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眼泪》海上安娜

23、渴求 季云涛忽然

　　家华平常都会陪云旎一起在主人餐厅用早餐，一边用餐一边陪她说些话，但今天早上她刻意起得早一些，去偏远一些的小餐厅用餐，希望不要碰见不想碰见的尴尬。
　　她吃得很少，也很简单。这里的大厨最拿手的是西式菜肴，家华虽然也习惯，但她更怀念幼时母亲煮的粥和浓汤。
　　人往往年纪越大越怀旧，抑或是真正到失去了才发觉可贵，这段时间，家华越来越怀念有关她老人家的点滴。
　　今晚是专为云旎一人举行的盛大宴会，她受邀一并参加。
　　为了让云旎开心，她事先让约翰打通关系，专门为她请来了当前国际乐坛最红最受时下年轻人追捧的一支乐队，作为晚会压轴节目神秘推出。
　　果不其然，当这几个当红炸子鸡出现在这些十多岁的孩童眼前时，满场一片尖叫声。云旎绯红了小脸，无比崇敬地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浑然忘记了之前一直刻意保持的矜持与骄傲。
　　在乐队的伴奏声中，这几个男孩款款而歌，却指明是献给季云旎小姐一个人的。
　　登时，所有的嫉妒与羡慕全部集中在这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身上。云旎涨红了小脸，身体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小手攥得紧紧的。家华会心地微笑，她与她相处日久，当然看得出她其实很紧张。她越来越喜爱这个外表嚣张倔强内心孤寂敏感的少女。
　　爱德华也在受邀嘉宾之列，他确实是一个罕见的英俊少年，深蓝色的眼眸甚至比清澈的苏黎世湖水都要动人。家华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全在临时搭起的看台上，走过去与他招呼：“爱德华，你会说简单的英语吗？”
　　“会。”
　　“我是季小姐的朋友，她向我多次提起你。”
　　“是吗？”爱德华仍有些戒备，今晚的到访，是他应辛普森小姐个人的请求，没想到看到了如此惊人的场景。季云旎的富有，远胜于他之前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富人，汽车从庄园大门驶入这座古堡式的建筑，竟然需要长达五分钟的时间。他被惊呆了，先前对季云旎的厌恶顿时变成了自我怀疑。
　　家华促狭地笑：“爱德华，云旎她很嫉妒你，你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她只有季先生一个哥哥在身边，季先生又长年在外，所以她一直很妒忌你，她多次和我提起过这点。不过我想，她其实内心更希望成为你的朋友。所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爱德华有些惶恐，略微点下头。
　　“她很希望和你做朋友，只是她不善于表达自己的这个愿望，你比她大两岁，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爱护她。”
　　爱德华明显舒了口气，腼腆地笑：“好的，沈小姐，我其实……并不讨厌季云旎。”
　　“那我们握个手，一言为定？”
　　“好！”爱德华与眼前这个东方女郎大力握手，模仿着男子汉的模样，看起来阵势十足，看得家华心里直乐，却不敢表现出来。
　　如果可以，她也想再年轻十多岁，回到他们这个年纪多好，可是人生向来都只出售单程车票。
　　晚会进入高潮阶段，孩子们开始随着乐声起舞，有好几个男生抢着要邀请今晚的女主人共舞。云旎白色小礼服上的碎钻在水晶灯下闪着晶莹的光芒。她有四分之一的欧罗巴血统，虽然也是黑发黑眼睛，但肤色却是略带玫瑰色的白皙，眼眸深邃，嘴唇与面部的线条更接近亚洲人，却比东方人浮凹柔美。
　　季云涛在旁微笑地看着，如果单从这点而言，沈家华是完美无缺的。他也被感染，很想走过去，穿过这些小不点，邀请她共舞一曲，但是他强忍住了。他和这些小孩子不同，他已经是成年人，有些冲动他必须控制住，冲动有时候确实是魔鬼。所以他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悠闲地奉陪到底，却不参与其中。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云旎而言是一个标志，向她的嘉宾们宣告：季云旎也有爱她的家人，不但爱她，而且年轻英俊富有。这些外在条件的较量，就算是这些无知孩童都深谙，说起内心的分类与竞争，一点也不输于他们这些成年人。
　　电话响，凯瑟琳去接，然后将听筒转交季云涛。电话那头是方韶光，季云涛说着什么，凯瑟琳竭力想听，却听不清，周围太嘈杂。但看老板的神情似乎心情不错，她朝家华撇撇嘴又耸下肩，以示自己的不满。但家华并不知道电话那边是谁，她看着凯瑟琳的肢体动作，只得暂时还以不自然的笑。
　　季云涛一边接电话，视线一边扫了沈家华一眼，电话仍在继续。
　　家华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云旎。她发现爱德华看向小妮子的神情中明显多了一丝惊奇，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家华很满意自己努力的成果，看来成人世界的行为准则偶尔也能挪用于孩童之间。财富与噱头，一向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她只希望云旎能再快乐一些，她很快就要告别少年，迎接她的将是更残酷的未来，如果可以，家华希望这一天迟一些再降临。
　　凯瑟琳替老板放好电话，特意又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一阵晃眼的光芒差点刺得季云涛睁不开眼睛，他会心地笑：“怎么，刚买了新表？”他对下人一向宽厚随便，这些人都不过分畏惧他。
　　凯瑟琳神秘地凑到他跟前：“这是方小姐那天特意送给沈小姐的，沈小姐又转赠给了我，我听方小姐介绍，是您陪她在秋季拍卖会上刚买到的宝贝？”
　　季云涛笑：“是吗？那可是好东西，你可要收好了，小心你的汤汁泼进去，这些老古董都不太防水。”
　　“不是您陪她买的？”
　　季云涛微笑，不打算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是一个好下人，心地善良，脾气够大，秉性率直，就是耳朵太尖，嘴巴太碎。这块表确实不是他陪方韶光一起拍得的，他从不去那种无聊的场合，更遑论是陪同方韶光前去。他了解方韶光为什么专程过来对沈家华说这些谎言，他感兴趣的是，为什么沈家华有如此好肚量，竟然一言不发，如此维护自己情敌的女人并不常见，应该算得上是情敌吧。
　　他苦笑了一下，女人实在太麻烦，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斟酌如何妥善处理掉方韶光近期日渐膨胀的妄想，视线隔着人群看向沈家华。
　　今晚，她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衣搭配一条半旧的牛仔裤，柔软的发丝衬着她日渐白皙的脸庞，那上面，此刻正洋溢着动人的笑意，她在端详云旎。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茉莉那里尽管消耗得精疲力竭，却依旧未能发泄掉所有的需求，此刻，这个单薄的身影竟然又一次轻易得让他觉得浑身燥热，尤其是同时来自胸口与下腹部的欲求。他有些烦躁，示意凯瑟琳给他倒杯冰水，后者赶紧应命而去。
　　云旎的贵客们一直闹到很晚才离去。约翰事先准备了车辆逐一送他们返家，有一些家境富裕的，自有司机前来接送。
　　云旎累到极致，衣服没脱竟然就沉沉睡去。家华又在她床边坐了许久，床头灯的光晕很柔和，映着云旎美丽的半边侧脸和长睫。过了今夜，她醒来之后将再也见不到善解人意的沈小姐。
　　经过数月的相处，家华已将她当成自己的家人。和云旎一样，家华在这个世界上也少有朋友稀缺关爱，曾经她们彼此温暖过，却不得不戛然而止。
　　她相信方韶光不会撒谎，从云旎先前和季云涛的通话过程看，季云涛返家前确实去了茉莉那里。原来他还有那么多女人，家华实在找不到任何借口可以再留下。
　　云旎一向有怕黑的习惯，家华离开前特意拧小了灯光，留一点微弱的夜灯给她。
　　家华轻轻掩上门，穿过主人房外面长长的走廊，向位于楼下的客房走去。脚步很轻，因为不想惊动已经入睡的人。经过季云涛的主卧时，她没有丝毫停顿，蹑足朝前继续着自己的步伐。回到房间，打开灯，取出旅行袋，开始收拾行装。
　　翌日清晨，前来打扫房间的佣人有些奇怪，沈小姐的房间竟然一丝不乱，全套寝具似被人细心整理过，或者昨夜压根就没人在床上睡过觉？
　　这太惹人遐思，她迫不及待地跑去向凯瑟琳汇报。
　　凯瑟琳闻讯冲进房间，四下环视一遍，再推开衣帽间，果然，里面空空荡荡。老凯大叫不好，原来一向安静温柔的沈家华终于爆发了，可是她会去哪里？她硬着头皮再去向老板报告。
　　季云涛正在餐厅用早餐，凯瑟琳简短而直接地道：“季先生，沈小姐失踪了。”季云涛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她，凯瑟琳只得再重复一遍自己方才的话，“季先生，沈小姐失踪了。”
　　季云涛站起身，大步随她走向沈家华的房间，约行了数分钟，终于来到伊人曾经寄居的客房。
　　自从她留下帮他照顾云旎，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参观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