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麋鹿 薇安有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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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家华有她表达思念的独特方式，就是合理的失踪。属于故技重施，她曾在P市试用过一次。
但这一次，她多了不少铁杆帮手，陈志祥，凯瑟琳，还有他们所负责的日常为季宅服务的佣人和保镖们。
季云涛已经去了两个星期，他间或会有电话来，开头先是找云旎的多，后来有几通说是让太太接听，确切说是三通。但是佣人们一律按管家大人的嘱咐回复季先生——
太太出去散步了。
太太刚睡着。
太太开车出去了。
陈志祥和凯瑟琳还真是有急智。一共三次，每次在旁边听到佣人如此复述，家华的心说不出是痛还是怎么，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前两通是由茱丽叶先打过来，说先生找太太接电话，最后一通终于换成是先生本人自己拨过来。
二十天里，他才找过她三次，她有些怨。
她想念他，可是她没有办法和他一样，好比例行公事一般当众表达出对另一半的关怀。她希望自己可以在临睡前接到他的私密电话，可是他好像更习惯用应付云旎的方式来对待她。
家华宛如一只小小的困兽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同他抗争着，只可惜这种斗争的方式最先伤到的是她自己，间或才能殃及无辜的池鱼。
前面两次，茱莉叶向老板婉转转达了电话没有接通的原因，季云涛只是淡然一笑，示意她可以告退。第三次是他亲自拨的电话，没想到效果完全一样，他有些无奈地搁下听筒，苦恼地笑，看来只要他不返家，是没有资格听到女主人亲切的声音的。其实他确实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可能沈家华还无法完全适应他和她的婚姻生活。
季云涛确实忙，想要见他的人有很多，他未必会一一拨冗接见。
他在M国时，并没有接受薇安的求见之请，当他第三次接到陈志祥关于此事的电话时，他人已经在另一个国度。
薇安很多年没有和季氏的人联系，在她所认识的人里面，除了陈志祥以外所剩无几，这些年她始终记得季氏老宅的电话，尽管她一直很想忘掉。
这一次，季云涛在电话里略微沉吟了片刻终于道：“你让她到酒店等我。”
她想见他，他当然知道她有所求，他不见，代表他暂时不想满足她。他并非不能应允，只不过，他需要等价交换。公事和私事他一向可以分开。
季云涛此时正在N市处理一些公务，薇安收到回复后，立即买了机票从M国首都飞往位于北美洲的N市。
他们给了她酒店地址，这是彼国最著名最奢华的酒店之一，同时也是季氏旗下的资产之一。
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背包，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半旧的白衬衣，一件棉麻的长裙，裙摆足够长，可以勉强遮去她一只脚踝上尚未痊愈的伤痕。
走路略有些跛，因为经历上次绑架事件后，她的足伤一直未能精心调养，医生警告说如果再不悉心静养将有可能落下后遗症。但薇安属于那些天生丽质偏偏不是十分在意自己容貌的少数女子。
齐耳的短发已经长长了许多，柔美地围绕着那张娇俏的瓜子脸，栗色的杏目，雪白的肌肤。
虽然行动不是很方便，但她的灵魂太过清澈，穿透她的肌肤将纯真的光辉镀满她纤细却坚韧的身体，好像一朵会走路的白色铃兰，洋洋洒洒地释放着自我的清香，刚下飞机，就引来了身旁不少瞩目的眼球。
她自热带国度来到这座亚热带都市，却没有带一件冬季的外套，因为她本不打算久留。
她先搭乘地铁赶到市区，再换乘巴士，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步入酒店。
她向前台出示了证件，一名侍应接过她的背包，领她穿过美奂美轮的大厅，走向总统套房的专属电梯。
在电梯间，侍应伸出手指放入指纹识别系统，电梯应声而开，他再对身后的女宾欠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女士和客人优先。
薇安礼貌地致谢。她曾和同事在这家酒店里采访过某位政要，据闻它的总统套房一晚耗资数万美元不止，仅占地面积就超过两千五百平方呎。像她这样身份的人，根本消费不起。
走廊上立了几个衣着体面的保镖，看见薇安，均礼貌地对她点头致意。
薇安跟在其中一人身后，穿过几个房间，停在一扇门外。房门是敞开的，但这道门外除了有负责卫戍的保镖外，还另有酒店的私人管家陪侍。
对方让她稍等，再进去为她通报，好像朝见女王一般费时费力。
过了一分钟，薇安被带至隔壁一间小型会客室，刚刚为她通报的人向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轻声请她落座：“季先生有客人在，请比诺什小姐稍等片刻。”
薇安再次致谢，随意挑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了下来。沙发的柔软度十分契合人体需求，她默然环顾四周。
当一个人的金钱多到足够多时，通常他的品位也必定是无与伦比的，就仿佛她此刻置身的环境。
浅蓝色的壁纸，纯手工的胡桃木古董家具，玻璃花瓶内插着高矮不一的白色鲜花，水晶的吊灯，深色浅色的古典布艺沙发，不远处还有一个挂满艺术品的走廊，通往美丽的露台。从那里应该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美景，传说中一千平方呎的露台面积，足够主人休憩的同时再舒缓身心。
薇安略微了解一些这些大人物，很多时候他们追求奢靡并非全是为了摆阔，多数时候他们更需要这些隐秘的空间和安全的保障，所以，就连这些玻璃窗都是防弹玻璃做成的。薇安因为职业关系，一眼就能分辨出不同玻璃材质的细微区别。
她不知自己还要等多久，于是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书籍，耐心地翻阅着。
二十分钟后，他走了进来，薇安站起身。
他并没有架子，只放松地在她对面的双人沙发上落座，平静地问：“你想见我？”
薇安合上手中的书，对他展开一抹恬静的笑容。
门外有几个他的随从走到她近前，向她礼貌地欠身道：“比诺什小姐，请暂时将您的手机交给我们。”
薇安的面色略显苍白，交出自己手中的包。
季云涛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们当着他的面，将她背包中的东西尽数倾倒出来，置于沙发前的茶几上。有书籍，有药瓶，有一架破旧的老相机，几乎很少有女孩子用的东西。
他们找到她的手机，拔掉电池。其中一人犹豫了片刻，想上前，再看了看老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流程该交由谁完成更合适，但季云涛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亲自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好像抱住她一般，长臂环绕住她的身体。
他身后的手下们立即作鸟兽散，当然是无声的鸟兽。
薇安有一秒钟的恍惚，没有动弹，季云涛的手指熟稔地掠过伊人的娇躯，几乎是每一寸肌肤。两人契合得如此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气息很平静，她的，很清甜。
他停了下来，手中多了一样东西，确切说是从她胸口取出了一只□□。他淡淡一笑，手指再一拧，将它无情地损毁，身体却没有立即离开她的。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深了下去，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个小女子明明像一杯白水般清澈见底，却偏偏执拗到可以为了所谓的信仰抛弃一切尘世的诉求。
她抬头凝视着他，轻声道：“放了维克多。”
他笑，他的笑容是陌生的，薇安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份陌生，因为看了心里还是会痛。
季云涛低声道：“薇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骗人。”
他又失笑。
“那请你运用你的影响力让他们放了他可以吗？”
“季。”
季云涛离开了她，重新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准备落座，好整以暇地问：“你那位维克多怎么了？”
薇安崩溃了，她自幼所受的教养让她无法当着门外那些外人和他吵架，而且很有可能还要涉及非常私人的情感事项。
很多年前，他们的脾性一样，可现在看起来他毫无所谓。她大步走过去，冲着门外大声道：“请你们都出去！”话音未落，再重重掩上门。
于是，这间无论是面积还是奢华程度均不输于王室宫殿的总统套房内，暂时只剩下两个昔日的旧情人。
温柔清纯的薇安也只有在季云涛跟前才会变成扎手的刺玫瑰，一直以来都是，真不知是他的溺爱纵容了她，还是他的冷静刺激的她。
其实每一对情侣关起门来，都不是他们在人前的样子。有人说男人通常才会这样，其实女人也如是，凡事都不能看表象。
“季，我千里迢迢从M国飞过来，我没有时间和你捉迷藏，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帮助我！”
季云涛敛了笑容：“你要我怎么帮你？”
“找到维克多，让那些该死的人渣放了他！”
季云涛的眸光很深邃，低头注视着自己昔日的爱人：“薇安，要我帮你可以，但需要等价交换。”
“季云涛。”
“只能是这样。”
“季云涛，你没有灵魂吗？你不怕自己将来有一天受到上帝的审判？”
门外，偏偏此时传来不合时宜的叩门声，季云涛扬声发出应允，一名随从手握电话走了进来。当然，他用手将听筒捂得死死的，欠身道：“季先生，太太电话。”
季云涛有些动容，站起身，薇安一惊，两个人相对而视。此刻，看起来明显不是接电话的绝佳时机，季云涛平静地道：“我一会打给她。”
“是。”对方继续捂住听筒告退，门再一次被细心地合上。
“季云涛，你结婚了？”薇安不知自己为何要明知故问，眼睛却看向他空荡荡的无名指。
季云涛会意地苦笑：“是。她比较粗心，不记得应给自己的先生挑选婚戒。”
薇安有片刻沉默，心口处的剧痛让她难以再发声。当年，当自己毅然决然地离开他时，就应该预见到会有今天这个结局。
转眼他们已经分开了十二年，时间久远到她几乎忘了他还会结婚，还会再爱上另一个女人。
薇安的身量比家华略高一些，头顶刚好到季云涛的下颌位置，她拖着不便的跛足蹒跚地走到他近前，仰起娇美的脸蛋毫不掩饰地凝望着自己的爱人。
要怎么说再见？还是沈家华说得好，当两个好朋友再也不能相见，离别时，他们应该说永不再见。
可是薇安怎么能和坚尼说永不再见？
她咬着自己小巧的下嘴唇，望着他，突然没能忍住，哽咽道：“季云涛，请你让他们放了维克多。”
季云涛没有答复她，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
“季云涛！”她落下眼泪。
他才皱眉：“薇安，我已经回答过你，我不想再复述。”
薇安高昂着小小的下巴，绝望地高声道：“你休想！季云涛，我永远不会助纣为虐！即便是你，也毫无可能！”他们想借此逼她交出录音带，这绝无可能，只要她还活着，任何人都别想毁了它。她一定要将真相公布于世，让世人看清这个世界的丑陋面目。
季云涛微笑：“薇安，如果你非要这样，我也毫无办法。我很抱歉。”
他注视自己面前这个纤细的身影，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何这具弱不禁风的躯体内可以深藏着如此坚不可摧的意志力，这份意志力甚至坚强到远超过任何一位昂藏男儿。
“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所做的那些事？你操纵原材料价格，你和你的所谓朋友一道制造经济泡沫，掠夺别国的财富，你们为了该死的金钱相互勾结，世界正是因为你们的贪婪，那些恐怖事件和战争才会永不停歇。多少家园因此化成废墟，多少孩子甚至婴儿失去父母，甚至失去他们自己的生命……”薇安一面说，身体不住战栗。
季云涛耐心地听着，听她用动人的法语一件件一桩桩为他描绘着，看起来他的罪行确实罄竹难书。
这是她的母语，她也是一吵架就开始跟他说母语，而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独辟蹊径的女人，一激动就端出母语之外的语言和他交锋。他的眸光有一瞬间极其动人，不过薇安激动之下并未察觉。
但她已经说完了，准确地说她已经说不动了，她暂时停了下来。
季云涛总算可以插得上嘴，他换了一副笑容问：“薇安，你这么看我？”
薇安抿紧嘴唇，倔强地迎视着他的调侃。
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已经无比强硬或是强大，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薇安认为他犯下的“罪行”一点也不少于那些世俗定义中的杀人犯，只有更深重。他再也不是她昔日的爱人。
薇安有一瞬间的动摇，自己当初如此坚决地抛弃了他，到底是错还是对？自己如果不曾离开他，是否今天的情形能够有所改善？他，是否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为了她而改变？
有晶莹的热泪模糊了她的杏目，她垂下眼睫。
“不要哭。”季云涛的态度终于软化，虽然他之前的态度表面上看起来也并不强硬，但前后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季，拜托你收手。你的钱已经足够多，我不想看见你死！”
季云涛苦恼地笑：“我不会那么容易死。”
“维克多还活着吗？”
“你想要他活着吗？”
“季云涛，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事件背后的丑陋交易，要让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个都露出他们本来的丑恶真相。哪怕……哪怕牺牲掉维克多的生命，哪怕他们杀了我。就算他们杀了我，也一样拿不到证据，我会交给另一个人，让他在合适的时候公布于世。一年不可以，我可以等两年，五年不可以，我可以等十年，我总会等到那一天！”
季云涛笑了笑，他早就放弃了说服这个女人，很多年前就放弃了，他也累了，不想再和她的灵魂抗争。
此刻，他已不想再和她继续纠缠于这些形而上的问题，转身轻描淡写地道：“薇安，要不要和我一起用餐？”这看起来是邀请，但实际是逐客令。
薇安苦笑，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竟然将太太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独自在酒店套房内过生日。他想要过的，一直都不是她最希望过的生活，虽然，她也已经越来越远离自己曾经最憧憬的生活。
她理所当然地婉拒，她想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和资格留下来。
维克多，那个有着浅蓝色双眸，有着英俊的络腮胡子，更有着温暖笑容的男子。虽然她还没能爱上他，可是她希望自己能有一天让他如愿。但是，她却残忍地准备放弃他的生命，一如很多年前她放弃眼前这个男人。
她哑声道：“季，生日快乐。再见。”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足尖，轻轻给了他一个贴面吻，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将自己的面颊轻轻贴在他胸前，深吸一口他身上令她无比怀念如此清新动人的气息，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允许自己卸下武装，暂时变回那个娇美纯真的薇安比诺什。她知道，当她这一次转身后，他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再见。
季云涛伸出手臂，轻拍她颤抖的后背，宛如她是他怀中的云旎。她曾是他最爱的女子，他伤她至深，却注定要一直伤下去。
“薇安。”
“嗯。”
“腿伤好些了吗？”刚才看见她起身，他注意到她的跛足。
“就快好了。”
“我送你。”
“好。”
薇安没有推辞，直起身，抹一抹眼角，神色已经完全从之前的强硬蜕化成柔软天真，她弯下腰，将茶几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拨进自己的背包内，一面抬起眼睫朝他微笑。
那一瞬间，她还是那一个俏皮的孩子，卷发，扑闪的瞳仁，玫瑰花朵一样的嘴唇，白天只顾和他斗气嬉闹，夜晚则像最驯服的麋鹿蜷缩在他怀内。
季云涛也了然于心地笑，转身去取车钥匙。
他简单交代了一名随行几句，带着她穿过保镖们众目睽睽的视线，正好碰见从外面归来的茱丽叶。
她略微有些吃惊地看着老板身边的女子，礼貌的微笑招呼：“季先生。”
季云涛还以笑容：“克鲁格小姐，我出去一下。”
“您需要带保镖吗？”
“不用。”
茱丽叶不敢抗命，只能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身旁那位跛足的公主，心想连上帝也嫉妒如此完美的可人儿。
季云涛领着女伴步入电梯间，当听见电梯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薇安的内心居然也跟着不合时宜地雀跃起来。
电梯闭合之际，她趁机将自己的头颅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避，只任由她靠着，宛如多年前。
她是不是太贪心？薇安有些伤感，双手再轻轻揽住他的右臂。
电梯的速度太快，不过眨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专供VIP客人使用的停车场。
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薇安自己开门坐进他右侧。
他问：“你住哪里？”
薇安笑：“机场。”没有人会住机场，这么说她要星夜赶回？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酒店？”
“不用。”薇安微笑。
季云涛也笑，没有再坚持。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他看着前面路况，没有主动打破车厢内的沉寂。
薇安的伤口有些吃重，此刻已经过了她服药的时间，她柔声问：“车上有水吗？我需要服药。”
季云涛减缓车速，找了片刻，很奇怪的是车上并没有水，这大概会是他的随从们仅有的几次疏忽之一。
他看了下指示路牌，掉转方向，汽车转而驶入一条较为僻静的街区。
再往前，路边开始有了小型的超市，薇安礼貌地提出自己的请求：“我可以下车买杯水喝吗？”
季云涛泊好车，薇安伸手打开自己身旁的车门，多年以前他就一直喜欢这种笨重的车型，踏板太高，她有数秒钟犹豫，准备单腿直接从车上跳下去。
这时，季云涛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简单地交代她：“在车上等我。”
他没有问她伤到哪里，也没有检视她的伤口，他一直是个不随意表露感情的大男人，这么多年从未改变，薇安心酸地笑，轻轻合上车门。
她刚坐定，季云涛的车载电话就响。
薇安隔了车窗向超市方向张望了片刻，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会是谁打过来？
电话执着地响着，她心念一动，轻轻拾起来，号码显示是苏黎世的城市区号。她由于工作需要，时常会与分布于全世界各大中心城市的同事互通电话，以至有些区号一眼就能报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苏黎世此刻应该已经是次日的凌晨三点多，会是他的太太吗？
这是有悖自己的教养的，但薇安急需救援，她将听筒轻轻置于耳边。
电话那头是一把好听的女声，听见她的声音后似乎有些吃惊，礼貌地询问着：“请问是克鲁格小姐吗？”
“不是，”薇安迟疑了一下，主动问对方，“你是季太太？”
“是。请问你是？”
薇安握着听筒，季云涛还没有回来，她心里忽然涌出难抑的酸楚，一时忘了自己的初衷，脱口而出道：“我是薇安比诺什。”
对方陷入沉默，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问，声音依旧很有礼：“季先生在吗？”
“不，他去超市了。”听见对方沉默，薇安稍微有了小小的报复的快感，原来这位素昧平生的季太太也知道她，这么说季云涛并未完全忘了薇安比诺什，否则她的身影不会横亘在他们的婚姻生活当中。
家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季云涛会去超市？他还有多少让自己惊讶的侧面？但沈家华一向是无敌的，她立即意识到自己此刻所处的尴尬处境，于是毅然决然地和对方说再见：“谢谢你，薇安……再见。”她直接挂断。她没有尊称她为比诺什小姐，而是叫她的名字，她想自己见过她也了解她，她觉得那样称呼对方太虚伪，虽然她很有可能并不认识沈家华。
轮到薇安手握电话发呆，她呆呆地抬起头，望着越走越近的季云涛，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动作。
季云涛不动声色地坐进车内，从她手中取走电话，再放好。
“我的电话？”
“嗯。”
他没有问刚刚是谁，因为他已经猜到会是谁。
“对不起，季。”
季云涛发动引擎，没有答复她。他为她买的水就放在她身侧。他驱车回到主干道上，两旁的车灯就好像天上灿烂的银河，这个比喻应该出自另一个女人的国度。季云涛一言不发地望着前路，他当然可以想见万水千山之外那个小女人内心的挣扎。该死，他紧急避让过右侧冷不丁急速超车的违章车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麋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