳，像火把一样染红了半边天。

　　顾景离以前也来过五柳村，对村子里的环境还留有一些印象，然而这次他步入村里，却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村子里似乎比上一次他来时变得冷清了许多，几乎不可见有孩童在室外结伴嬉戏。仔细一看，可见有几座房舍，墙与瓦都还算整齐，但门板窗棂上却用木板临时打了补丁，像是近期才被破坏过，还没来得及重修的样子。

　　顾景离很快找到了里长，依时辰已不适合再继续赶路，寒暄了几句，里长便开始给客人收拾今晚留宿的房间。

　　这位里长，曾受陈师怀的帮助，如今见到恩人唯一的弟子求助，亦是有求必应。此地民风淳朴，美誉久存，这一点也是当年陈师怀起意留在此地带大幼徒的依据。

　　在接下来有意无意间的探问中，顾景离得知，就在半个月前，那一拨劫掠大槐村的韩兵已经先一步扫荡了五柳村。

　　幸运的是，村中几位长者提前收到陈师怀的寄信提醒，将一半的冬粮藏入了地窖，并用泥封了窖口，来抢村的韩兵并没有发现，全村人过冬的粮食、以及来年春季需要的种粮得到了保障。

　　言及韩兵带来的祸乱，里长自然有些担心邻村安危，正好顾景离来了，便向他问起陈师怀的近况。

　　若在往常，对于里长的关切问候，顾景离自然会悉数告知。然而此时因为自身处境有异，再加上从里长的话里可知，师父在准备带大槐村的村民离开之前，也知会了相邻的五柳村，但却没有将其一起带走，这其中怕是有着不可说通的原因。为了不打乱师父的计划，对于里长的问询，顾景离只是拣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敷衍了过去。

　　一个村子几十户人，若他们不愿意举家迁走，凭一介布衣陈师怀，再能舞动口舌，也无济于事。

　　五柳村在遭遇抢掠后，村民言语间除了裹挟着一丝恨意，再无其它，仍没有丝毫搬家的动静。顾景离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也尚未完全看透，只有着两种猜疑，要么是村民自己不想走，要么就是有其它被动的约束。

　　如果后一条原因属实，这对于还未走远的陈师怀，无疑是一种安全上的威胁。

　　顾景离不动声色间，心中念头数度转换，与此同时，也已将与里长聊的话题从陈师怀身上岔开，转到了五柳村的近况上，得到的却是一个令顾景离恼怒又无奈的答案。

　　面对那些刀口讨生、残暴成性的韩兵，手里只有锈钝锄头的庄稼汉并不能保护住自己的所有。那些韩兵，嫌抢到的东西太少，又找不到原因，便随意的拿村民的屋舍出气，砸坏了好几户的门窗。

　　最不幸的要数平娘子家，她年纪轻轻便守寡，独自抚养儿子柳小山，日子本来就过得很艰难了。那天，柳小山就在自家门口玩耍，却不料飞来横祸。抢村的韩兵在村子里散开，猖獗奔走，一名骑兵突然闯到柳小山家门口来，才七岁的柳小山躲闪不及，被马前蹄踩断了一边胳膊。

　　大家伙现在回忆起那天，都还惊魂未定。已过去半个月，有孩子的人家仍不敢轻易放自家孩子出去玩，个个像看小鸡一样关在屋里。

　　在里长家简单吃过晚饭，顾景离见时辰尚早，便去了一趟平娘子家。胳膊骨折的孩子以前也曾在顾景离那里学过几堂课，虽然因为五柳村离大槐村有点远的缘故，那孩子不能常过来，但总算与顾景离有半份师生缘分。

　　柳小山的胳膊是村里一位猎户出身的大爷帮忙包扎的，手法还算规矩，离出事那天已过去了半个月，柳小山胳膊上的皮肉伤已经好了大半，固定断骨伤处的板夹还未拆下，但孩子的体力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见到曾教过自己识字的顾先生，柳小山很是高兴，略显苍白的脸上久违地绽开了笑容，干裂的嘴唇一咧，微有血珠子渗出来，他这笑容看上去，怎么都觉得泛出一种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