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云微 ...
-
她跟随季云涛快十年,一心想着可以有一天转正,当她听到老板当着她的面指派陈志祥的任务时,面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她忍不住怀疑季云涛是刻意不回避她,以便省却向她再解释一遍的机会。
她等老陈离开后,直接问季云涛:“你准备考虑你的婚姻大事了?”
“是。”他并不否认。
“幸运儿是沈小姐?”
季云涛微笑,缓和了语气:“韶光,对不起,我陷入了她的情网。”
韶光登时变色:“她比我好?”
“不,她没有你漂亮。”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季云涛因为歉疚,所以变得温柔了许多:“韶光,其实你明白根本没有原因,如果你非要我说,我只能给你一些借口,你愿意接受吗?”
韶光走过去,抱住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胸前:“云涛,不要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一向骄傲的方韶光小姐在爱情面前也变得卑微,或许没有人能够不卑微。
“韶光,恐怕我不能答应你。”
韶光抬起头,含泪道:“我只要一晚,请给我一晚,季云涛,我想要你的人,如果你给不了我一生,请给我一晚。”
“我知道你另有其他女人,请你将我当做她们。”
“韶光。”
“求你。”
季云涛还没有再接腔,有随行人员走过来敲门:“季先生,您的电话。”季云涛走到书房接听,顺便将书房的门合上,这是一种惯例,他的禁区很少有人能非请擅入。
电话那头,是他的心腹之一大卫:“季先生,他们希望得到您进一步的支持。”
季云涛依旧没有立即接腔,他在沉吟,对方希望通过他购买的东西,他当然可以提供给他们并同时收取丰厚的回报,但他需要权衡利弊。
“季先生?”
如果给他们,恐怕该地区将面临更漫长的分裂局面,不给,则有可能失去一位老友兼支持者,他数年前曾欠对方一份人情。何况,他们即便不和他买,还是可以通过别人采购。
他最终应允道:“可以。”
“好的,我马上答复他们。”
季云涛放下电话,在书桌前又坐了片刻,眉目深锁。
他有最先进的防窃听技术和设备,他也向来不会在电话里面说一些无谓的东西,他担心的是该地区未来局势的进一步演变。
很多时候,人生必须要面临抉择和站队,站在哪一边绝对是一个问题,最好能永远站在机会这一边。
三天后,云旎的话剧顺利公演。她在剧中饰演一名配角,演的是一位只有十句台词不到的众仙女之一,但是她仍然很紧张。
家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心里也捏的全是汗,直到她听见小妮子完整地念完最后一个单词,才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虽然云旎绝对是现实中的公主,但在舞台上,却只能扮演跑龙套的角色,可见上帝还是十分公平的。
舞台上,正演绎着神话传说中的战争场面,如今的校园话剧也极重视美工效果,舞台布景事先由电脑合成了双方激战的画面。而在地球的另一边,真实的战火此刻正染红了这座沙漠中的城市,原本就已相当贫瘠的土地,因着双方激烈的交火,变得更加疮痍四野。
家华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小演员们出来谢幕时,她才看见他的身影。高大俊美的身躯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站在最靠近舞台的人群中,含笑鼓着掌。
云旎一眼瞥见他,小脸上登时焕发出夺目的光芒。
家华与他之间尚隔了许多人,最近的直线距离也有数十步之遥,但她相信他早就看见了她,只是他并未特别回过头来招呼她。
台下掌声雷动,台上撒下漫天的纸花瓣,最后一次谢幕完毕,云旎拎着裙裾一路小跑着拾级而下,扑进他怀中。
他接住她小小的身子,为她捡去小脸上被油彩粘住的纸片,并对身边的辛普森老师还以笑容。看得辛普森连咽了几下口水,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见过最温柔体贴的兄长,非但英俊多金,更难得的是满身贵气,任谁见了这幅画面都很难做到不怦然心动。
他回过身来,脸上带着深邃的笑容望着沈家华。云旎也看着她,精致的小下巴略略抬起。
她早就深谙季云涛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性角色,但,如果另一个可以是沈家华的话,尚在她可容忍范围内。
为了隆重参加季云旎小姐的处女作,家华今日特意修饰了一下,柔软的发丝特地用发卷卷了十分钟,此刻,正轻柔地萦绕在她日渐白皙的脸侧,越发显得动人。也可能是因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季云涛看着伊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他虽然没有任何身体语言,但家华已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他是在叫她上前,于是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再同他一起向辛普森老师作别。
云旎得意异常,小脸上抑制不住喜色,仿佛牛皮糖一样黏在季云涛身侧,一面向外走,一面不断挥手和同学们致意。虽然大多是后者先跟她打的招呼,但小妮子的忘形更显而易见。
季云涛是下了飞机直接赶到这里,此刻,约翰已安排了车辆在门口等他。云旎当然要和他坐同一辆车,家华来时是自己驾车,她只有取出钥匙自己去露天停车场。
苏黎世秋冬季的阴雨比较多,家华刚刚在礼堂内只穿了一件及膝的连衣裙和丝袜,出了门,自然而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展开臂弯间的风衣穿上身,再系紧腰带,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没成想只顾低头疾行避雨,一头撞进了一副宽阔的怀抱中,家华一面道歉一面抬头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只见他含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东方女郎,对方的苗条与秀丽似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很自然地自西装口袋内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家华,一面殷勤地解释着。才做了一句自我介绍,就发现他们身后突然又多了一辆奢华的黑色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近旁。
从车上下来一位身高与他相仿的年轻男人,伸手握住自己正欲示好的这位小姐的小手,再顺便拿走她手中的车钥匙,领着她大步走向停车场。家华回头张望,看的当然是季云涛方才所乘的这辆黑色房车,正好看见云旎按下车窗,远远地给了他们一瞥,再关上车窗。
家华有些忐忑,心里有种自己鸠占鹊巢的惭愧和不安。
停车场的车并不太多,季云涛按一下手中的钥匙,很快来至家华的座驾前,打开车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家华随他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忍不住露出微笑,季云涛当然知道她在笑,所以他也在笑。他们上次离别时有些不欢而散,此刻的笑容是否可以看做是一种和好的象征?
季云涛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沈家华光秃秃的脖子,淡淡问道:“陈志祥送来的东西你不喜欢?”
家华回过头来,柔声道:“很漂亮,谢谢你。”
季云涛稍微提速,这句话他听很多女人说过,但没有一个人说得有沈家华这么动听,他看她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地笑。喜欢就好,估计多嘴的陈志祥不仅将东西带到,也一并做了详细的产品介绍,无需他再赘述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一些好笑:“沈家华,你好像越来越魅力无穷。”
家华略微红了脸蛋,低低歪过脖颈,身体再向他移动了数寸。她一向不喜欢将安全带系得太紧,此刻的空余正好够她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右臂上。如果可以,她梦想可以一直这样坐在他身旁,看他为自己掌舵,带她一直驶向未知的前方,车厢内,永远只有她一位乘客。
季云涛的视线仍然看着前方的路况,他很乐见沈家华偶尔在自己面前表露出小女人的表象,他笑了下,避让过迎面驶来的一辆送货车。
他走的却不是回季氏庄园的路,家华有一丝诧异,更多的是惊喜。
他离开的这些天,她没有一天不想他,她也需要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她不知道季云涛要带她去哪里,去哪里都好,只要在他身边。
这么多年,家华此刻在他身边才体会到何为女人的安全感,说来也奇怪,这份安心和温暖,即便连当日的宋文远都不曾带给她过。一个最不安全的男人,却带给她最深刻的安全感,连家华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她轻轻地脱口而出道:“季云涛,我爱你。”声音很轻很轻,但车厢的密闭性能太好,连一根针落在人脚边都能听见,更遑论是人声。
“我知道。”
家华露出笑容,她很满意对方的答复和语气,或许就是天意,她第一眼看见他,就爱上了他,实在是自己的运气。
她狡黠地笑:“不,你并不知道。”
季云涛只好笑:“我不知道什么?”
“沈家华第一次看见……季云涛,就爱上了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家华迟疑了下,选择用“季云涛”代替她原本想说的“坚尼林”三个字。
“沈家华,你自己都是后来才知道,我怎么可能先知道?不过,确实有很多女人跟我说过这句话,所以我相信你。”
家华知道他是故意要逗她,却不上他的圈套,如果自己要为这些吃味,估计沈家华下半生都不用再吃饭,仅凭这些醋汁就足够她充饥。
她不接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车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这里已是郊外,离他的庄园越来越远,她忽然想到他并未带任何随从和保镖,不禁有些担心:“我们要去哪里?”
刚说完这句话,季云涛就已踩下了刹车,以不算太缓慢的刹车速度将汽车泊在路边,先松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再转过头来解了身边女伴的。
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在家华预料之中,他揽过她,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家华闭上眼睛,此刻的他完全是另一个人,不再仅是季云涛,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一个男人。她确实是好运气。
季云涛却明显感觉到沈家华的顺从中突然多出一丝细微的战栗,他放轻了手臂的力道,一面在她脊背处轻轻抚着,宛如她是他的小孩子。
家华内心感动不已,没想到他有如此体贴的另一面,她渐渐放松了僵直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胸前,隔着薄薄的衬衣听到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心道自己真是捡到宝。
她有些歉疚:“对不起。”
“没关系。”
“我很想念你。”
季云涛笑:“我知道。”
这是他们相互坦诚后,他第一次带沈家华出来并单独和她相处,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丝毫未表现出拘束。这是之前他所有的女人都没有的自信,却偏偏产生于外表最最微不足道,经历最最复杂的沈家华身上,想到此,他忍不住失笑。
车窗外的雨点逐渐大了起来,家华始终担心云旎,于是坐直了身体。
暗沉的暮色中,空无一人的柏油道上只有他们一辆汽车,冒着绵密的秋雨,沿着如画的山谷疾驶。
赶到庄园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季云涛刚熄火,就看见大门口站着约翰等人焦急地迎接他,他自属下的脸上看出有异,打开车门接过佣人们递过的雨伞。
家华已先他一步上了台阶,接着是云旎的小小身影迎了出来,看见他进门,小脸上满是肃穆。
季云涛俯下身,轻拍了下她的脸颊,他刚想随约翰前去书房,云旎开了口:“季云微的东阿刚刚当了总理。”
季云涛看向约翰,后者朝他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话。季云涛也就不再避讳,大步走至前厅,按下遥控器,面前的大幅电视屏幕登时亮了起来。他调了几个台,转到彼国的卫星频道。
果然,屏幕上出现了该国新继任的政府首脑偕同夫人一起向民众挥手的画面,而他身旁的女人正是他和云旎两人共同的亲人,他们的大姊季云微。
季云涛不吭声,略微皱紧眉,云旎站在他身旁接腔道:“她老了,发型看起来好奇怪!”话音刚落,她求证地看向自己的二哥,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季某人笑了一下,伸手抚一抚她的发丝,不置可否。
他们三个虽是同一个父亲,却分别由不同的女人所出。季云微是家中的长姊,个性自幼时起就与众不同,比起云旎来简直太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六岁离家,一直跟着这个男人在外颠沛流离,至死不悔。季老先生在世时就很不喜欢这个东阿,嫌他身上的匪气太过明显,配不上季家大小姐的高贵地位。
季云涛也不喜欢他,他们的政见一直不同,行事风格更是迥异。这几年,他听说他愈发激进,但却没什么长进,从他此次参选获胜的手段来看,实在够不上高明利落。该地区一向是矛盾的焦点,季云涛估计他最多撑过一年,绝不会太久。一来他的个性有致命缺陷,另外该国的经济和民生也必将成为他的擎肘。
约翰在老板身后解释道:“季先生,大小姐一个小时前打电话过来,听说您不在,叫二小姐接的电话。”
季某人不动声色地微笑点头,他刚刚和沈家华出去时未开车载电话,估计沈家华仍然忘记带手提,所以他们算是失踪了数小时。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天大的喜讯,季云微也绝不会打回来。
云旎仰起小脸:“季云微很高兴,高兴得得意忘形,她让我问候你,叫你抽空致电给她。”
季云涛转身吩咐凯瑟琳:“带小姐去休息。”
凯瑟琳答应了一声,上前几步牵走二小姐,季云涛再回过头来:“家华,你也先去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家华会意,点头离去。
季云涛径直走向书房,掩上门,找出号码,拨给自己的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