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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浪 家华拾起床 ...

  •   翌日,文远顺利出院。两个人达成共识直奔机场,买了最近一班去香港的航班。
      家华几乎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只小小的旅行箱,文远的东西比她还少,两人坐在候机大厅内候机,宛如一对结伴外出旅行的情侣。
      家华有些疲倦,头枕在他没有负过伤的一侧肩头假寐,这是她多年前很少有勇气一试的姿势,如今再度尝试,竟比以往还觉陌生。
      她闭上眼睛,耳朵却闭不上,空中广播在一遍一遍播报着各次航班的滚动信息,吵得她实在难以浅眠。
      那位吉卜赛老妇人说得并不完全对,虽然过去的沈家华确实如她所言——如果有一个男人稍微对她假以辞色或者告诉她他爱她,她绝对会为他不顾一切,因为她太需要爱。她对他人所有的付出和关怀,都是因为她太孤单,不计报酬地去爱另一个人,才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孤单。她当初爱文远是如此,爱伟文是如此,包括她爱云旎也是如此,但这些特质,都是过去的沈家华,却不是现在。
      自从她爱上另一个人,虽然她也一样孤单,但她的孤单却只有他才能温暖,而不是任何一个对她假以辞色或者告诉她他爱她的男人,连文远也无能为力,她想念的人是他。
      季云涛,我爱你。
      我知道。
      不,你并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沈家华第一次看见……季云涛,就爱上了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家华努力咽下喉中的热泪,紧紧闭着眼睛,不让那些顽固的东西溢出。她真的想念他的笑容,可是,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忘记他。
      他与她之间横亘着太多障碍,无论她怎样努力,都进不去他的内心。
      他宁愿让她相信他与方韶光有染,也不愿偶尔对她敞开心扉。他或许爱她,却从不信任她。她只能一次次徘徊在他的心门之外,面壁兴叹,却不得其门而入。
      除此之外,自己还太渺小,她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了他的波澜不惊与雷霆万钧。
      季云涛最早给她的警告说得再正确不过,他确实不是她头脑中想象的那一个人,岂止不是,简直大相径庭。
      她爱的只是坚尼林,而不是季云涛。
      可是,她内心的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分不清这两人的异同。给予她深刻记忆的,只有同一副怀抱带给她的温暖与柔情。可是她实在不应该再记得他如此罕见的一面。
      文远伸出单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膀,柔声道:“家华,你冷不冷?”
      “不。”
      她在发抖,可是她却说她不冷,文远更紧地拥住伊人,没有揭穿她。要想弥补一段错误,或许需要花费比当初犯错时更漫长的时间与耐心,甚至是恒久的毅力与自信,他希望自己可以坚持到底。
      家华没有再回自己曾和养母共同居住过的家。那间旧宅早已空置很久,想要重新搬进去,需要十分强大的勇气。而她并不具备。
      她暂时住在铜锣湾附近一家小型酒店内。文远离去后,她打开行李,将衣物逐一挂进衣橱。
      手指碰到旅行箱内一个小小的纸包,她小心地打开层叠的包装。那是临行前,她用当天的报纸一层一层包裹起来的,里面躺着她的求婚戒指,她没有舍得将它还给他。
      这次和上次明显不同,她突然希望从他身边带走或者说留下一样东西,一点痕迹也好。
      宝石很透明很纯净,好像玻璃,更似人心,一碰就碎的样子,又其实不是。
      因为走得太匆忙,她甚至来不及和他说:季云涛,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款式的戒指?
      它很美,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沉甸甸的克数则昭示着它非凡的价值,虽然很大,却很衬她纤细的手指。或许是因为款式古老的关系,经过岁月的沉淀,即便当初最招摇最奢华的珍宝,也隐隐有了一丝神秘的内敛在其中。
      或许,我们应该把它称为时间的魅力?但家华和天下间所有收到过礼物的女人们,宁愿把它归结为爱的魔力。
      从彼市到香港,她与文远的通关手续办得异常得顺利,顺利得甚至令人有一丝惆怅。可见这次真的是不同,因为季云涛没有再出现,他放任她去流浪。
      家华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开始哭。季云涛,我恨你。直至此刻,家华突然间明白当初云旎为什么喜欢对二哥频繁使用上述感情用语,原来只有抱了强烈的爱意在胸口,我们才会如此深地憎恨一个我们深深爱着的人。听起来像是绕口令,其实是真理。
      她拾起床头的电话听筒,逐字逐字地拨着。这个号码她谙熟于心,却几乎没有用过。
      等了许久,大洋彼岸才传来熟悉的声音,刚听了一声,家华就好像握了一个烫手山芋般丢了听筒。
      季云涛皱眉,这是他的私人号码,他当然知道电话那头打过来又不肯讲话的是哪一位。
      他正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笨重的越野车沿着暮色渐沉的海岸线飞驰,路的尽头是燃烧殆尽的晚霞。他扔掉电话,打开远光灯。
      这里人迹罕至,几乎不用他超车,因为难得看见有其他车辆路过,但车内时速表上的刻度显示,他的车速已超过两百公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提速时,她打来找他,再可笑地挂断。
      这个懦弱的笨女人意图用一次次的逃避来挑战季云涛的底线。是,他确实想她,想到他几乎难以负荷。即便此刻她与他相隔千里万里,但时空距离越遥远,心底的张力往往越拉伸。
      不远处,暗黑色的海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古老的礁石,再激起千层雪浪,暮野四合,宛如一幅天然的画卷。
      家华拣起听筒放好。由于时差的关系,她竟然没有一丝倦意,这是最可怕的,因为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天亮,她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挨到日出。所以,当时针还未来得及指向五点,家华就从床上爬起来,披了外套想去外面散步。
      街灯并未全部熄灭,但天色已经开始亮了起来。维多利亚公园距离她入住的酒店很近,步行过去不过几分钟,此时,里面已经陆续有晨练的市民和路人出入。
      家华走进去,找了一个看台,远远地坐着。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可是再回来,家华却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她低下头,再一抬头,发现身边陡然多了一个人,轻轻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面前的人群。
      家华微笑招呼:“这么早,宋文远?”
      “没有办法,年纪大了,睡眠少很多。”他笑了笑,再道,“家华,其实我是想一会带你去吃早茶。”
      “好。”
      伊人并没有丝毫推辞,文远的视线也仍然看着前方:“你也睡不着?”
      “是,可能是时差的关系。”
      文远苦笑,某人的双眼乌青得好像两只青梅,却跟他说是时差。
      为了缩短双方无谓的痛苦,文远直截了当道:“家华,我见过你的订婚戒指,也看见你取下它,你们是不是刚刚分手?”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打算?”
      “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份工作,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到我的公司帮我,其实我一直都缺人手。”
      家华终于扭过头来望着他笑,依旧一脸古灵精怪:“宋文远,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沈家华,我是在好心提醒你。”文远也笑。
      “不,我不要去你的公司上班,免得不小心又得罪了你的那些王小姐李小姐。”
      “沈家华!”
      家华略略涨红了脸,或者说是初升的霞光映在她脸上留下的红晕。
      “家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霞光越发红了,有人似乎咬到了舌头,声音也像蚊子哼哼:“对不起,宋文远,你可能已经猜到,我爱上了另一个……家伙,我们不可能再重新开始。我也想要忘记他,我的确想要重新开始,但开始的是另一段人生,宋文远,你能明白我吗?”
      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话吗?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的确想要重新开始,但开始的是另一段人生,还要问人家明不明白。
      可是家华想,自己当初就是因为一直得不到文远的认可也等不到他的拒绝,才苦苦挣扎了那么多年,她不想他重蹈覆辙,所以希望借这份残忍让文远获得新生。
      文远十分难过:“你是否不能原谅我?”
      许久之后,他听见身边人认认真真地道:“是。”
      文远吃惊,没想到她回答得如此干脆,他转过头来正视伊人,却正好对上对方脸上盈盈的笑意,他这才知道自己又上了她的圈套。
      文远不觉失笑。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自己在沈家华面前,一向都是言行俱讷,这么多年,仍没有长进。
      家华走下台阶,向他发出愉快的邀请:“走吧,宋文远?我真有些饿了,也垂涎三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虾饺和鱼片粥,你知道那是我的最爱。”
      可是你的最爱不是薄荷口味的面包角么?
      金色的晨光在每个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文远也微笑着起身,默然看着眼前活泼开朗的伊人,谁都看见她在笑,但谁都可以轻易看出那份笑容背后的落寞。
      或许是自己太贪心,能够再见到她,重回她身边,已是岁月的恩赐,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可以在多年以后再见到自己的旧情人?然而,那枚戒指的分量,绝非寻常角色可以支付得起,每每想及此处,文远的心脏就忍不住刺痛。
      这大概也是再见旧情人最最残忍的方式一种。他想这或许是上天对他当初如此懦弱的惩罚。
      家华走了几步,俏皮地回过头来,和路过的小朋友挥手示意,又比着双手朝对方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惹得母亲怀抱中的小小人发出咯咯的怪笑。
      文远站在路边等她,他别转面孔不敢直视她透亮的眸子,或许,自己才是那个最最残忍的人。
      地球的另外一端,此刻,正是黄昏时分。
      韶光听到门铃不停地嘈杂,这是绝无仅有的怪事。她强撑着自床上爬起来开门,只穿了一件衬衣。准确的说法是,除了上身的衬衣外,下身还有一条三角短裤。
      门外,站着一张并不算太陌生的面孔——大卫,季云涛最得力的部下之一,也是他的心腹之一。
      看到近乎半裸的她,大卫似有一丝动容,站在门边没有立即移步。
      韶光虚弱地笑:“怎么,不进来?”话音未落,她径直回到客厅,大剌剌地跷腿坐在沙发上,宛如某部情色电影镜头的真实再现。
      不过,唯一和电影上有区别的是,韶光绝对不是故意的。现在,她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己,除了开车去超市买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她很少外出。
      当然,这间公寓名义上并不属于她,反正季云涛送给她住,她就不客气地一并收下,连同那箱针剂。
      大卫再看一眼门外走廊,轻轻掩上门,并将门锁反锁上。这段时间他休假,他原本应该回渥太华看望妻儿,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完全是两条腿不听大脑的指挥所致,它们暂时被他的心脏控制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韶光。”
      韶光刚刚注射过一支针剂,思维仍处于极度混乱与兴奋中,茫然而脆弱地望着他,只是那双剪水明眸已不复往日的神采,略显呆滞。
      大卫走过去,手指不自觉轻轻抚上她消瘦了很多的脸颊,又叫了一声她:“韶光。”这一声呼唤已明显沙哑,透露出主人内心的动摇。
      韶光回视他,她依稀记得他一直私下爱慕她。这些年能够抵御方韶光魅力的人并不多,季云涛绝对是有神功护体。除了他以外,韶光几乎记不起还有谁能看见她的光芒无动于衷。她轻轻一笑,她原本想笑得风情万种,但落在大卫眼中,只剩下憔悴与凄楚。
      韶光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同时撅起苍白的嘴唇。大卫喉中一紧,想要挣脱她,才退后一步,韶光再一使劲,他高大健硕的身躯登时压在她纤细的美腿上。
      韶光痛得一阵呻吟,大卫自地板上抬起头,她继续向他微笑,顺势打开自己的双腿。原本就没有太多布料的内衣泄露了太多诱人的春光,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攥住他的头发。
      纵然是铁打的男儿也经不起这样挑拨,大卫发出一声闷哼,所有的理智尽数功亏一篑。他爬起身,手臂稍一用力就已将沙发上的女人抱起,走到卧室,用脚踢上门,再将她轻轻置于柔软的床上,一面解着自己的衣物。
      韶光仍沉浸在虚妄的幻想中,无意识地呻吟着。大卫在她身上大声地喘息着,宣泄着,既怕伤了她,同时又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力度。
      夜色深沉下来,大卫并没有立即离开,他抱着已经熟睡的伊人,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
      这么多年来,他知道她心里只有自己的老板,为此他从不敢向她表露心迹,因为他实在看不透季云涛的取舍。
      他怕有一天她会突然变成自己的女主人,所以他只能等,绝望地等待并煎熬着。
      上次事件之后,季云涛给予方韶光的处置并没有太多人知晓,包括大卫在内,不会超过十个。
      获知这件隐秘时,大卫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一向知道她的野心,为了得到季太太的宝座,方韶光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她的渴望,反而因为她的贪婪,让这份渴求变得更加痛苦与迫切。
      其实,应该客观地还季云涛一份清白,他的取舍一向极为明显,只是方韶光不肯接受,其他人迫于方小姐的魅力不敢轻易相信他会拒绝。
      现在,季云涛已经摆明态度连公事也不会再录用她,大卫跟自己说,偶尔一次偏离轨道应该不会触怒老板吧?他虽然冷酷,但还算通情达理,对属下也尽可能地体恤。对于一个他不要的女人,自己的行为应该称不上是背叛。
      大卫几乎可以肯定地预见到,穷尽一生,自己都不会背叛他。一来他对自己极为信任,让他有得遇伯乐之戚戚焉,二来,背叛过他的人极少能活着,自己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干傻事。
      韶光微微转了个身,更紧地偎入他怀中。她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这一刻,她的梦里一片清明,既没有季云涛,也没有眼前人。
      翌日清晨,大卫悄然离去。
      一个月后,季云涛在自己的书房内接见了大卫。当他推门进去时,握住门把的手禁不住有些颤抖。
      该来的终会来,逃也逃不过,你可以称之为宿命。
      季云涛没有先开口,将这份优先权让给自己的属下。
      “季先生,我……”大卫实在难以启齿。
      季云涛抬眼与他目接,不动声色地道:“刚刚韶光致电给我。”
      大卫屏住呼吸,静等下文,季云涛微笑道:“她希望我允许她生下孩子,因为她说这个孩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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