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眼泪》海上安娜

40、越界 但是薇安并

　　薇安看着他的眉际，看了一会之后也别转面孔，她不想再看。她十分了解他的个性，季云涛极少感情外露，所以，他此时脸上的阴沉和情绪流露只会是一个原因。
　　他很爱那个女人，他想借此让薇安比诺什认清这点，或者说，这是他给予自己刚才那番越界行径的回复。他不会用嘴巴说出来，季云涛一直都是集残忍与体贴于一身的综合体。
　　大洋彼岸，家华抱着枕头在床头坐了好久，又等了好一会，才把电话线拔了。
　　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是因为老陈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热心地提醒女主人：“家华，今天好像是季先生的生日。”
　　家华有些惭愧，自己做人实在太粗枝大叶。
　　因为赵丽雯从来不拘泥于这些俗碍，也就养成了她养女不食人间烟火的缺点。家华很少记得问别人的生日，因为她自己从来不过生日，也没有人给她过生日。
　　她红着脸蛋，向对方小声致谢：“谢谢你，老陈。可是，先生人在哪里？”
　　老陈会意，哦，时差，季太太果真是个体贴的好姑娘。他大笑：“没关系，他在N市，准确地说他那里比我们这里晚六个小时，你有足够多的时间打给他并给他一个惊喜！”
　　等一等，好像季先生本人也从来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可能算得上是惊喜？老陈挠一挠头，对自己的大言不惭有些惭愧。反正给沈家华一个理由，让她可以勇敢得主动拨过去寻找她爱的人，应该是一桩乐事兼美事。
　　老陈放了心，越想越开心，一面喝着凉茶，一面嘿嘿地笑出声：“家华，这是季先生房间电话，下午他可能有几位客人在，但我想想这个号码还是更方便你找到他，哈哈哈……”他越笑越大声，也不管对方的面皮是薄是厚。
　　家华接过号码，红着脸走到卧室去拨电话。
　　不一会，她就走了出来，老陈抬眼看她走近：“季先生不方便接电话？”
　　家华点点头，眼眸闪亮而晶莹，十分斯文地应：“是。他一会再打过来。”
　　老陈笑着站起身，他心情颇佳，准备趁余兴回房间睡觉。墙上的挂钟已接近二十三点，没办法，年纪大了，睡得再迟，第二天仍然会早醒。
　　家华一直等着季云涛打电话来，可是他并没有再打来，他是否忘了，还是特别忙？她一直苦等到次日凌晨三点，才重新鼓起勇气第二次拨过去。
　　这么晚了，她不想惊动别人为自己转接，所以这一次，她拨的是他的直线，也是他的私人号码。他要么不方便接要么没兴趣接，反正不会是忙音，因为知道的人没几个。不料这回接电话的人，从他的随从变成了薇安。
　　六个小时的时差，他那里应该已是深夜，这么说他们在一起共度了美好时光？准确说是他的生日。
　　家华心内剧痛，却只想笑，用羽绒被蒙住脸。自己该怎么办？这个难题她事先从未多虑过，她的自信心从来忽视季云涛会在婚后背叛她的可能性，可是她实在不能说服自己继续采取这种方式信任他。
　　可是，何种方式才算是最合适的方式？她睡不着，起来找了一粒安眠药，吞了下去，顺道拔了卧室里的电话线。
　　她料定他不会因为半夜打不通卧室电话再打到外面让佣人叫她，这不符合季云涛冷静内敛的本性。自己正好也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下来才能面对难题。
　　三日后，男主人返家，云旎还没有放学，这一次，女主人真的是在屋外散步。
　　家华独自漫步在郁郁葱葱的树林边缘。突降的一场大雪，导致天气异常寒冷，皑皑的积雪经久不化，她穿了厚厚的冬衣踩着一个一个深到脚踝的雪窠，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
　　她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手捂着面孔在寒风中转过身，数十米之外，她曾经朝思暮想的高大身影就站在她面前。
　　她的眼睫有一些湿润，却不是因为眼泪，是她呵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成了冰霜。
　　她没有动，却露出了笑容，等在原地。
　　他回来了，并且亲自过来找她。她因此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他在向她道歉，虽然他还没有开口致歉。
　　不过，她并不要听他说抱歉，她已经忘记了那个静谧的凌晨，她不想再听任何人提及。
　　季云涛大步走到伊人近前，在离她一步之遥处驻足，家华抢着和他打招呼，她笑眯眯地抬头道：“嗨。”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伊人轻轻拥入怀中，手臂的力道一如平常，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想要低头吻她。但家华的脑袋躲了又躲，固执地埋在他胸前。
　　“沈家华，你看着我。”他温和地命令道。
　　她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像一只臃肿的狗熊，一面埋头在他怀里吃吃地笑，一面伸手环抱住他，用另一种方式拒绝了他：“不。”
　　她顿了顿，又狗尾续貂了一句：“季云涛，不要在这里，他们会看见。”
　　她用的果然是英语。他和她在一起时，他一直迁就她，和她说中文，她为此一直感动于心。她从云旎口中曾经无意中得知，其实季老爷子教育子女的官方语言一直是标准的大不列颠语言。
　　其实，她还想说：季云涛，我不想你因为这个和我道歉。但她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她怕她会不争气地哭，露出马脚。
　　季云涛的心脏因为他太太的这句胡话漏跳了半拍，他侧过脸去哂笑了一下，当然，是笑话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无需再解释什么了，他又伤了这个女人，大约她也不想再听他解释。看起来她是在保留他的尊严，还有他们之间最宝贵的信任，可不幸的是这并不是真相，她同样在逃避，只不过，这一次她又换了另外一种逃跑的方式。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这个女人抱起来痛打一顿。看来亚圭说的对，他季某人这辈子注定要受女人折磨，云旎算一个，沈家华绝对算另一个。
　　他有些生气，握住她冻得冰冷且通红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中，带她回家。
　　一路上，寒冷的天气让家华的双颊僵硬，但她努力保持着快乐的表情。
　　他许久没回家，回来之后，对所有的人都一如既往的亲切温和，唯独对她不是。入夜时分，季云涛将她狠狠地扔在床上，开始用在港岛那次的强悍对付她。
　　或许是因为思念，小别胜新婚，可也不完全是。
　　她笨手笨脚地承受着，任凭他在自己柔软的身体上发泄着欲求。她似乎心事重重，一直束手束脚，心神恍惚，到最后，季云涛只好无可奈何地失笑。
　　他带着她翻了一个身，尽量敛去自己身上的锋芒，将她抱在怀里，手指在她额上给了她轻轻一记。
　　家华发丝凌乱浑身是汗，低头望着羽绒枕上的先生。她猜想，只有这一刻，这个外形俊美无比内心强大无比的男人或许才会偶尔呈现一次他脆弱的一面。她不是很确定，但她不得不利用这一刻，虽然她知道这会极深地伤害他，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张开双臂抱紧他，伏在他坚硬坚实的胸前柔声道：“季云涛。”
　　“嗯？”
　　“你让他们放了维克多好吗？”
　　一句话，有时也可以起到石破天惊的效果，灯光十分柔和，空气刹那间凝结，可家华依旧不怕死地接道：“季云涛，我答应过你的事，我记得。但，这一次我必须要利用你对我的感情请求你破一次例，除非——”
　　季云涛的声音已经很冷淡：“除非什么？”
　　“除非你已不想再要我们的婚姻。”
　　这真是太残酷的要挟，绝对比前一次还要狠，季云涛简直不相信它是出自沈家华之口，他放开她。
　　“季云涛，这是我第一次请求你，也会是最后一次干涉你的公事。”
　　“请你答应我。”
　　季云涛起身下床，以他的头脑，已无需再问整件事情的始末。
　　看来，他身边的女人都精于利用他身上一切有利于她们的因素，季云微是，方韶光是，现在的薇安也同样是，沈家华更是。而且她要的最多，只因为他爱她，所以他必然得接受她这份不平等合约。她们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如果应允了，他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最后一次？他冷笑，他并不这么乐观。
　　一个星期之后，维克多先生终于在被囚禁了数月之后重获自由，某个秘密组织受命释放了他。
　　这是他们婚姻生活的另一次转折，这一次，是以床笫之欢的形式开始。
　　之前，他都是极体贴和温柔的伴侣，就是从这一夜开始，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在外人面前待她如常，还是那么温和体贴，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但只有家华自己知道，从那一夜开始，有些事注定不可挽回，他再也不曾碰过她，连拥抱也没有。
　　但在外人眼里，季先生并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冷静和自持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躯体，尽管他完美的躯壳是那么容易动摇他人的意志力。
　　倒是家华越来越沉默，经历这次转变，她明显沉寂了许多。
　　很多次，老陈看着她默然伫立的背影，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昔日活泼俏皮的沈家华。他尚不知道端倪，也没有深问，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随着季云涛的外出，这份苍白也越来越明显，相信连云旎都看出了二嫂的变化。
　　老陈在某一个午后，缓步走到伊人身后：“家华，你怎么了？你是否可以信任我？”
　　家华转过头来，从窗外收回视线，微笑着看着前者：“老陈，我不懂你说什么。”
　　老陈目光炯炯：“我相信你懂。”
　　她怎么可能不懂，季云涛已经一连十数日不曾给太太打过一通电话，连他这个外人都懂，沈家华怎么可能不懂？
　　家华垂下眼睫，嘴角牵了牵，大概是想自嘲地笑一个，可是她没能成功。她在这个老人家面前总是伪装不了太久。
　　她把头转回去，背对他道：“老陈，有时候我也想回到过去。”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也想？这么说有人已经比你先想过还是……老陈决定刺探一二：“你指季先生和薇安？”
　　家华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不知道怎样解释才好。
　　其实，在季云涛回来的前一天，她意外地接到了薇安的来电。后者过目不忘，记下了N市当晚季云涛车载电话上的那通来电。
　　家华安静地听着，脸色越听越苍白，二十分钟之后，她挂断电话，一个人在窗边站了许久。
　　对方打过来是希望季太太帮忙，恳请她就记者维克多一事，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劝说季云涛。顺便还为她介绍了季云涛的复杂背景和真实面目，最后，对打扰了季太太的平静生活表示歉意。
　　这通奇怪的电话，家华事后并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起。她想当然地相信薇安说的是真话。
　　但是薇安并不了解季云涛一早就给自己太太定下了清规戒律。家华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开口向季云涛提出某些特别的要求，除非她打算撕毁协议的同时再重创他们的婚姻。可是她为什么还要答应自己的情敌兼崇拜偶像？
　　事后，薇安十分感激季太太的努力成果，但她足够聪颖，也足够体贴，没有再致电过来表达感激之情。
　　她理解对方的心情，也很自责。这些年，她为了坚持自己的信仰，逐渐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甚至连同情心都没有的人，在这一点上，甚至可以匹敌季云涛之流的行径。
　　可见所有的信仰都需要为之付出残酷的代价，他的信仰如此，她所谓的纯真理想也如是。
　　薇安在见到面容苍白的维克多那一刻，终于毫不顾忌地号啕大哭。总算，她可以找到一次借口，尽数倾倒出她内心的悲哀。
　　维克多抱住自己怀里的伊人，以为她是因为和他久别重逢才喜极而泣，他的胡子就快拖到锁骨下方，看起来更像一位□□大叔，淡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薇安，别哭，我爱你，薇安。”
　　薇安身后的同事们走过来和他逐一拥抱，维克多在报社的人缘一向不错，大家都为他担心之极。他的顶头上司大力拍着他的肩背，高声道：“维克多，别让维卡警官久等。”
　　维克多这才将视线移向一旁，果然同事们身后还站着几位陌生人，其中一位秃顶男子看起来明显是个头目，长着五短身材，肥胖的大肚腩，但一双眼眸却凌厉异常。他们要带他去警察局做笔录。
　　维克多略微懂得M国的官方语言，他朝薇安微笑，示意她安心等他，转身跟随他们离去。
　　警察局里，警方给维克多看了十多个犯罪嫌疑人的照片，但不幸的是，他们从维克多那里毫无斩获。
　　他是被蒙面绑架到关押地点的，除了听出他们的对话采用的是当地语言，有狙击枪，还有一辆防弹汽车外，他没有见过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真容。
　　但，他在被绑架以及被释放的途中，押送他的车辆每次都经过了一大段起伏的山路。彼市附近的山脉并不多，一路上他数着自己的心跳，照这样计算，他们一路大约经过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车程。车上不连司机一共不少于四名歹徒，因为他前后听到了五个不同的声音，而他并不觉得座位太拥挤，从这点可以简单推断出车型。有了车型和大概时速，再加上耗时，警方大概圈出了几个地区。
　　维克多从警察局出来后，又去修了胡子，剪了头发，买了干净的衣服。回到宾馆时，已经是深夜。
　　薇安一直在房间等他。他打开灯，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不觉露出笑容：“薇安。”
　　“维克多。”
　　“你先去睡吧，我洗个澡。”
　　“好。”薇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维克多，对不起。”
　　维克多走过来想拥抱她，但是又忽然挠头，他身上实在脏，他有些羞涩，不敢造次。
　　薇安微笑不语，并未再坚持。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独自蜷缩在沙发一角，漆黑的静夜中，往事历历在目。
　　他是她第三个男朋友，却是第一个占有她身体的男人。第一次看见他，薇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竟有如此英俊的男孩子。白色的衬衣，动人的眼眸，还有一副如此温和的个性。薇安几乎是立刻坠入的情网。
　　他将她压在莱恩图书馆书架后的墙壁上吻她，他的气息如此清新动人，那并不是她的初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全身战栗。
　　他的身体火一般的烫，这个男人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变得失去理性。也不能这么讲，薇安后来回想，或许他从来都没有失去过理性。
　　一个自然学科如此出色的男人，又怎会随时随地失去理性？失去理性的是她。
　　当她从迷乱中清醒过来，才看清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刚借到的《自然原理》手稿影印件，那是他的校友牛顿所作。
　　他是三一学院的王子，也是国王学院的，甚至女王学院的……他所到之处，追随他的无一不是惊叹的目光。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恬淡却不失大方，可是，他也是骄傲的，没有几个女孩子曾经有幸得到过他稀有的青睐。
　　而这份瞩目，薇安小姐，不，准确地说薇安比诺什公主是受之无愧的。
　　在遇见他以前，她也同样是许多男学长的宠儿。她身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波旁王朝血统，其父是该国历史上被迫退位的国王查理十世的后裔。他和她有那么多不同，却又那么相似。
　　他们在那座举世闻名的学校相遇，她就读于纽纳姆女子学院，他则是大名鼎鼎的三一学院。她刚进校园，他就快修完博士学位。她念东方系，他则念物理化学系。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他临毕业的最后一年，那一年的大半年时光里，她几乎再也没有回过女子学院的宿舍。
　　每一个夜晚，她都是蜷缩在他的怀内，在他的单人宿舍内度过。
　　他如此爱她，爱到近乎宠溺。她更爱他，爱到近乎狂热的膜拜，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和他分开。
　　黑暗中，薇安微笑，再落下眼泪。
　　这一生，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离去时的背影，黑色正装西服，白衬衣，挺拔的身姿，用力关上车门，黑色豪华房车发动离去。他甚至都不曾掉转头看一眼哭成泪人一样的小小薇安。
　　这里号称是世界金融中心，摩天高楼林立。她号啕大哭，像被遗弃的小孩子，双臂合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人来人往的街角。
　　她的季，正是他，让小小的薇安第一次懂得，原来一个男人可以如此深挚地爱上一位女性，原来，即便他如此爱她，也同样可以头也不回地选择背弃。
　　原来，上帝可以如此温柔也可以如此残忍，祂总是先给予再夺去。这就是人生的残酷性，我们时常要从另一个人的身上才懂得。
　　这种残忍的顿悟，连王子公主都不能幸免一二，更遑论卑微渺小如沈家华这样的芸芸众生。
　　季云涛已经有很久很久不曾返家，算来，他公事忙完周游列国之后再继续公干，应该已有两个月光景。
　　他间或会有电话打回来，刚接完电话的云旎终于有一次忍不住问二嫂：“沈家华，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家华想了想，然后决定说实话：“是。”
　　云旎有些担心：“我也说，为什么季云涛很多次都没有再问候你。”
　　家华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伤感，她低头喝着杯中的咖啡，咖啡很香，却没有昔日的爱琴海眼泪令人回味绵长。自从他离家，她已决心要戒掉酒精。
　　“沈家华，你们会和好吗？”
　　家华又想一想，肯定地点头：“会。”
　　“那就好。沈家华，季云涛的脾气就是古怪，你不要怪他。”
　　真真是小孩子口中的真理，老陈和凯瑟琳都忍不住失笑，笑过之后，却又忍不住欷歔。
　　最后，还是家华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她柔声问：“云旎，学校是不是就快放假？”
　　云旎点头，三月的圣若瑟瞻礼是法定假期，只是她有些不解沈家华为什么这样问。只见后者笑眯眯地向她提议：“云旎，你想不想和我去周游世界？”
　　云旎登时两眼放光：“可是，沈家华，我只有短暂的假期。”
　　“没关系，我们可以断续完成整个旅程。”
　　“太好了，我爱你，沈家华！”云旎想了想又问，“可是季云涛会一起去吗？”
　　家华被难住，还是老陈帮她解围，开解二小姐道：“季先生这样忙，一定没时间，你们想要他参加，最好提前和他预约。”
　　这是千真万确，即便是大人物的家人想要觐见，也同样需要预约，这也正是社会进步的体现。
　　云旎点头表示认同，她也认为季云涛不可能有这个时间，不过，这真是太出人意料的提议，自从沈家华走进他们的生活，她总是可以给人带来惊喜。
　　当然，所有的计划都必须要事先征得家长的批准，云旎在二嫂的示意下致电季云涛。不一会她放下电话，尖叫着转过身来和二嫂拥抱。
　　“他同意了？”
　　“是。”
　　“太好了，云旎，第一站你想去哪里？”
　　“当然是罗浮宫！”云旎想也不想即一口报出，她和同学一起看过《卢浮魅影》以及《达芬奇密码》，对该馆的印象至今深刻无比。
　　家华怔了怔，她也憧憬这座艺术宝库日久，可是，为什么季家兄妹都不约而同地挚爱着法兰西共和国？
　　她扭过头，避开陈志祥老人家略带哀愁且让人无所遁形的审视。
　　老陈事先为他们安排好了飞机及整个行程，并指派约翰负责本次旅行的安全事宜。
　　家华领着云旎一路参观过去，从东方艺术馆、古埃及艺术馆、绘画馆直至雕塑馆。她和她一起练习在美丽的维纳斯女神面前屏息，一起对着微笑的蒙娜丽莎微笑，笑着笑着，家华流下热泪。
　　云旎不说话，轻轻在身旁握牢她的手臂，使劲地握着。
　　家华回转身，一面用空着的那只手拭泪，一面欲盖弥彰地问小妮子：“她真漂亮对不对？”
　　“是。”云旎美丽的眼眸中尽是了然的悲悯，她虽然年幼，却已懂得了一点点人世的创伤，她猜到沈家华此刻的悲痛绝不仅仅是感动于艺术。
　　她们分别在入口处的金字塔前留影，两个人都笑得极其灿烂。
　　两个小女子都有着过人的无处发泄的精力，白天逛得几乎要累死，入夜时分，家华又买了票，带云旎去看国家交响乐团的演出。
　　云旎看得目瞪口呆，接近两个小时的演出时间，小妮子竟然没有一丝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