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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永恒 ...

  •   这一次,季云涛并未急着离家,他最近都留在这边的总部上班,处理着集团的一些日常事务。很快一切渐渐归于平静。季宅内,除了季太太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会太在意,十多年来甚至数十年来,这些突发事件虽然不是特别多,也还算平常。
      是日晨起,季云涛很早就去了位于苏黎世湖畔的总部上班。家华起床时,时针已经指过了上午九点。这段时间,她的身体越发倦怠沉重,反正等她睁开眼,冬日的骄阳必定已高高挂在了窗外。苏黎世的冬天,平均日照很短,能够看见如此温暖的阳光十分不易。她洗漱完毕,简单用完早餐,问约翰先生要了车,坚持不让司机和保镖跟着,自己开车去市区办事。大约她要办的事有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她先去赴诊。做完一套精密的全身检查后,那位资深且英俊的妇产科男医生微笑着安抚病患:“沈小姐,目前一切指标都显示再正常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请您的先生也一道来做一次更为详细的检查?”
      家华略感尴尬,顿了顿,才委婉地道出了现实的困难:“我可以保证我先生不会有问题,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流产。”
      男医生继续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耐心解释着:“沈小姐,您还有几项检查结果需要等几日才会显示,届时我们会电话通知您,看是否需要进一步治疗。通常情况下,男性的精子活力也会直接影响卵子的受孕几率,所以,您曾有过孩子的这件事实,并不能代表您先生此刻不会有任何意外。为了能让您早日达成心愿,我会根据检查结果如实地提出我的建议,您先回去等通知?”
      家华犹疑了片刻,只能点头,那也只好如此。所幸她方才预留的是她自己的手机号码。刚刚护士小姐坚持了再三,都没能让沈小姐改变初衷留下宅电,确实是因为病患家里有着不同于其他人家的特殊情况。她涨红了脸小声又问:“请问我目前该怎么做,才能尽快有孩子?”
      咳咳咳,到底是谁允许了妇产科有男性公民献身该项职业?实在太令人尴尬。对方迷人地微笑,柔声提示着:“如果您可以保证先生一切正常,那么接下来,当然是尽可能多地在排卵期做我们爱做的事?”
      做我们爱做的事么?家华的脸蛋好像火烧一般。
      “另外,沈小姐,请记得放松自己,放松,再放松,无需紧张。呵呵,上帝总是喜欢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时候赐下祂给我们的宝贝。”
      家华不知不觉听入神,兀自沉吟良久,好半天才猛然回神,赶紧站起身,礼貌地和主治医师告别。可是,她还要如何放松和努力,才能再一次拥有季云涛的小孩子?难道她现在还不够放松么?她几乎快要绝望。
      圣诞降至,街上的节日气氛日浓。家华握着车匙独自漫步在新月一般形状的苏黎世湖畔,一面裹紧身上的披肩,尽力抵御着寒风的侵蚀。原来,世界上每一对夫妻都需不停面对各式各样的难题,这些毫不相关的纷扰,总是在婚姻的不同时期,分别困扰着季太太。要想坚持地爱下去,看来确实需要毕生的力气才行。甚至毕生都未必足够,家华甚至觉得她已经透支了自己下辈子的耐力,却仍看不见曙光。
      不知不觉又走到一处熟悉的建筑,她抬起头看着这家心理诊所的门牌,停下脚步。今天她并没有预约,戴维斯医生会不会偶尔有一两次空档?她轻轻推开玻璃旋转门,前台值班的护士小姐应声抬头,对这位上门投医的病患点头微笑。短短一上午,两次赴诊,可见她今天是抱定了要将自己洗心革面,彻底重新活过的意志。
      “请问罗伯特戴维斯医生现在有空吗?我是他的病患,并没有预约,但我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我希望可以向他问好?”
      新来的这名黑人护士小姐十分有礼貌,做事也不墨守成规,当即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调皮地回答来宾道:“好的,请您稍等片刻,我觉得帮您问一下并不会造成戴维斯医生的困扰。”
      一问,哪知平日里异常忙碌的戴维斯医生今天居然破天荒得有一点点闲暇,足见她有多走运。家华敲门而入,罗伯特看见老熟人,立即含笑起身招呼,一面朗声道:“沈小姐,我们好久不见!”
      家华走过去同他轻轻拥抱见礼,脸上的笑容十分安静宜人:“戴维斯医生,我只想来和你说谢谢。”
      罗伯特了然于心地笑,灰白的鬓发让他看起来既亲切可人,也充满睿智:“我已看出了你的喜悦,沈小姐,请让我说恭喜!”
      家华抬起头,轻声道出心里的仰慕之情:“戴维斯医生,我以后是否可以时常来看你?”
      “当然可以。但,恐怕你一样要事先预约,否则我很难保证有时间接待你。”
      家华顿了顿,才道出:“戴维斯医生,我已决定回到我先生身边。”
      罗伯特并不急于搭腔,他默然而含蓄地微笑着,示意病人继续。那是一定的,不然沈小姐也不会如此坦然地来见主治医生。作为医生,他希望尽可能帮到病人,这和她的身份无关。尽管他一早看出她身份高贵,那枚钻石戒指根本不容人忽视。
      家华别过脸去,但语速依旧平缓柔和:“我经历了一些事情,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我忽然发现自己如此地需要……我的先生。”说到这里,她转回视线与罗伯特目接,左手下意识地放在另一只手臂上握紧,“我决定只为自己留下来,我跟自己说,我留下来,是因为我需要他。”
      “戴维斯医生,我不想再反抗我自己,就像你说的,我想试着接受我自己。”
      罗伯特微笑,自己有跟她说过这些吗?这并不在他的专业词汇之列,但也有可能,或许是病人太多,他偶尔也会记不起每一位病人的具体诊疗经过。为了平复她内心的挣扎,他走上前去,温和地轻拍病人纤细的肩背。东方人的黑发在他们这些欧罗巴人种眼中,最多算是深亚麻色,他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她发际线边缘细小的绒毛,数月不见,肌肤越发柔软细腻,嘴唇颜色浅淡,但看上去十分娇软。罗伯特不动声色地保持笑容,遗憾自己早生了许多年。
      幸好他没有早生许多年,如果他见过还是黄毛丫头的沈小姐,势必要大跌眼镜。对此,日渐长开的沈小姐浑然未觉,说完后,还兀自朝医生抬头微笑。
      从第二间诊所出来,家华终于觉出饥肠辘辘,环顾四周,视线刚好触及远处那几座著名的尖顶。沿这条街走下去,在第一个路口左拐,不过百米之外,即是她先生的办公室。她看一眼腕表,这个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就在那几座古老的建筑内办公。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去,但两只脚却拒绝听从大脑的指挥。
      这几幢有着中世纪遗风的古老建筑,即使隔了再远,该市市民也能看见它哥特式的标志性尖顶。每次她从门前经过,都是过门而不入。家华慢吞吞地走着。街道两旁是成排的菩提树,耳畔伴着达达的马蹄声,不时有各色的马车经过,为来往的观光客运送行李,也为古老的街道增添了许多优雅鲜活的生气。
      相隔还有五十步不到,她忽然恢复了理智,现在去,该怎么解释她今天进城的目的?以季云涛的个性,即便他事后从手下那里得知了她的行踪,他也未必会来当面询问她。但她现在这样找去,他必然要问,可她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他。她不愿骗他,可让她实话实说,似乎更困难。她又在街上站了站,转身原路返回。
      不知不觉,季云涛一连在苏黎世呆了两个星期之久,这在他们的婚姻生活中,实属罕见。
      夜里,他洗漱完毕,从卫浴间走出来。这么晚了,他太太还不睡觉,身上裹着一件薄毯,蜷缩在沙发上,手握电视机的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
      电视画面上,正燃烧着熊熊烈焰,爆炸的威力让云层的形状近乎原子弹引爆之时的蘑菇云。彼国位于某海湾的一处近海钻井平台,于当地时间二十三点发生爆炸,造成三十人失踪,二十七人受伤。救援方透露,事故原因可能是石油或天然气突然喷发导致压力控制系统失效。
      此处半潜式钻井台,为世界第二大近海钻井承包商W公司所有,目前与R国的远洋石油公司签有合同。爆炸发生后,钻井平台倾斜了七十度角,随时可能沉没海底。据W公司执行总裁称,R国远洋石油公司总裁阿德里安先生当天也在该钻井台巡视,事发后,他已被直升机送往临近的医院救治,目前伤势较为严重。
      季云涛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屏幕,将她连人带毛毯打横抱起,家华脸贴在他胸口的衣物上,恍恍惚惚地想起季云微目前所置身的国度也是R国。还没想清楚,头已经挨着了枕头。季云涛习惯在入睡前看一些报纸,他戴上眼镜,一面轻声警告她:“太晚看电视对睡眠不好。”
      “好。”家华边说边翻了个身,顺势环抱住他,这个动作似乎有些暧昧。这让她忽然想起那位妇产科男医生的建议。她似乎误解了医生的意思,这让她在柔和的台灯下晕红了双颊,再吸一口气,手指无畏地伸向季云涛睡衣的纽扣。
      每一对老夫老妻都会明白对方此举背后的寓意,除非他(她)暗地装傻明着抗拒。季云涛无奈地笑,同时握住她那只不规矩的小手。他的怀抱轻轻覆上她的:“沈家华,你当真当我是种马?”
      家华为了掩饰心虚,仍咬牙嘴硬道:“季云涛,你已经不行了么?”
      季云涛只能笑,还要怎样才算行?为了能给季太太一个孩子,他特意让克鲁格小姐修改了所有的行程,为此,他已经连续两周留在季氏总部上班。另外,这十多天里,他每一晚都尽量在十一点前结束工作或应酬,只为在他太太临睡前履行丈夫的天职。到底要怎样才算行?
      家华脸朝下双手抱紧他,哑声道:“季云涛,我必须要有你的孩子。”她用的是“必须”二字。
      季云涛抚一抚她头顶的发丝:“这么喜欢小孩子?他们有什么好,难道一个云旎还不够你吸取教训?”这样说,也算是一种抚慰,她明显焦虑过度。
      有人非但不领情,反倒真的恼了,仰头向他逐字逐句地重申着:“季云涛,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要的是你的孩子,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要!”这是她的夙愿,却久未得偿,连她自己都快要绝望。
      季云涛低下头,开始吻她,吻得很温柔,极缱绻,一点看不出是在履行任务。他看起来是如此渴望着自己太太的□□,如此爱慕她,谁也也分辨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感受。而家华看上去却有些消化不良。她已经被季云涛除去了衣物,这让她有些束手束脚,指尖无意中触到对方袒露的块垒分明俊美无比的腰腹部,立即烫手般地拿开。最后干脆故技重施,将脑袋紧紧埋在他光洁坚实的胸口,将自己变成一只结结实实一动不会动的鸵鸟。很快,她就变成了浑身是汗,只会在他怀中闷声喘气的笨蛋鸵鸟。
      很多时候,家华好比是一个去了嘴的闷葫芦。曾经某一个深夜,当她一不小心点开一个空间的链接,看到薇安的笑容变成了永恒的黑白色,她为此足足在书桌前默然坐了两个钟头。韶光死了,连美丽纯真的薇安也死了。她不由会想,或许有一天,沈家华也会成为另一个韶光,另一个薇安。在季云涛的灵魂深处,只有季云微和季云旎两个是永恒的,因为他无从选择。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过客。所以,她从那天开始,更加坚定了要从季云涛那里偷一个小孩子的意念。
      季云涛,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或许我不能够,但我希望,我身体的一部分可以。要想实现它,惟有一个途径,我必须要有你的小孩子才行。一个小小的季云涛或者沈家华,牠们会代替我留在你身边,永远地爱你,也永远地被你爱着。
      目前为止,这个理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它实在不足以为外人道也。所幸季云涛的个性一向内敛,家华并不担心他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次回来,家华的变化是明显的。她看起来眼神更沉静也更平和,却安静得令人担心。其实那是另一种自弃。一个日落的黄昏,老陈迎上刚散步归来的她。家华主动微笑招呼对方,对于这位老人家,她一向发自内心地敬爱有加。老陈也微笑点头:“沈家华,今天你比往常早回来半个钟头。”
      家华惊异于老人家这样洞察秋毫,怔了怔,随即眼光开始躲闪,似乎预见到他还有后话。
      “家华,要不要再陪我走一段?”
      “好。”这种邀请,根本不容拒绝,家华强作镇定地拢紧身上的开司米披肩,跟在他身后,继续向前走。
      两旁的行道树迎着寒风,在天际张开枝桠连接成穹顶的形状,将他们头顶的世界合抱其中。他和她漫步在如此干净整洁的私家大道之上,足下是偶尔飘过的枯黄的落叶。
      老陈抬起雪白的头颅,感慨道:“沈家华,你有没有发现,一年的时间过得飞快?特别是一个人年纪越大,越觉得时光飞逝,想留也留不住。”老陈再叹一口气,“家华,你有没有发现我老了?”
      家华毫不脸红地摇头否认:“不不不,老陈,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鹤发童颜,童心不泯。”
      “人老了,看人世,看世情,会不自觉的更悲观或是更达观,沈家华,你看我是哪一种?”
      家华瞪大眼眸,默然微笑。这样明显的画外音,谁会轻易再接腔。果然,老陈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转过头含笑质问道:“沈家华,你也老了吗?”
      家华的面色有些许微变,老陈淡淡一笑:“你整日这样悲观,如果不是老了,怎么,是觉得我们的季先生做得还不够好?”
      家华吓一跳,当即矢口否认:“不是,老陈,并不是。”
      老人家目光炯炯:“那是为何?”
      家华实在难以接招,生姜何止是辣,简直是太辣。她苍白了面容,咬着嘴唇,答不上来。都说要平等对话,但双方的段位太不对等,根本不可能平等对话。她还想再掩饰,小声咕哝了一句:“老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陈笑,慢慢向前挪动步伐:“家华,我是位老人家,言语中,如果有不到的地方,还请你这个晚辈见谅。”
      已经把年纪和辈分都抬出来了,可见后面的话更耸人听闻。家华的一双杏眼战战兢兢地望着对方。对于这位犀利的老人家,她一向对他又爱又怕。老陈看出了她的紧张,于是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道:“家华,我是个老辈人,在我看来,季先生已经尽了全力,你不能以怨报德。”以怨报德,这是哪里话讲?
      “家华,他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屡次离家出走,别说他这样要面子的大男人,换作是一般的小门小户人家,又有哪一位先生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非但容忍你,每一次,都会张开怀抱欢迎你。家华,我们做人不可以太执着。”
      “就好比是这一次,你人是回来了,可是我看你心里仍然有怨。”
      “家华,你不要否认也不要瞪着我看,我一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我要是连你这个小字辈都看不清,这季府的管家我也做不到现在!”
      “一年又一年,我真不知你还有什么不如意?你也算是我当初找回来的,我对你,也算是半个娘家人,所以今天,我才有这个立场在这里质问你。”
      家华斗不过,索性使出小女子的杀手锏,她红了眼圈,别过脸去,流下热泪。她可以在别人面前伪装,甚至是在季云涛面前,但她敌不过这位老人家的犀利眼光和喉舌。她艰难地陈述道:“老陈,我已经开始相信他爱我。”
      这么说,她相信得还挺勉强?至少没有完全肯定对方的付出。果然不出他所料。老陈有些力不从心,他一向害怕小友流眼泪,他同样是个大男人,最怕这些小女子动不动就乐此不疲地淌眼抹泪。他叹息道:“沈家华,不要哭鼻子,你又不是小孩子。”
      “现在没有外人,我可以把我的耳朵暂且借给你,我老了,你不妨当我是空气,你对着一堆空气说说看,你为什么认为季先生不够爱你?”
      家华开始用手指揩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正从她的眼眶中不停滚落,可见她今日又被无所不知的陈志祥老人家戳到了痛脚。不过她自认已经克服了自己内心对爱情的过多需求,她不明白他们为何还要和她过不去?她哽咽着自辩道:“老陈,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老陈严厉而肯定地回答了她:“沈家华,当然不够好,否则,我干吗费尽口舌在这里啰嗦,你以为我是凯瑟琳老太婆?”
      “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家华,没有人希望你怎么做,我们只是希望你快乐而已。”
      “老陈,这一次回来,我不会再走。”
      “沈家华,你的承诺已经没有丝毫信誉可言,我不会再信你,相信季先生也不会!”
      家华再也忍不住,她开始反抗:“我知道你们不会再信,所以这次回来,我没有再保证过!”
      “那然后呢?”老陈知道她还有下文,继续引导着。
      果然,家华中了招还不自知,她噙着热泪,质问这位老前辈:“可是薇安已经死了,是他杀了她!”她刚到香港没几日就得知了薇安的死讯,那段时间,她和自己的良知抗争,想要借此忘记他,却始终做不到。
      可是她的保证和薇安的死讯之间,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这二者毫无任何关系可言,她却将它们相提并论,可见在她心目中,这二者必然是息息相关的。
      老陈虽然不曾成过家,但在洞悉人心方面,他着实所向无敌,有时恐怕连季云涛都未必能及。所谓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季云涛对人对事的洞察力,大有乃父之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沈家华这座独步峰他未必尽能一览众山小,只因他身陷其中,并深陷其中。老陈心里有了数,暗自叹了叹,他真是越来越同情自己的幼主,一个大男人遇见这样执着的小女人,实在是不容易。个中的艰辛恐怕只有他季云涛冷暖自知。但眼前这一位怎么办?老人家斟酌再三,决定先声夺人,先震住沈家华再说。不下猛药,治不了她的沉疴,他随即换了一副表情,严词更正她道:“沈家华,并没有人杀她,她是死于感染后的并发症而已!”
      “我不信,我不会信,我亲眼看见!”家华果然急了。
      “你亲眼看见什么?”
      “我亲眼看见……季云涛示意那些保镖开枪。”家华别过面孔,好像她面前又出现了那副可怕的场景。一枪又一枪,在她心内四溅的痛楚,就如同那些枪眼是射在了她自身一样感同身受,谁说又不是?
      “拜托你,老陈,我已经回来了,也相信了他需要我,所以我回来了。你们还要要求我怎样?”
      老陈差点为此暴跳如雷,强抑了很久,才忍住不立即发作。他认为自己到此刻,才真正深刻体会到了季云涛的难处。连他这个老人家都忍无可忍,这两年,他是怎么忍下来的?这个沈家华原来也同样冥顽不化,亏得自己当初如此器重她。老陈冷声反问她道:“沈家华,依你看,你认为季先生应该怎么做,才能深刻地表示出他爱你?你当真和薇安一样以为,他在你们举枪的一刻,任凭你们宰割才代表了你们所谓的深爱?”
      家华被他问住。她自以为已经成功克服了的这个老问题,怎么被老陈一点拨,她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这个死结打转。一个外人,竟然也同样问出了季云涛当初质问她的这个问题,看来它真是她的痛脚。他们主仆二人都这样笃定地同声质问她,难道真是她错了?家华昂起脖颈向他哽声道:“我不会对他举枪,永远也不会。那些正义道义,我也不会再关心。这次我回来,我只会关心他是否活着,只要他活着,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但,老陈,我已经做到极限,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再多的,我实在付不出,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老陈再叹口气,心道,这番动人的肺腑之言,只可惜季云涛听不到,估计沈家华打死也不会对她先生说出口。但说给他这个外人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开口为季云涛转达,对方是老板。他垂下雪白而睿智的头颅沉思了片刻,忽然觉得在这个小女子透明的眼泪面前,言语略显多余。他终生未娶,关于男女情爱的深入讨论,并非他所擅长,所以他决定还是先用沉默这块美好的黄金堵住嘴巴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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