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骚扰 云旎早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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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华初到此地，还是七月伊始，苏黎世的秋季转瞬即至，季云涛却没有再现身。他时常打电话给云旎，如果碰巧他打过来时小妮子正好在客厅，家华能听得出是他的电话，因为云旎很兴奋。但绝大多数时候是愤怒，电话没有讲完就摔给佣人。后一种情况，家华先后遇见过数次，这种时候往往是云旎要求他即刻飞回来探亲，可能对方没有应允。
最后一次争执，家华刚好从房间出来，就听云旎又在电话里发脾气，说的是破碎的德语。毕竟是小孩子，新学了什么语言，在学校里和同学们日常交流的是什么语言，回到家人面前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马脚，倒并不是炫耀。
好像季云涛也熟谙此种语言，两个人在电话里面你来我往地对着话。云旎越说越激动，最后砰的一声挂断，转过身来时，家华看见她挂满小脸的孤寂和眼底的晶莹。
家华不懂彼国语言，也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小妮子从她身边呼啸穿过，她没有拦下她。她认为此时云旎更希望得到的，是自己这个外人的沉默。
只听一声巨响，显然这是云旎在楼上合上了房门，刚刚一直在一楼客厅沙发旁陪侍的佣人凯瑟琳耸一下肩，压低嗓音用不熟练的英语对沈小姐透露道：“可能是二小姐的老师致电给了季先生，所以她很生气。”
家华“哦”了一声，抬头看看楼梯，再转头对凯瑟琳微笑道：“小孩子，一会就好了，你去忙吧。”
凯瑟琳也笑，她很喜欢这位亚裔女子，很安静也很有礼貌，为人处世和之前另一个同样肤色的方小姐还是有很大一些不同，自己更喜欢眼前这个。
等到第二天云旎上学去，家华也请约翰为她备车，她想会会云旎的老师。她并不认路，所以她邀请约翰抽空陪她一起去。
当然是背着云旎实施的这个计划，她此刻正在青春敏感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极大的叛逆情绪，家华尽量不给她造成困扰。
对方是一位年轻的金发女郎，有着一双温暖的蓝眼睛，听完家华的自我介绍，略微有些好奇：“沈小姐，为什么我从未看见过季云旎的监护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应尽而未尽的责任？”
家华温言道：“对不起，辛普森小姐，我会和季先生探讨这个问题。请相信我，目前我暂时是他的委托人，如果方便，和我说也一样。”
辛普森沉吟片刻：“云旎最近总是骚扰班上另一位同学，对方家长已经投诉到校长室，我们不得不训诫她，希望你们这边也配合下。”
家华有些吃惊：“男同学？”
“是。”
家华笑：“该同学很英俊吗？”
辛普森老师点头失笑：“假以时日，我们的小爱德华绝对是未来的BradPitt第二。”
家华当然久闻该巨星的大名，但她不相信天真的小云旎真会是性骚扰的始作俑者，家华也笑：“他的确英俊无敌，可是以我对季小姐的了解，她的偶像一直是JohnnyDepp，我听佣人讲，从她七岁开始，她的卧室中贴满了该君的性感图片。”
辛普森闻言，不觉也开始动摇。这两位男性气质确实相差甚远，但如果排除了青春期的萌动，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种原因可以令季小姐做出种种难以置信的恶行。
“沈小姐，我愿意相信你，但，如果不是这层原因，我实在想象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家华想了想：“他是否有很好的家庭？”
“是，他有一个大家庭，难得的父母双全，共有七个兄弟姐妹，家庭氛围和睦异常，连我都羡慕。”
那就难怪，家华柔声道：“季小姐从小失去父母，我想她其实更多的是嫉妒爱德华。”
辛普森顿时释然：“那就好，我为此事已经困扰了多个星期，实在忍无可忍才致电家长。”
家华温柔却坚定地道：“如果以后再有状况，麻烦请同时也和我联系，或许我可以稍微帮到忙。”
辛普森点头微笑，她很喜欢这位沈小姐的合作态度，比起电话里那位声音充满磁性的男士，她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位女子的诚意。
家华不想等到云旎下课被发现，告别辛普森小姐就直接和约翰两人离去。一路上她很沉默，她在斟酌如何才能在不惊动云旎的前提下顺利解决这个难题。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她曾经在那间著名的饭店供职多年，她只能用成年人的解决方式试着权衡利弊。于是，她和约翰商量为云旎举办一个小型的同学聚会，地点就选在美丽壮观到无以复加的季氏庄园，相信等更多的同学们了解到季云旎的生活环境后，或许能一□□会出这位少女的骄傲和孤单。约翰在请示了上峰后表示同意，于是由他吩咐佣人们去操办。当云旎得知这个提议时，什么也没有说，但家华明显在她眼中看到惊有喜。
聚会日还没到，家里却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方韶光忽然到访。她是独自一个人到访，身边既没有随从，也没有季云涛的身影。她首先来拜会家华，自随身的手袋内掏出一个质地不凡的锦盒，温柔而客气地含笑道：“沈小姐，谢谢你一直尽心照顾云旎。这是季先生陪我去秋季拍卖会时，我特地为你拍下的一只古董表，我听老陈提起，你以前有过另外一款。”
的确，她是曾经有过一款古董手表，如果老陈指的是那一只的话。只是当日她离开时，也一并搁在了那家七星级酒店的床头柜上，没想到方小姐对沈家华如此细心和热心。
家华接过，却没有道谢，因为她并不准备收下。无功不受禄，她只是季云涛的员工，目前暂时还不是方韶光的，即便以后是，她也不会要这个“礼物”。她将它轻轻搁在沙发附近一个比手表更为古老的边桌上。韶光确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漂亮，是另外一种含义上的漂亮，五官并不出众，但气质一流，韵味极佳，流光溢彩，令家华自惭形秽。这样的人物确实更能配得上季云涛，像自己这种层次，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韶光又从包内掏出一只精巧的发箍，镶着闪亮的钻石，且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那种，再柔声道：“云旎还没有放学么？”
家华老老实实地答：“她今天放学后要继续留下排练话剧，准备两周后的公演。”
韶光眼中一亮，欣喜道：“那麻烦沈小姐帮我将这个小礼物带给她，我特地来看望她，我有些顽疾，在这边约了诊，我先走一步，请帮我代为转达问候。”其实是，韶光实在害怕与二小姐正面交锋，双方见不到效果更好，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家华并不是主人，所以无从挽留，起身送她到门口。韶光来时事先叫了计程车等在门外，想必这趟旅行确实是绕道和特意而为，否则，以她在季云涛身边的职务和地位，出入应该有专门的司机和豪华汽车接送才对。
家华当然明白她此行的居心，却觉得她多虑，或许爱情使人盲目，就好像她自己一样。韶光虽然能陪伴在季云涛身边，却因为身家地位太不对等，故而也难取得安全感与自信。她一面与之道别一面向她表达谢意，虽然她不会接受她的礼物。她也没有询问季先生此刻在哪里，她没有立场问，也没有资格插足在他与她之间，她只是云旎的保姆，她只需要关心云旎此刻在哪里，明日有什么安排。但是临别前，在关上车门的刹那，韶光回过头来，突然似刚想起来一样，对车外送行的几位道：“季先生去了都柏林，要过几日才回来。”
她说得声音不算高也不算低，反正所有人都听见了。家华并不明白此句的深意，只有沉默。旁边凯瑟琳和约翰与方小姐是旧识，微笑着伸出手臂同她挥手告别，计程车缓缓驶离，逐渐消失在修剪齐整的私属林荫大道尽头。
云旎放学后，家华将那只奢华昂贵的发箍递给她，并转达了韶光的盛情。云旎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扭头生气地问身旁的其他人：“季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家华不做声，约翰也没有做声，只有凯瑟琳接了腔：“方小姐说先生去了都柏林，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云旎立刻发作，走过去拨电话，刚接通，就对着听筒大声吼着：“季云涛，你这个混蛋，大魔头，大色狼，我恨你！”
不知对方回答了什么，云旎继续在电话这边怒吼：“你是全世界最不称职的哥哥，你心里只有那些该死的女人，你宁愿和她们鬼混，从不关心我！”
凯瑟琳很是同情这个女孩，她回过头来有些打抱不平地凑到家华耳畔私语道：“都柏林那里有季先生的情妇茉莉，云旎一向最恨那个女人，因为她认为他最喜欢茉莉。”
家华愕然，凯瑟琳见她吃惊，再一次附耳过来小声地添油加醋道：“佛罗伦萨那里也有一位，叫伊丽莎白，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东京的那一个，可惜我总记不住她的名字。”
家华苦笑，为什么天下叫凯瑟琳的人都一样饶舌，可她并不想听到这么残忍的故事。她此刻在意的是云旎的反应，自从进入青春期，她变得越来越害怕被家人抛弃，尽管季云涛并没有抛弃过她，可是他给她的时间实在称不上足够。家华想当然地想，怪不得自己之前会在爱尔兰岛几次三番遇见他，她原本以为那是她和他之间注定的缘分，却没想到同样是缘分，实际却是他与别人的。她心里很痛，却分不清最痛的是哪一部分。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小妮子的身体，轻轻拍着，柔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云旎，季先生刚刚有打电话来，他过几日就回来，他也很想念你。”
云旎早扔了电话，在家华怀内开始哭，越哭越小声，最后变成抽咽。家华很心酸，当晚，等云旎入睡后，家华特意请约翰替二小姐再致电季云涛，请他提前返家。
第三日，季云涛果然如期归来。他是一个人回来，身边除了几个保镖外，并没有带任何其他随行。见到他，云旎因为失望太久，已经没有了惊喜，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她的仇人而非亲人。
整个晤面，家华并没有提及先前方韶光小姐到访一事，她只是安静地伫立在云旎身边。季云涛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云旎的肩膀，抱入自己怀中。没有讲话，只是抚一抚幼妹的发丝，拍一拍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温柔，居然让家华没头没脑地一并想起那一次他也曾这样对待过她，她伏在他的膝上，他也是这般温柔和沉默，原来他习惯用这样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
云旎并不买账，将佣人们自垃圾桶内捡回的那只发箍一起扔给他：“我不想再看见你，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的任何一个女人，包括那个该死的方韶光。”
季云涛不动声色：“方小姐来过？”他问的是沈家华，后者没有回答他，当然，如果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的话。
季云涛笑：“这是她买给你的礼物？”这一次，他问了云旎，因为他发现沈家华比起季云旎来更加沉默。
但是家华却开了口：“方小姐特地给云旎带了礼物来，没有等到小姐，先走了。”这一刻，她站在方韶光这一边。
季云涛望着她微笑，没有吭声也没有再追问，他的城府足够深，已无需再问。季云涛的神情有一些疲倦，声音也有些沙哑：“云旎，我会留下来直到你的话剧首演结束，这期间，你想举行多少次聚会都可以，我保证每一次都在场。”
云旎抬起头，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如此好运。
家华也弯下腰，在旁柔声微笑道：“云旎，你赚到了，连我都羡慕你。”
云旎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家华这样说，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欢喜，破涕为笑，顺势偎入兄长的怀中。
季云涛顺势接住她，抬头对家华报以微笑。家华起身离去，同时示意其他外人一齐撤退，将这短暂的相聚时光只留给小妮子。
季云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说实话他有些怕看见她。因为他知道她要什么，又为什么留下，看见她，则无疑会提醒自己当初对人家的言辞灼灼。可是，他也怕再也看不见她，他从未因为一个女人如此矛盾过。
家华掩上房门，也卸去一身的伪装，坐在沙发上，独自望着窗外的景色。
入夜，季云涛并未来敲她的门，家华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但是，她等了他一夜，她以为他会来，但他依旧没有。她并不以为他会再和自己有肌肤之亲，她以为他至少会来简单地表示感激，感激她为他照顾云旎。可是，他似乎并不是一个很称职的老板，至少不懂得及时给员工以必要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骚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