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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祈求 他掩上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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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涛,韶光的孩子是你的吗?”家华向来不会转弯,直截了当地问道。
她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季云涛亲口告诉她,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有些明知的答案必须要男人复述一遍才死心。
季云涛没有立即回答,脸色逐渐阴沉。
家华几乎叫嚣了起来:“季云涛,我在问你话!”
客厅内,原本正各自忙碌的佣人眼见不妙,赶紧一齐退避三舍。门廊处,季先生的贴身卫戍们则脸色微变,悄无声息地绷直身体,不敢揣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他们实在无法想象有人敢这样同他们老板说话,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不过,他们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尚且能勉强保持目不斜视,权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季云涛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方韶光和你这么说的?”
“你别管谁和我说的,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事实?”家华的眼泪又开始决堤,下腹部的坠痛越加明显,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想要借此止痛。
季云涛皱眉,态度还算温和:“当然不是。”
家华几乎是吼出来:“季云涛,你骗人!”
“沈家华,拜托你冷静一点。”
“季云涛,我恨你!”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混蛋!”
那些训练有素身材健硕内心十分强大的保镖们面色再一凛,忍不住面面相觑,双腿发颤,心道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在和谁说话?
季某人终于相当克制地发作,他温言质问她:“沈家华,你既然已经将我定罪,又何必来问我?”
记忆中,沈家华一直保持着良好的淑女形象,眼前这位女士完全是另一个陌生人,季云涛不想和她在这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下理喻,迈开大步准备上楼。
这应该算是大多数男人面对争执的做法之一,其实并非故意忽视和回避,恰恰相反,地球上的男性公民往往将他们此种行为认定为让双方暂时保持冷静免除进一步互相伤害的对策之一。
门口的保镖们登时幡然醒悟,原来这位貌不惊人平时很好说话的沈家华果真在老板心目中不一般,岂止是不一般,简直是太不一般,因为老板的态度不仅温和,而且忍耐得简直太太太……令人咂舌了。当然了,老板待人一向温和有加,但那只是表面,谁都知道他实际铁腕也强硬,甚至还有点……冷血。多少原本手段了得叱咤风云的大小人物,到他面前,几乎从不敢造次,甚至不会高声讲话,想不到这位沈小姐胆子这样大,老板他竟这样在意沈小姐,他们先前竟没有看出来。
只可惜家华不是这些保镖肚子里的蛔虫,她一见季云涛移步,一颗心几乎被他踏碎。原来他一点也不在乎她。她越想越难过,一时热血沸腾,理智尽失,直接导致她的脚步更快,越过他飞奔上楼,去卧室取出自己的行李。
想来她也就这点本事了,这也是她一早准备做的事。
季云涛反倒停下步伐,在一旁冷静地观看着。
她哭道:“我要和你分手,我要回香港找宋文远,我要嫁给他,我恨你,季云涛!”
哭归哭,嫁归嫁,她还是没有和盘托出自己也怀孕的真相。头脑中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一旦开了口,她永远也不可能再离得开季云涛。
季云涛的强硬连小云旎都了解一二,那么,方韶光的孩子将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去见仁慈的上帝。
她不能对这个无辜的小孩子如此残忍,所以她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开口,尽管她多么盼望他能立即知道。
她发完脾气,又抬头望了他一会,可是季云涛竟然可以在她扔完这一连串重磅炸弹后,照旧不发一言。
其实很多时候男人的沉默并不是拒绝的代名词,可惜女性同胞们不理解,死不悔改的男性同胞们也更不愿意改善。
她不再期待,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希望,哭着背起包跑向大门口。
就在这时,季云涛终于开口了,语气到此刻都还算是温和的:“沈家华,你给我站住。”
家华应声驻足。
季云涛脸上毫无表情,看似平淡地道:“我不会再纵容你这种坏脾性,沈家华,你给我想好了,如果你真要走,我不会再留你,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时,季先生的贴身卫戍们立即联想到,原来老板终于忍无可忍,他这是在和这位沈小姐下最后通牒。确实,她刚刚实在太过分了,岂止过分,她怎么能这样和一个大男人说话,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们的老板,她实在太欠教养,欠教训。
家华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回过身来,面对这个身形高大,内心好像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的男人,抬头哑着嗓子问他:“季云涛,你确实和方韶光有染对不对?”
季云涛侧过脸去,没有回答,如果沉默也算是一种默认的话。
家华点点头,这就足以,他和自己在一起,却背叛她。方韶光没有胆量无中生有说假话,云旎更不会骗她。她惨白着脸蛋,不死心地又问:“那……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的孩子不是你的?”
季云涛皱眉,这个问题已明显超越了他的底线。虽然他对方韶光的好感已消耗殆尽,但让他亲口解释这种细节仍然没有可能。他口气严厉地道:“沈家华,我不会和任何人探讨这种不堪的话题。但,拜托你相信我,我说不是,就不会是。”
不料听到家华耳朵里的,就只剩下最刺耳的“不堪”二字。不要问原因,因为她是女人,女人通常都拣最好的和最坏的听。
她十分生气,心道,是不堪,这个总结好不精辟,精辟得葬送了沈家华的爱情和未来。自己忍不下对他的思念,不远万里飞行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不顾医生的警告,只为早一日来到他的怀抱,却只换来不堪二字。如此说来,沈家华才是最最不堪的。
不不不,沈家华一向是无敌的才对,没有任何艰难困苦可以击败她,她抹掉热泪,不想再赘述,倔强地给他一个孤单的背影。
“季云涛,你会让方韶光的孩子活着对不对?”
“会。”
家华背对他等了许久,才听见他回答她这一个字。
她听完后,抬脚就走,如同逃离一段痛苦的回忆一般,越走越快,到最后她开始奔跑。
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号啕大哭,因为她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屋前屋后无处不在的护卫以及随从听见她在哭。
可是这里是私属领地,空旷美丽的道路上根本不会有任何计程车,她的小腹一阵一阵加速绞痛,痛得她不得不站住,弯下腰,蜷起身体。
医生警告过她,孕早期不可以有情绪的大幅度波动,不可以飞行,不可以再有房事,不可以剧烈运动,可是她一样不缺,每一样都做过。
她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看来她很可能就要失去这个孩子,失去他和她之间唯一的一点牵念。
上帝,请你不要如此残忍。
家华强忍着痛楚,颤抖着掏出包内的电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拨打当地急救中心的号码,想做最后的努力。
她努力用英语让对方明白自己目前的险境,可说到一半,她发现她无法告知对方自己所处的具体方位。
一个高大的阴影遮住了她脸上的艳阳,家华抬起苍白的脸庞,看向对方,是季云涛。
她握着听筒,再也忍不住哭泣道:“季云涛,对不起。”
季云涛没有吭声,从她手里接过电话,重新拨了一串号码,用她听不懂的本国语言和对方简短说了几句。
他们身后,已由司机驶来了他的汽车,他挂了电话,有随从替他们打开车门,他打横抱起伊人,和她一起坐进后座,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他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由于疼痛,她的冷汗已经濡湿了后背以及胸前的衣物,他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孩子……我们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没关系,宝贝,没关系。”
她的□□已经开始出血,血渍染红了他的长裤。如果可能他真想现在就一枪崩了方韶光,但他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一向是惊人的,他依旧很平静很温和,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宛如昔日一般。
里斯本原本就不大,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早有担架车在入口处就位,医生护士簇拥着将病患小心抬上车。
这里是私人医院,收费高,客源少,因为是周末原本不营业,所以周围环境显得更加安静。
病患已经晕了过去,医生照例叫家属签字。
家属的情绪掩饰得再好,真正落笔的时候,如果你足够细心,会发现他的笔迹是倾斜的。
麻药过后,家华很快就清醒了。现代医学已十分发达,整个过程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偌大的病房内,也不再是凄惨的纯白色调,浅粉的壁纸柔和地熨帖着每一位受伤的心灵。
季云涛从外面推门而入,没有穿西装外套,身上只有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衣搭配西装长裤,那件深青色正装长裤上还分明印着她已经干涸的血渍。
他掩上房门,在美丽的落地窗前驻足,给她一副身形比例堪称完美的高大背影,视线落于窗外葱郁的绿色之上。
开场白很新颖:“沈家华,你见过陀螺吗?”
“我的身后牵系了太多人事,不管我心里想不想动,我已经不可能再停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解释他的内心或者说他的立场,她当然明白他指的是公事,这也是第一次她听他谈论他的公事时,语气中有一丝苦涩。
“沈家华,你实在不了解我。”
“在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要挟我以前,我已经允许方韶光生下这个孩子,至于理由,当然有,却不是你以为的。”
“我从不会被动接受别人的勒索,这也是我不允许你插手我公事的原因之一,我不希望看见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的天真和无知来左右我的意见。”
“还有,我承认我是个很可怕的人,所以我一直努力只将自己最温和的一面展现给你,原因很简单,我以为你懂,现在我发现你并不懂。”
“沈家华,我真的很爱你。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我一次又一次对她重复说这句话,尽管如此,我不会再允许你利用这一点!不管你有多少种你认为对的理由,拜托你下半辈子都牢牢记住这句警告,不要再误人误己还白费力气。”
“不要哭。”
他终于叹口气,缓和了语气:“我对于孩子并不太感冒,光是一个季云旎就足够让我焦头烂额,如果你坚持要,我会尽量配合你这个需求,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但在孕育孩子之前,请你自己先学着长大,逃避和软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必须学会信任我,想要陪在我身边,这是你必须结业的功课。沈家华,我说得够不够明白?”季云涛大约是担心她领悟力不够,听不明白,故而难得破一次例为她剖析得这么浅显直白。
当然明白,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她终于开了口:“你准备做什么?”他的冷血她绝对见识过,还有一点就是绝对不要相信他温和的外表下同时跳动着一颗温和的心脏,他刚刚提示过她。
季某人苦笑:“沈家华,你忘记我刚才给你的警告?”
警告?这么说任何想要留在他身边的女人都必须要无条件接受——我爱你但是我永远也不可能对你敞开我的心门这件事实。
家华不再吭声。
他回身走到她床前:“沈家华,我知道你很想我留下,但有一件急事我必须要去处理,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他确实有公事,他和另外一个国家的政府要员数月前有约,要在明日就彼此间的深度合作展开友好的讨论。会晤地点约在著名的某海边度假胜地,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海钓嗜好。
他的飞机已经在等他,他必须要走。
不等她表态,他人已经走向门口,在扭开门锁的一瞬间,他朝着门扉开处哑声道:“沈家华,不要离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季云涛实在太厉害,永远知道何时何地何种词语可以打动沈家华。
病房内,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眶因了这句真情流露的祈求,重新溢出了滚烫的热泪,她用被单捂住面孔,在其下低低饮泣。这样哭出声,明显和刚才无声无息毫无生气地淌眼泪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