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赴约 家华曾经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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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几乎是一个华人的世界。家华很快便在一家只有二十人的小型广告公司找到了新工作，并动用积蓄租了一套单身公寓。虽然离上班的地方远些，但家华尤其喜爱那一只小小的露台，迟疑了半天还是搬了进去。
工作相当辛苦，而且她的身体大不如前。每到阴雨天，身上的枪眼就隐隐作痛，可见要想忘记过去，也并非易事。
家华因此越发怀念那支爱琴海的眼泪，喝过了它，仿佛世间所有的佳酿都味同嚼蜡。
某个黄昏，家华从公司回来，老远就看见公寓的门前，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家华登时心跳加速，等走到近前，车门开处，原来是老陈。一瞬间，家华的神情明显黯淡了下去。
老陈微笑招呼她：“家华，好久不见。”
家华也还以笑容。老陈怎会看不出她脸上的变化，当下不动声色地随着她上楼。
家华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老陈环顾四周，打量了好半天，才转过头来：“家华，这就是你的新生活？”
家华给他问愣住。
“家华，你如此折磨自己，并不能打动那些不爱你的人。”
家华愣了半天才回过意来，立即涨红了脸。老陈显然误会了她的用意。但她不明白，今日他再登门又有何贵干。
关于她和那位季先生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件事，她已经受教多次，已经不会再对他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她也希望老陈不要总是要求她一再澄清这点。
就好比那些枪眼虽然已经痊愈，但不代表再往那些旧伤上一遍遍撒盐她毫无知觉。
老陈见她不说话，更加信以为真，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家华，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肯不肯？家华，你曾经是一家知名饭店的高级雇员，我想在管理方面，你一定有异常过人之处，现在这家小公司，实在是委屈了你。”
家华望着对方，知道一定还有下文，否则今日，他不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老先生后面的话题切入了重点：“家华，原本我手底下有一个老员工，前不久刚好因病去世，我考虑许久，觉得唯有你才是接替她的最佳人选。都是一些平常事务，我向你保证，这份工作和你之前从事的职业无异，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涉及人身安全的隐忧，你大可放心。那次，绝对只是一个意外！”
面对老人殷切的目光，家华低头拒绝：“谢谢你，老陈，我有工作。”抛开其他因素不算，她也不会回去再面对坚尼林，她有她的原则。
老陈转过身来：“家华，有时候，骄傲并不能带来任何益处。”
家华再次被老人家苦口婆心的说教说得张口结舌，自己这算是哪门子骄傲？
老陈微笑：“家华，要明白，这件事情并非我一人就能决定，聪明如你，怎么会看不出个中转机？”
家华迟疑地望向对方的眼睛，实在不能深信他这句暗示。
老陈何其精明，赶紧再趁热打铁：“季先生尚是单身，家华，你愿意抓住这次机会吗？当然，最后这一句是我奉送给沈小姐的体己话。”
家华不禁又脸红，老陈怎么可以这样讲话。
“家华，我会在狮城专程停留三天，希望可以听见你最终的答复。”老人家已经走到门前，又转过身来笑，“家华，做人无需太过拘泥，不然，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接下来的三天，家华如坐针毡。
有时，她猛然从一大堆表格中抬起头，看见墙上的挂钟，真是有心惊肉跳之感。时间飞一般的流逝，离最后的期限，已经越来越逼近。
她与他的生活原本没有交集，家华知道，如果这一次她拒绝，那么这一生，她将永远也见不到他。甚至连文远，也没有让她如此彷徨过。当初，是文远先有了决定，她只有接受的份。
她自从十四岁认识文远，再对他暗生情愫，直至遇见季云涛，中间历时十年，才算从这份无望的暗恋中真正走出来。一个女孩子最好的青春年华，一直在文远给予的煎熬中度过，一点一点说服自己死心，要说心里没有留下伤痕，根本不可能。所以无论文远后面怎样力图挽回，也不得不败给仅出现一年不到的季云涛。十年疮痍所结成的厚茧，肯定早就坚硬无比，且惨不忍睹。与之相比，后者无疑是一缕春风一丝春雨，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带给人新希望。从这点上来讲，文远败得并不冤枉。
第二天夜里，家华迷迷糊糊中入睡，忽然觉得梦中有一双手臂将自己抱紧，她忍不住嘤嘤地哭起来。那个怀抱很温暖，也很有力，自己好像一直在思念这个怀抱，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力图看清抱着自己的是何人。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眼皮似有千斤重，尝试了很多次，都终告失败。
她忽然间坐起，刚想开口，忽然发现屋内漆黑一片，自己怀内抱着一只枕头，身上的睡衣已经汗湿。
方才在梦中抱紧自己的是季云涛吗？莫非自己真的爱上了他？应该不会再是文远，他与她的肌肤之亲，太过遥远，即便没有季云涛，她也有很多年未曾梦见过他。可是，她为什么还要梦见季云涛？
三天期满，老陈如约登门。老人家十分有趣，人不进门，在门外背负双手望着她，一言不发但等她开口。
“老陈，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背景吗？”
老陈听了，这才大步而入，随手关上了屋门，但也只望着她微笑，笑而不答。
家华作为职业女性，入职前，希望尽可能多了解一些关键信息，以便抉择，可遇上这样狡猾老道的老江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问：“我原先的上司虽然古板，但为人正直，可他对季先生及贵财阀却抱有极深的成见，不惜为此解聘我。季先生到底是什么背景，是否是□□？还是恐怖组织？为什么有人要追杀他？”
老陈皱眉，正色道：“沈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
见对方脸红，他停了一会，才道：“家华，我不明白你所指。如果你实在好奇，我想这些外界的传闻主要是和季先生个性低调注重隐私有关，不像有些富人喜欢生活在公众视线内。至于为什么有人想要刺杀他，我相信你的阅历也必定告诉你一个真理，金钱是万恶之源，他拥有的财富足以让太多人觊觎。至于他的人品，我只想说，但凡知道他的人，没有人会不敬重他。”
敬重这个词让家华有些陌生，因为记忆中，这个词实在和季云涛搭不上界。
家华静静地听着，不说话。她忽然想起那些春日的黄昏，英俊浓美的坚尼总是开着那辆笨重无比的越野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或者，在每一个擦身而过的刹那，家华总是看见他的白衬衣上沾满了不知是溪水还是海水。还有，他一言不发地帮她更换备胎，那种场景，曾经让她有过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多年的伴侣。那个漫长而短暂的威尼斯一夜，他一次又一次地要她，好像他真的爱上了她。他的怀抱既有力也温暖，让她沉湎其中不想再醒来。
如果自己此刻拒绝老陈，那么这些记忆，将最终永远只能是她大脑中的碎片，随着岁月慢慢褪色，而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重现。
家华先吸一口气，因为她似乎快要喘不过气。
如果说季云涛有什么比文远强的，至少他给了她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隔了良久，家华终于咬牙道：“老陈，我和你一起回去！”
老陈喜出望外：“家华，你实在是我见过最率真的女子，如果有一丝可能，请相信我，我老陈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得偿所愿！”
家华闻言涨红了脸。自己回去的目的是明摆着的，她并不矫情，也就无需再遮遮掩掩，她确实是为了季云涛才回去的。话说出了口，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原来，这真是她潜意识里最想要的决定。
老陈领着她一路北上，直至来到马来北部的哥打巴鲁。该市是一个美丽的海边小城，和彼国的邻邦越南遥遥相望。
第一眼见到季宅，家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真有如此世外桃源。碧蓝色的海浪仿佛就在眼前，清晨醒来，推开窗，一股潮湿的海风就扑面而来。家华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但，时间又足足过去了一个月，家华也没见到季云涛。
直到一个落雨的午后，家华从远处散步归来，刚走进庄园，就见四周比平日多了许多卫戍。
家华登时呼吸不畅，心咚咚直跳，想着自己今日终于要难逃一劫。
她一步步走上灰白色大理石门阶，穿过两扇敞开的巨大的玻璃木门，越过门口笔直站立的保镖们。人群中，季云涛正好回过头来，见是她，脸上随即展开一抹深邃的笑容。
家华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场面，没有一种和眼前相吻合。自幼的经历，让她比任何人都敏感，此刻的她，怎会看不出他笑容背后的冷淡。
她低下头，再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镇定。回到这里，再见这个男人，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她想沈家华这一生，运气都不好，她一直靠的是努力，不断地努力。如果爱情也可以努力的话，她原意再试一次，哪怕头破血流。所以，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家华已经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新雇主。
季云涛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与她短暂目接之后，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幼妹，不露声色地一笑。他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已去世，只留给他一个年幼的妹妹以及一个已出嫁的姐姐等他照顾。他刚刚接管集团时，一切大小事物，几乎都是百废待兴。经过他近十年的努力，他以为一切都已上了轨道，可是五个月前的那场袭击差点当场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人，他绝无可能逃出那场浩劫。不管从何种意义上讲，她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尽可能补偿她，但从老陈一次一次的回话看，这个女人不是太笨，就是太聪明，这两种人，往往要的都一样多，多到他难以支付。
云旎软声道：“季云涛，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迪斯尼乐园？你答应过我再去。”
她今年只有九岁，是遗腹子，就是说，是他的父亲和另一个女人所出。这个家里，也只有她不怕他，敢偶尔跟他发脾气，常常跟他撒娇吵个不停。
季云涛有些累了，拉下脸：“苏菲，带小姐上楼。”
苏菲是云旎的保姆，也是季宅唯一一个马来人，闻言拉着极不乐意的二小姐，带她去楼上做功课。
季云涛看一眼家华道：“沈小姐，你跟我来。”
家华当然听出，他在人前第一次称呼她是用的“沈小姐”这个称谓。家华跟在他身后，来到他一楼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