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觑 季云涛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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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这间屋子。红木的细长条木地板，洁白的窗纱随着海风飘拂，面窗看去，整个窗外就是一整幅海景，窗框成了最天然的油画框。其余两面墙，都是整墙的书籍，堆满了书橱。因为气候湿润，加上周围世外桃源般的自然环境，也因为主人极爱整洁，使得屋内看上去一尘不染。
季云涛轻轻掩上厚重的房门，对着几步之外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的伊人，尽量缓和语气：“你不想要我给你的钱？”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但，家华不知道他下文是什么，只静静地点点头，并不怯场。
季云涛笑：“那么，你想要我的人？”
家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面色略显苍白，没有再接着点头，但沉默算是一种默许吧？
“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肯来为我工作。”
家华听出他语气中的冷静与理性，遂直接与他迎视。
季云涛不忍对这位看起来一脸倔强的沈小姐过分强硬，温和地道：“家华，我会尽力补偿你，原因，无需我再说明。但，我永远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所以，我身为你的老板，在正式雇佣你以前，必须忠告你一件事。”
“不要爱上我，或者……不要再继续。”
家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色几乎苍白到透明，沙哑着嗓子问道：“你这么笃定？”
季云涛看着她：“很抱歉，家华，你不会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还要留下来吗？我不会勉强你留下，如果你现在后悔，我会立即安排你离开。”
“你是个很随便的人吗？”
“你指你与我的威尼斯一夜？”
“是。”
“那天的事情我不想多做解释。你可以这样想，那个下午你看见的季云涛包括那一晚的季云涛，都是另一个男人。我跟你保证，他永远不会再出现。”
家华沉默了良久，慢慢道：“既然这样，为什么找我回来？”
“我确实需要你这样的员工，老陈力荐，我考虑再三最终采纳了他的提议。”
“就是这些？”家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却不肯哭出声，脸蛋涨得通红。
季云涛敛了眸中的温和，换成冷漠，淡淡道：“对不起，家华，很多年以后，你可能会为我今日的坦白而感激我。你并不了解我，你脑海中关于我的假想我可以想见一些，但那一个男人根本不是我。如果你想长久留在我身边做事，必须要认清你老板的真实面目。”
“够了，够了。”家华忽然又冒出英语。很多年了，她一直有个习惯，每次一急就忍不住摒弃母语改口说英语。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哽声道，“请安排我离开。”
不知为何，当季云涛终于自这个女人口中听到这句，反倒有一丝解脱的轻松：“好，你先出去，老陈会为你准备。”
家华拧开门锁，在开门之前，她用手指擦去泪痕，细心地擦拭着，唯恐漏下一滴泪痕。她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潮湿基本去尽，才手指用力，打开了面前沉重的门扉，头也不回地离去。
入夜，老陈来敲她的房门。家华轻轻将门打开，再拧开灯。
“家华，我知道你不会睡。”
家华没有吭声，自己无需再多言，想必季云涛已经通知了他安排自己离开。
老陈喟叹：“沈家华，原来我错看了你，你竟是一个如此轻易就言弃的人。”
家华不想解释，季云涛方才的一席话，实在不足以为外人道也，她想解释也开不了口，索性沉默。
老陈不管她，竟不等她让，自己兀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季先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随他父亲一辈子，但此刻，我更敬佩他的儿子。虽然外面的人都说他冷酷无情，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懂得，他其实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对下人极好，对家人也尽责。”
“他父母罹难那年，他刚刚博士毕业。二十四岁就博士毕业，剑桥大学物理化学系的高材生，三一学院，几乎让人难以想象是不是？如果不是他父母遇害，我恐怕他很难会改变初衷加入董事会，或亲自参与经营。我敢和你担保，他会成为一位著名的学者。但季老先生去了，继任者力不胜任，又遇经济危机爆发，一时间关于季氏破产传闻不绝于耳，集团内最大上市企业在纽交所股价连续30个交易日跌至20年来最低水平。家华，他只比你大七岁，你想象不到他身上承受的重负。如果他不站出来，会有更多家庭因此失业，多到你难以想象。”
“一晃快十年过去了，我还记他第一天走进集团总部时的情景。短短十年，他将他父亲丢给他的烂摊子打造成现在的规模，世人都说他缔造了奇迹。”
“家华，你救了他，你可能无法体会我心里对你的感激。所以，我才不远千里，不辞辛苦，多次登门游说你前来。”
“家华，你能不能为了我这个老头子，再试一次？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家华？”
家华不忍老人再追问下去，哑声道：“老陈，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季先生本人也希望我离开。”
老陈摇着雪白的头颅微笑：“沈家华，如果你愿意和我打一个赌，请和我赌一次。如果我活得足够长，我相信我一定能够看见他向你表白的那一刻。”
家华知道老人家此刻的心情，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应该说是季云涛逼得她不得不下定决心：“老陈，我没有办法再遵守约定。”
“你不敢赌？还是你怕输？”
家华哭笑不得，原本郁闷的心情反倒被他激得有些放松，失笑道：“老陈，我已经是个过了气的大龄剩女，你也已经不年轻，时间，对于我们两个都极宝贵，这场赌局，你和我都赌不起。”
真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世间年方二十五岁的“大龄剩女”确实不多见，足见她近期的一些人生观越来越酷肖她养母。只不过她还是改动了几个字，将当日赵丽雯的原话“过了气的老处女”改成了“过了气的大龄剩女”。
“哈哈哈，沈家华，这么说，你怕了，认输了？你敢不敢现在和我去敲季先生的门，这样，如果他第一眼看见你笑了，就算你输，你必须履行约定留下来，怎样？”
家华拿眼前这位老人家无可奈何，她不得不迎战：“老陈，他笑不笑，我已经没有兴趣，我不想再去自找难堪。”
“沈家华，你已经收了我的薪水，无论怎样，你必须干到这个月底。”
家华觉得他在不讲道理：“老陈，你和季先生哪个才是老板？”
老陈不以为然：“我是老仆，他是我的小辈，这你无需担心。”
家华哑口无言。老陈何其精明，立刻知道伊人暂时妥协，并为此长舒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沈家华不够漂亮，不够出众，但，他宁愿相信她的勇气和坚持。
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留在季云涛身边。之前，他见过一些失败的例子，所以他看好沈家华，他决定再添把火候。
他郑重地道：“家华，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留满一年，你和我签了合约，你不能单方面违约，没有丝毫余地给我。等一年期满，如果结果仍不能让你满意，我愿意放你离开。”
“还有，季先生左胸内还有最后一枚弹片尚未取出，医生说很可能会顺着血管倒流回心脏，如果是那样，他随时随地会有生命危险，你最好能等到他做完最后一个手术才走。”
家华对医学一无所知，当即吃了一惊。看起来如此强硬的一个大男人，竟然随时随地会有生命危险？她明显失了阵脚：“很危险吗？什么时候动手术？”
老陈了然于心的微笑，满意于自己方才的急智，耐心解释道：“最快要过了圣诞节。”
此刻是十一月，这么说，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老陈，我答应你等季先生做完手术再走，也麻烦你向季先生解释一下，刚刚……他以为我明天就动身。但，我可能等不了一年，等他康复后，我就会离开。届时，我不想你再勉强我，可以吗？”
“好。”老陈满口答应，反正能拖一日是一日，等到那一天再做打算。
翌日，早餐时间，当季云涛走进餐厅，看见恭候一旁的伊人，还有其身旁满面喜色的老陈。他立刻明白了十之八九。他不动声色地微笑，一面用着早餐，一面拣起桌上的报纸。
这个女人倒是勇气可嘉，脸皮也够厚，他倒是小觑了她。
家华的历任上司一开始都不怎么看好她，他们最初交给她的工作，无一例外都是最不复杂的简单劳动。
想当初她在罗伯特手下必须先从见习门童做起，现如今，也差不离。最贴切的说法是，她是季云涛的私人助理。
所谓私人助理，也就是贴身保姆，随身保姆。
无论他到哪，她都得跟着，帮他简单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包括一些文件，还有他的衣食住行，当他们外出时，这些需要她全权负责打理。
她以为，鉴于季云涛的身份地位，他们之所以选择她一定是从安全方面考虑，她曾经为了季云涛舍生赴死，除了她还有谁称得上更合适的人选。
老陈说过，她的前任是因病去世，这么说她也是一位女性？是否也曾因为日久天长的相处暗生情愫，不知不觉爱上自己的老板？家华无从得知，也无人可问。所幸她一向话不多，很多时候，她只需要说一个字，那就是“好”。那是她的老板向她下达命令时，她所唯一需要答复的词句。
季云涛再也没有和她有身体上的接触，自从他成了她的老板，他果真让家华见识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于她记忆中的男人。曾经铭记于她脑海深处的那个人，果真再也不曾到访过。
他有很多企业，遍布世界各地中心城市，囊括了金融、地产、石化重工等多个行业，最核心最赚钱的当属后者，各国往往需要政府特许才能经营。
他很受人尊敬，每到一处，都会有不同的官员与之会晤，当然，多是私下的晤面。级别之高，也让自认因工作之便曾经见惯大亨权贵的家华忍不住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