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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面包 这是相隔如 ...

  •   书桌上,同样空荡荡,并没有一封临别信。季云涛忽然希望这一次又是凯瑟琳的神经质,他将视线移向沈家华床前的壁纸。那里,挂着一小幅油画,画技很拙劣,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整幅画面上只有一个奶白色的盘子,盘中放着三只面包,大中小三个尺寸,看起来都异常松软,沈家华将它们描绘得仿佛刚出炉一般。
      大的那一只,应该是由男主人享用的,中间尺寸的,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属于女主人,最小的那一只,则只可能是他们的孩子。
      这种题材的静物画原本应该悬挂在餐厅或厨房居多,但是画的主人显然特别中意它,将它细心地悬挂在自己的床头,每日临睡前都要瞻仰一遍。
      季云涛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凯瑟琳在他身后低声招呼着:“二小姐。”
      季云涛回过头,果然,云旎已经醒了,穿着睡衣站在门边。孤寂的小脸上绷得极严肃,但毕竟是小孩子,每一个大人都可以看得出她内心的挣扎。
      云旎不许自己哭。她应该恨她,她让自己依赖她,然后再抛弃她,她是一个坏女人,和季云涛的那些女人一个样,甚至比她们都要坏一千倍一万倍。因为,她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曾经得到过云旎小姐的心,只有她得到了,却不珍惜。云旎忽然尖声号叫着,一路狂奔,奔向自己的房间。
      凯瑟琳等人吓坏了,一齐看向老板,却没有看到明确的指示。
      季云涛走向书房,他这次回来并未带随从,他需要亲自拨电话去解决。他找出号码,一边握着听筒,一边拨着老式转盘上的数字,过了片刻,对方传来应声。
      “哈里,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对,帮我一个忙,让你的手下限制一个女人出境,对,现在,你记一下。”
      对方在电话那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着沈家华的姓名国籍年龄等信息,同时忍不住好奇:“理由?”
      “你可以跟你的人说是偷窃。”
      “偷了什么?你的心?哈哈哈,季,看来你也开始堕落!放心,我会帮得异常彻底,让她飞机火车汽车一概出不去。但我只有四十八小时的权限,如果你需要更久,必须通过老头子。”
      “四十八小时已足够。”
      “那好,记得到时欠我一个人情。”
      “一定,我先挂,代我问候玛丽。”季云涛敛了笑容,搁下听筒直接出房门,大步而出,直接走向门外,一边走一边吩咐迎上前来的约翰,“把车钥匙给我。”
      “季先生,我刚问过门卫,沈小姐是大约两个小时前出的大门。”约翰一面汇报,一面转身示意手下去取。
      他跟随季云涛日久,很少见到他拉下脸,可是眼前季云涛的脸色比喷水池内的石头还要硬。他不敢问老板到底是要那辆车,干脆让人把庄园内所有待命的汽车都开了出来。
      季云涛直接走向其中一辆,打开车门,接过司机手中的钥匙,发动引擎后闪电般加速,汽车咆哮而去。
      如果约翰没有记错,它应是这些车辆中提速性能最突出的一个。
      季云涛现在很少自己驾车,一来确实因为工作繁忙,二来他觉得自己对云旎负有不可脱卸的责任,超速驾驶确实会有一定危险。
      此处距离机场并不太远,但他所在的庄园周围都是私属领地,少有计程车抵达,所以沈家华不可能那么快赶到机场。
      脚下的油门已经被他踩到极致,此刻高速公路上行车稀少,车窗外仅有的是一闪即逝的限速标志。过去他很少在沈家华面前动用权势,这次他要让她长一次记性,没有他的许可,她哪里都去不了。
      他确实很生气,他承认自己性格内敛,擅长控制内心情绪,但他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她出走。
      家华确如季云涛所料,正在机场排队购票,她手握护照,眼睛扫过一排一排航线,却不确定自己可以去哪里。她很快就排到了柜台前,她迟疑地向对方道:“麻烦给我一张去……香港的最近一班机票。”直到最后一秒,她完全是凭着本能报出了这个城市的名字。
      对方接过她的护照,又看了下电脑,将护照还给了她,礼貌地拒绝道:“对不起,小姐,你暂时不能通过任何一家航班出境。”
      家华一脸愕然:“为什么?”她以为自己的签证出了问题。
      “对不起,我们也是刚刚接到上峰的命令,四十八小时内您暂时不能出境,详细情况请咨询那边服务台,麻烦您让下后面的客人。”
      家华只能再去服务台,她还没开口,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臂被人用力握住,她回过头,看向一双愤怒的眼眸内。竟然是季云涛。
      她极度诧异,随后而来的是醒悟,原来自己刚刚被拒签,全是因了眼前人。她从未见过他这副面孔,态度冰冷而强硬,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个陌生人。在她渐渐走进他的生活后,他的平易近人几乎让家华忘记了他还有另一面。
      她走时没有留给他任何片语只言,他看起来很气愤,抓着她大步向前,她发现他的目的地是电梯方向。
      “季先生。”
      季云涛放开她,站定:“沈家华,你是不是准备让我就在这里吻你?如果你暂时没有这个需要,请你免开尊口。”
      家华震惊不已,她跟随他不是一天两天,还没看见过季某人如此……家华形容不出,一时词穷,只是涨红了脸颊。不不不,她的离开并不是一时兴起,他与她人生观价值观差异有天壤之别,她必须要阐明立场,她不可能再回去,于是她咽一口唾液:“季先生——”
      对方冷着面孔,平静却严厉地教训她道:“别再季先生季先生地叫我,我跟你之间,上过床,永远不可能恢复到原先的界限,沈家华,你可不可以放下你的矫情?”
      四周围都是过往的行人,虽说是行色匆匆,不过抽空回头看一眼这对情侣之间的争执还是有时间的。
      家华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吵架再被路人误解,窘迫得不能再窘迫,而且眼前这一位,和先前的那一位季先生完全迥异,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人,她不得已再次开口道:“季先生……”
      但家华没能说出后半句她想说的话,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因为全被某人吞掉了,吞咽在口中。
      这是相隔如此漫长的分离之后,他再一次吻她。
      家华曾经多少次怀念过他当日的吻,不料会在今日重演,这个变化太过戏剧性,她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的双臂紧紧地钳制住她,低头深深地掠夺着她的惊呼,他的心跳如此近,家华一时难以适应,竟忘记了反抗。
      就在家华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的时候,季云涛放开了她,他只说了一句话给她:“跟我来。”不多不少三个字。
      家华也觉得他们有必要深谈一次,于是悉听尊便,随着他走向电梯。
      进入停车场,季云涛直接领着她去自己的座驾,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家华只能自己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在他身旁。
      她在西方社会浸淫日久,逐渐习惯有同行的男士事先替她打开车门。跟随季云涛效力后,他带她出入的更是位于金字塔尖的上流社会,无论去哪里,自然无需她自己动手关门开门。所谓由奢入俭难,她刚刚自己开车门时真有些不适应。
      季云涛一言不发地发动引擎,家华默然看着面前的景致和身旁的男人,她又开始有一种错觉,她又仿佛看见那一个春日的黄昏,那时的他是坚尼而不是季云涛。等她看清他驶入的是通往庄园的高速,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要带她回去,她柔声坚持道:“我不能再见云旎。”
      季云涛笑了一下。家华看不懂他笑容背后的深意,扭头再一次对他强调着:“请你尽量多给她一些时间,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会特别需要家人陪伴,云旎她……很孤寂。”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因为她正说的时候突然看见季某人眉头深锁,这让她的心脏收缩了一下,车厢内的空气顿时沉默紧张了起来。
      快要驶进私属柏油路面的刹那,座下的车辆猛然一个急拐,拐进一条岔道。路的尽头不知通向何方,家华根本来不及细辨,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绵延山谷,宛如绿色的天然画卷。如果有万分之一可能,家华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够静止,能够永远地持续下去,前路永无尽头,车上的乘客永远只有她和她身旁的这个男人。
      可是,是美梦终归要醒来,他是季云涛,谜底揭晓后,就再也不可能重新变回到坚尼林,连他自己也说不可能。
      季云涛将汽车停在路边,并打开两侧车窗,立即有清新的空气吸入干涸的心肺。他没有立刻说话,默然望着前路,脸上毫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沈家华爱上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的人生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他放弃了,这些年他一直以季云涛的身份和面孔活着,如果再变回那个人,只会让他痛苦不堪。
      十年,宛如转瞬间,从他放弃自己摒弃原先的轨道,那个人已经被他埋葬了。可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要的是什么,她在跟他要他从前的自己,她爱上的是季云涛卸下重负后,在完全陌生的空间时间里偶尔才会表露的另一副面孔,而不是眼前人。所以,他蒙蔽了自己的内心坚持不给她。
      她要的太多,远超出他的支付能力,这句话确实不是空泛的托词。
      但是他已经习惯有她,不但他,还有云旎。虽然他明知留下她之后等着她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或许她会和当日的他一样痛苦,但他只能狠下心。
      他忽然笑了笑,打开车门,绕过车前,将身旁的女郎从她的座位上扯出来,并将她按在坚硬的车门上,直接吻下来。如果不能说出口,就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吧。她的身体很柔软很清新,带给他不同的体验,唯一可惜的是她在挣扎和反抗。
      “季先生!”
      他笑,因为他看出她的狼狈:“沈家华,我说过不要再叫我季先生。”
      “季云涛,你也要强迫我吗?”
      季云涛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加重了力道,他当然明白她所指,所以他很生气,更加有力地钳制住她。他也要克服他作为男性一方的心理障碍,或许暴力不失为眼下让他和她渡过难关的唯一途径。他打定了主意,开始利用他的身高优势和体力优势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他的车载电话响,一直持续不停地响,响到最后,季云涛不得不接。趁他接电话,衣冠不整嘴唇红润的沈小姐开始逃逸,她挣扎着想要越过季云涛的身体,伸手自车内取出自己的旅行包,才抬步,胳膊就被仍在接电话的季云涛握住。
      他的脸色很难看,又讲了几句,重重扔下电话,回过身来:“沈家华,你闹够没有?”
      “季先生,不讲道理的人是你,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季云涛气得不行,这个女人一定要逼他说出那些无聊之极的话:“好,沈家华,从现在这一刻起,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但是沈小姐的回答更绝:“季先生,我对你已经不感兴趣,我不想再跟你要任何东西,除了自由,拜托你让我恢复这一项原本就属于我的权利。”
      季云涛气极,不怒反笑:“沈家华,你不是自诩够坚持够坚强有足够多勇气,怎么成了胆小鬼?”
      “我只对我欣赏的东西坚持。”
      “这么说,你不再欣赏我?”
      家华沉默,算是一种默许,她不想撕破脸。
      “我可以知道被你抛弃的原因吗?”
      家华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季云涛替她开了口:“因为你发现我还有很多女人,我说的对吗?”
      家华回过头来,黯然道:“季先生,你爱过另一个女人吗?除了你的姊妹你的母亲之外。”
      “爱过。”
      家华苦笑:“那就试着理解此刻的沈家华,她虽然坚强,却不是无坚不摧的铜墙铁壁,不要再一味利用她。”
      季云涛也苦笑:“沈家华,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不会放你走,更不会让你回香港或是新加坡,原因再简单不过,我不会再将你交给任何一个男人,我开始打算留给我自己。这句话,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家华没有抬头,许久之后才听见她小声应,声音低不可闻:“季云涛,我很难再接受另一个男人,尽管我一直在努力,但我骗不了我自己。”这一次,她没有再称呼他季先生。
      “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会和你一起尝试忘记过去。”
      “季云涛,你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这句话如此耳熟,恰恰是前不久季云涛才赠予沈家华的箴言,原来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他再次将她纳入怀中,艰难地承认道:“好,沈家华,如果你必须要听到我说这句话,我让你如愿,我爱上你了,我暂时不能没有你。”
      “此外,你的那幅大作我已经欣赏过,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想要的东西,至少,我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保证让你每天早上吃到现烤的面包。如果你实在坚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亲手为你制作一次,但我不能保证它的品质,我已久不操刀。”
      最后这一句终于打动了伊人,她原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宋文远能够懂得沈家华,没想到这一位竟然也懂得。虽然他故意曲解她的画意,但是她知道他已经看明白,她伏在他胸前低低地哭,最终变成好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抱着他抽噎不止。
      所谓苦尽甘来,沈家华的春天果真来了么?
      季云涛哭笑不得,他轻抚着对方深埋在他胸口的后脑勺,耐心地施以抚慰。
      天上有些落雨,他打开车门让她进去,自己从另一侧进入,发动汽车,掉转方向向季氏庄园疾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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