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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脆弱 家华因为害 ...

  •   有豆大的冷汗自大卫的脸颊渗出,灯光下,他的脸色由粉红变成惨白:“季先生,我……”
      “大卫,我一直很信任你,你怎么看?”
      “季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季某人冷淡地笑,移目看向暗沉的窗外,等到他再回过头来,脸上已敛去了笑容:“大卫,你的私事我不会干涉,但方韶光不行。你的失误只会加速她的死亡,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
      大卫掏出手帕拭汗。方韶光怀孕了,她执意要致电给季云涛,要求他认下她腹中的孩子,不顾自己的苦苦请求。
      这个女人真不是一般的偏执,明知不会有好下场,可为达目的,宁愿去死也不罢休。
      她向季云涛刻意隐瞒了自己与她的那一腿,但季云涛仍然洞悉了这一切。这盘棋从一开局,就注定了她必输无疑,偏偏方韶光执迷不悟。
      季云涛在书桌后问他:“你希望我怎么做?”
      大卫的目光充满了恳求,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在与老板的对话中,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个人情感:“季先生,请求你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他大卫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然也有可能是老板的,问题棘手就棘手在此处,岂止棘手,还相当令人难堪。
      换作其他老板,他大卫很可能早被开除出季氏,甚至性命堪虞。但万幸的是,他的老板是季云涛。他虽然比一般老板还要冷酷,但同时也相当通情达理,他是这两者的矛盾综合体。
      季云涛直视着他,目光如炬,看得大卫垂下脖颈。自己确实为他惹了大#麻烦,麻烦精就是方韶光。
      “你喜欢她?”
      大卫没想到季云涛会问出如此波澜不惊的一句,想了想,点点头。事到如今,他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
      季云涛淡淡接道:“那好,我会留下这个孩子,理由不用我再赘述。同时,作为条件,我需要你为我去做一件事。最近,季云微极不安分,M国已提出要将其引渡回国。”
      大卫忙欠身应允:“是,季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季云涛望着他,大卫忙再次肯定地点头,季云涛继续布置道:“我不允许有失败,也不允许有任何节外生枝。”
      “是。”
      季云涛略微摆下手,示意他退下。大卫扭开门锁的一刹那,再次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老板。
      据他所知,季家大小姐的出生也曾经同样是一个意外。季老爷子虽然事后认下了这个女儿,却将她的生母永远地赶出了他的视线,所以季云微才会如此憎恨姓季的男人,尽管她也同样姓季。
      大卫不希望韶光的孩子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所以,他祈祷这个孩子从一开始成形就是他大卫的基因,但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肯告诉他们真相。
      公务缠身的季云涛终于又回到了季宅。
      每年六月的这一天,是他的法定假期,就算有天大的公事,他也会暂时放下,因为这一天是二小姐的生辰。
      今年的这一天,也不例外。
      云旎看见二哥归来,小脸上抑制不住喜色,老远就飞奔入怀。
      或许只有凯瑟琳看出不同,她发觉老板英俊如常的面庞上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憔悴,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倦。
      他照例给幼妹带了礼物,用皮箱运回,此刻尽数打开,供其挑选把玩。
      凯瑟琳将一杯冰水递与他,他接过,却没有立即饮用,而是置于茶几上,人半靠在沙发上,任凭一旁的小妮子在他身边不断雀跃。
      凯瑟琳含笑欣赏着这动人的一幕,多年来,她一直私下认为这是他们老板作为男人最最性感的另一面。
      在一大堆礼物中,掉落了一只成人手掌大小的洁白的纸飞机,却不是沈家华日常教会二小姐所叠的那种。
      云旎矮下身,从地板上小心捡起它,有些惊奇地端详着,它远比沈家华所会的雕虫小技精巧复杂许多,她看得入神。
      季云涛轻轻抚上她的头顶:“云旎喜欢?”
      “是。是你叠的吗?”
      季云涛微笑点头:“是。”
      云旎动容,细声道出心声:“季云涛,我爱你。”话音未落,小小的身躯已经扑进二哥的怀抱中,季云涛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以示安抚。
      季云涛,我爱你。这句话,是一个叫沈家华的女子教会给他的幼妹,宛如她自己当初对他所言出。
      云旎抬起小脸:“季云涛,你忘记沈家华了吗?”
      “云旎忘记她了吗?”
      云旎摇头:“没有。”
      季云涛微笑,将幼妹再次揽入怀中。
      “我还是会想起她。我可以打给她吗?我想听她和我说生日快乐。”
      “可以。”
      “她会忘了我吗?”
      “不会,没有人能够忘记我们可爱的云旎。”
      云旎终于笑出声,离开他的怀抱,抱起电话,刚想拨,握着听筒道:“季云涛,我不知道她的号码。”在她心目中,伟大的季云涛一向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所以她静静握着听筒,等着对方给自己答复。
      季云涛不动声色,移目看向一旁的凯瑟琳,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季云涛这才含笑对云旎道:“对不起,恐怕我要令你失望,我也没有她的号码。”
      云旎的小脸登时暗淡了下去。真是扫兴,她很想告诉她自己刚收到了一份最珍贵的礼物,是季云涛亲手叠出的纸飞机,可惜她早已忘记了地球另一端的好友。她明明知道今天是云旎的生日,却不愿意打来恭贺。
      云旎忽然有了想要探知未知世界的冲动:“季云涛,你会和什么样的女人结婚?”
      季云涛很好脾气,含笑反问她:“云旎为什么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爱上沈家华?”
      凯瑟琳登时来了精神,支起耳朵,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老板。二小姐实在了不起,竟然问出这么多人一直想要知道却不得而知的疑问。
      季云涛会意地看一眼凯瑟琳,含笑道:“云旎说呢?”
      云旎皱眉:“她不够漂亮?”
      季云涛摇头。
      “她不够活泼?”
      季云涛失笑,再摇头。
      云旎忍无可忍,有些烦躁道:“我知道了,根本就没有原因,季云涛不爱沈家华就是最直接的原因!”
      凯瑟琳击掌响应,季云涛不着痕迹地再看她一眼。前者自知失态,赶紧假装移步去厨房,一面走一面回顾。
      云旎失望无比,皱眉再道:“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征服?只有桀骜不驯的女人才能讨得你们的欢心?好像沈家华这样的,注定没有男人会爱她,她真可怜,我长大了绝不允许自己像她!”
      季云涛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招架不住,他起身离座,同幼妹暂时告别:“云旎,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房间想下待会的节目。”
      “好的,季云涛,一会见。”
      季云涛再拍一下她的头顶,大步走向自己的书房。他确实需要安静下,连日的空中飞行突然让他觉得有些厌倦。
      他合上沉重的门,素净的墙纸一隅挂着一小幅油画,正是沈家华的大作。奶白色的瓷盘上面放着大中小三只面包,这是她的理想,也是他的隐痛。好事的凯瑟琳一向喜欢按照她自己的心意搬弄是非,就好像这一幅未经他同意就改挂在他书房的画框。
      季云涛为什么没有爱上沈家华?他实在没有办法告知云旎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答案,实在不足以为他人道也。
      身在香港的家华正独自谋生着,虽然她也曾在内心深处幻想过昔日动人场景会不会再一度重演,但可惜的是,它却一直不曾。
      这一次,季云涛从未再现身。
      天气已经入夏,找工作对于家华而言一向不是难事,只要要求不是太高,沈家华到哪里都是无敌的。何况她的标准一向不高,前些日子,她刚在一间小公司找到文员这份工作。
      说实话,确实有一些大材小用,好在赵丽雯早已不幸离世,所以不用担心她会再被自己的养女活生生气死。
      文远时常来接她下班,他因为身体尚在恢复期,是以很少去公司,大部分工作基本交给副手。
      每次,他的汽车一次出现,就会引起一阵轰动,砸在家华身上的眼珠子几乎能将她砸死。
      家华为了生存,强迫文远当众承认他只是她的表哥,尽管如此,依旧难平众多民愤。表哥也不行,我们怎么不会有如此英俊如此多金的表哥,偏偏你沈家华有?上帝简直太不公平了!
      呵呵,其实上帝是公平的。比如今天晚餐的时候,家华又开始当着好友的面作呕,她连忙跑去卫生间。
      文远不着痕迹地坐在座位上微笑,微笑着等她收拾齐整回来。这一周,这已是他第三次看见她“胃病”犯了。
      文远自认不是三岁小孩子,当然明白女人的胃病有很多种,但,他需要勇气才能揭穿。一旦揭穿,则宋文远将万劫不复,他对沈家华的感情也将万劫不复。
      水晶灯下,伊人苍白着面孔归来。
      “家华,喝点热水。”
      “宋文远,实在不好意思,我……”
      “我知道,你胃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只是试探地问,果真换来了对方的过度焦虑:“不,不,不用,我喝点热水就好。”
      文远望着伊人,她瘦了,一双眸子越发显得晶莹透亮,他的心脏又开始一阵一阵收缩,要不要告诉她当日的真相?
      文远的内心挣扎不已,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家华,你会不会原谅我?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宋文远,你刚刚趁我不在,又做了什么坏事?”
      “家华。”
      “嗯?”
      文远停顿了一会,定睛注视着伊人。他大约可以猜到家华为什么会选择分手,案发后,他从警方和媒体分别公布的报道上同时听说了方韶光和季云涛的关系。不过文远认为,这位方小姐极有可能也是基于和他同样的原因才出现在现场,那位季云微女士应该才是所有计划的始作俑者。
      这些天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挣扎,良心的折磨,失恋的折磨,真是双刃剑,此刻,他想要放下。
      “家华,答应我,尽量做个好母亲。”
      这位未婚女性当即脸涨得通红,且热度大有向全身扩散,直至将她现烤成一只熟透的红壳虾。
      文远在她对面艰难地继续道:“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家华,别让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她小声反驳道:“我不会再回去。”她用的是和是“回去”二字,但言者和听者都明白她所指的寓意。
      “家华,不要再任性,你应该学会信任一个男人。”
      “家华,其实那一天我并不是去彼市参加作者联谊会,是为了你而去,是为了带你回来。你和他的过去,我从凯瑟琳那里大约知道了一点,当我接到那通电话,犹豫良久,终是忍不住飞去了那边。”
      “宋文远,你接到什么电话?”
      “我接到那个男人的姐姐也就是季云微女士的电话,她让我帮助她。”
      “怎么帮?”家华的声音已开始颤抖。
      “她答应,只要我将你带到那家餐馆,她保证让那个男人亲眼目睹你和我幽会的场景,她保证他看过之后一定会离开你。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回来。”
      “宋文远!”
      “是,事情经过确实是如此。”
      家华张口结舌,心跳得好像擂鼓,不仅心跳过速,它还一阵一阵痛。
      原来是因为季云微,原来是因为他的长姊。他答应过云旎,即便不曾答应,他也不会轻易地对季云微还手。
      一直以来,他的家人绝对是他的软肋。原来她一直认定无辜的文远也不是无辜的,无辜的,却是另一个大坏蛋。因为他一向强硬,所以注定被人们认定他不需要怜悯。
      可为什么方韶光也在?
      但很快,如同电光火石般,家华已经可以从脑海中将所有残片拼凑在一起。
      原来这一次谋杀针对的对象根本不是沈家华也不是文远,而是众矢之的的季云涛。季云微想要栽赃陷害的是他,她的亲弟弟,季云涛当然明白,可是他仍要保下她。为了保她,只能收买方韶光,为了能让无所畏惧的方韶光闭上嘴巴,只有他本人的让步。这么说,开#枪的人,是方韶光吗?
      家华因为害怕,开始浑身战栗。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这个男人,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会看见他死掉或者看见他再被人陷害,原来他也是脆弱的。他又怎会不脆弱,家华心里自言自语道,他也是血肉之躯。
      文远默然看着伊人,亲眼看着她红了眼眶,有闪亮的热泪在她眼底滚动,如此美丽,如此动人。他释然地微笑,宛如卸下了心头重负。
      他拾起桌上的车钥匙,柔声问道:“家华,我送你去机场?”
      家华没有立即动,机场?自己快要把它当成生活中自由出入的巴士车站。她颤抖着自包内摸出新买的手提电话,逐字逐字地拨着。
      电话通了,她起身走到远处去接,她不愿太伤害好友,不愿过分让他难堪。
      但对季云涛她可没有这么体谅,她几乎是含着怒意质问对方:“季云涛,你在哪里?”有时候打是亲骂是爱,还真是那么回事。
      季云涛略微将听筒远离自己的耳膜,因为实在有些震耳。
      家华又开始同他不争气地哭,这一回洒下的绝对是喜悦的热泪:“季云涛,我恨你!”
      季某人终于开腔:“沈家华,你打给我就为说这些?”
      “当然不是。”
      “愿闻其详。”
      “我想念你,我想要回家,作为犒劳,我坚持要你亲手为我烤一打面包,要一打,一只也不许少,我喜欢加蜂蜜和薄荷汁的那种。”她终于承认他身边是她的家。
      电话那头稍微有数秒钟的沉默,季云涛先是失笑,片刻才接道:“沈家华,我实在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自己离家出走,还想要犒劳。”
      “季云涛!”
      “想要节约时间,就自己搭公共航班回来,我在里斯本有些事,我会安排人在机场接你。”
      家华挂了电话,回过头来,数十步之外,文远正温柔地望着她,面带微笑。家华擦掉泪痕,也还以笑容。
      她很快回去退掉了酒店房间,并深夜致电现任上司办理了口头辞职手续,由文远亲自送她到机场。
      他与她拥抱作别,这一次,绝对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祝好运,家华!”
      “谢谢,宋文远,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家华,再见。”
      “再见,宋文远。”
      她买的是最近的一班航班,已经到了入闸的时间。
      家华含着眼泪同好友招手示意,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她没有办法给予他想要的东西,唯一能给他的,只有决绝。
      早上九点多起飞,越过广袤的大陆和海洋,抵达对面机场时已经是深夜。季云涛果真是有事,只安排了几名随从前来接机。
      这里比港岛凉爽许多,家华以前只在教课本上和图片上听说过看见过这座古老的城市。
      只是她有些疲倦,下意识地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些隐隐的坠痛,头昏沉沉地靠在车后座上假寐。
      前排的司机见了,忙体贴地关小了冷气。
      幸亏有了空中大鸟的一双羽翼,自己竟又向上帝偷来了八个小时的生命,真真是赚到了。
      家华记得幼年时曾有过一个假设,如果自己有一双翅膀,可以不停地绕着地球飞,自己岂不是永远都可以向上帝窃取一小段额外的生命?
      家华想着想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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