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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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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卫微携流纯回到了末舜大营,但卫衍不在。
从进入军营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卫微身上,他们都是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都曾铭记卫微一身戎装、持剑立马的英姿...
卫微神情淡淡的,走过他们的身旁,直到看见重宇,神情才有一丝松动。流纯看到重宇后,表情则变得很微妙。
重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惊呆在原地,直到卫微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重宇才慢慢靠近,满眼的不可置信:“不……这怎么可能……”
“我被毒箭射中了。”
“毒箭?”重宇瞬间想到那日楼陵手中直逼卫衍的弓箭,震惊道:“……楼陵?”
卫微垂下目光:“他以为我杀了灵犀。”
重宇不解:“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晚他在城楼下率众守卫城门,起初是扶墙断裂掉下来差点砸中士兵,下一刻,灵犀便坠落在地,血流成泊。他虽与灵犀没有什么交集,但她忽然间死在眼前还是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卫衍说他看见卫微忽然将她推下城楼,可是重宇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卫微恍惚起来,摇着头:“我不知道……她突然把剑按向自己的脖子,好像是要自尽,我甩开手,她就不小心……”
卫微、卫衍和楼陵之间的情仇重宇再清楚不过。听他这么一说,重宇瞬间便明白了灵犀当时心中流转的心思。
想到卫微楼陵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心思,甚至还因她生出如此嫌隙,重宇在心中轻叹一声。
“已经过去了,别再多想了。”他将手放在卫微肩上,叹息道。
流纯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盯着重宇,蹙眉像在寻思着什么。见二人沉默下来,她迟疑地说道:“你……”
重宇看向她。他一早便感受到了这个女子的目光,心中便有不耐。然而此时正视她的面容,却让重宇渐渐惊疑起来...
卫微不明所以。
流纯见他表情果然有异,不禁开口道:“你是邢——”
“哥!”马蹄声由远及近。
卫微浑身一震。
及至近前,马蹄声忽然变得犹豫了起来,卫衍望着他的背影呆住了。
卫微见他始终没有再出声,便转动车轮转向了他。
“我要杀了他!”一声怒吼响彻寂静的末舜大营。
卫衍听说了一切后,几乎疯了。
他的眼睛因暴怒而变得通红,拔出长剑便要上马去宰了楼陵。好容易才被重宇拦下。“现在不是冲过去报仇的时候!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点!”
“卫衍。”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卫衍背影一顿,他缓缓转过身来,竟眼眶通红。
卫微心中不忍,外表却依然冷静:“就算你现在去杀了他又能如何?”望着卫衍痛苦的眼神,卫微明白他在想什么,低叹:“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不要怪在自己身上。”
“是我……”卫衍摇着头,眼泪落下:“那天我不该……”
两人无言。流纯察觉到了他们兄弟间的异样,震惊过后心中唯有轻叹一声天意弄人。
“都已经过去了。”卫微扶住他的手臂,说道:“打起精神来,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有一丝松懈。我虽再不能上战场,却找到了能够接替我的人……”
卫微抬头望着流纯:“她胜过我百倍。”
流纯回以一笑。而后她转头,正撞上重宇的目光。重宇正盯着她,目光深沉。
“邢铭。”
流纯转身看向重宇,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重宇对她温文一笑:“你记性很好。”
流纯知道他绝对不是在夸自己,便收起笑容道:“既然你也记得当年的事,那么看来我猜对了……你没有放弃复仇,对不对?”
“你若不想保住项上人头,只管向他们兄弟俩揭发我,”他勾起一丝笑,摊开两手:“只要你走得出这里。”
此时,两人身在大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周围只偶尔有夜巡的士兵走过。
流纯心知自己处于下风,抬头盯着他道:“放弃吧。都是多年前的事了,更何况卫微那样信任你。”
“如果卫吾缨没死,我自然不会迁怒于他们!”重宇低吼,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卫吾缨一人抵我一家三口的性命还不够仁慈吗?父债子偿,卫微和卫衍必死一个!”
“可卫衍是皇上...”流纯心思转得飞快,立刻抬眼质问道:“难道你要杀卫微——”
“谁在那说话?”突然,不远处一个士兵提着灯笼试图往这边照,似乎刚才是听到了什么。流纯一惊。
“是我。”重宇一把将流纯拉到身后,怕被人看到误会,迎着光线答道。
那士兵隐约看见他身后有女人的衣裙,想起今日营中来了一个长相俊俏的女子,心下偷笑,只道重宇在聊以排解寂寞,忙应一声便走人。
重宇松了口气,转身道:“我得走了。再说一次,你若敢泄露出去——”
“我知道。”流纯抬头同样盯着他:“但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重宇离开后,流纯也匆匆离开。她感到事情不妙,正沉思间,刚走出树荫,视线便撞上一个人。
流纯的心猛地一提:“卫……”她立刻反应过来,低下头恭敬道:“皇上。”
卫衍怀中抱着似乎是睡着了的卫微,看起来像是路过这里。
卫衍对她点了点头:“他喝了点酒,醉了。”
流纯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卫微身上:“要我帮你吗?”
“不用,早点休息。”说完,他便抱着卫微朝营帐走去。
流纯心悸得厉害,莫名地怕刚才重宇的话被他无意中听去。重宇本也安分,是自己的到来让他的心思暴露,若被卫衍听去,只怕是自己连累了他……
“方才……”她迟疑道:“皇上可曾听到什么声响?”
卫衍背影一顿。良久,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没有。”
卫衍将卫微小心翼翼放在榻上,替他脱了鞋盖上被子。凝视这睡颜良久,他俯身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吻。
他抚摸着卫微的头发,低声细语道:“爹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卫衍想起了小时候,卫吾缨很早便给他灌输了鲜墨垂危、取而代之的思想,所以每当看到卫微勤于练武、立志于报效朝廷的样子,他都会嘲笑他。
卫微没有练武的天份。这是卫吾缨选择卫衍的另一个原因。他从小那样刻苦试图得到卫吾缨的一句夸奖,却最终被他安入朝中做自己的一颗棋子……
如果自己没有爱上他,这世间还有谁来爱他?楼陵是薄情的人,灵犀是多情的人,他们都不是正确的人。而他自己...他也不是。
“我能做的,只有保护你,不受爹留下的罪恶的侵染...”
“都造好了。”数张图纸被摊在楼陵面前。“火石矢二十辆,□□车三十辆。”
楼陵边翻阅边问道:“试验过了吗?”
“试过了,效果很好。必能大败末舜。”
打发了手下,楼陵按住额头陷入沉思。打仗的事,他放一半心思在上面便足够,而另一半心思……
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到卫微身上。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曾说过想要一统突厥与鲜墨,天下一家,再不分种族与阶层。记得那时,卫微露出了微笑。
如今,这个梦想更远了,卫微也更远了。
如果...三年前他愿意说出那三个字,还会是这样吗?只怕鲜墨便不会覆灭,他们也不会站在天涯的两端。
只是...
又想起了灵犀的容颜,楼陵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旁两穴。
忽然,帐门被掀起,帐内响起了裙袂的摩挲声,接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摸上了楼陵的胸膛。楼陵没有睁眼,却准确捉住了那只不断试图逾越的手:“够了,出去。”
一个糯软迷离的声音紧贴着耳朵响起:“长夜漫漫,让秦姬来服侍可汗歇下吧...”
楼陵的手始终紧箍着。但最后,他默许着松开了手。
那只手慢慢探进了他的衣襟,轻柔却有力地摩挲着他的胸膛、腹肌,一点一寸地往下……楼陵不由自主地硬了,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
秦姬柔软的红唇凑近他的脖颈,似轻似重地啄着。但楼陵向来不耐这种轻吻,皱起了眉偏头躲开,无意中看了她一眼。
心跳蓦地顿住了——
楼陵瞬间和上衣襟、“唰”地一声反手抽出剑直指她的脸:“怎么是你!”
秦姬被破空而来的剑逼得坐倒在地,吓了一跳:“什么?”
楼陵目光犀锐地盯着她,随时准备隔断她的喉咙。
他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流纯的脸。
但那显然并不是流纯,只是面容与她几乎一模一样。
据手下所说,这个秦姬刚充入军中不久,因颇有姿色而被选为服侍楼陵。
这里没有人见过流纯,所以只有楼陵知道,她们不是简单的相似...她们必然有血亲关系,甚至很可能就是一对孪生姐妹。
楼陵得知秦姬是孤儿时,便大约猜到以前想必发生了什么变故。看着她和流纯八分相似的脸,楼陵忽然微微一笑。
“把胭脂擦掉。”
经历了方才的动乱,秦姬早已隐约猜到了什么,便按他说的素了颜。
“下巴抬起来一些,脊背挺直,眼睛睁大一点,微微抿着嘴唇,眼角不要带笑意……”照着楼陵所说的,秦姬顺从地一点一点调整着自己的身姿和面容。
直到最后,一个与流纯别无二致的女子展现在了楼陵眼前。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笑:“很好。”
第二日,当火石矢和□□车推上来、出现在卫衍和重宇眼前时,他们便预感到大事不妙。此前对突厥造大型武器有所耳闻,没想到这样快...
重宇心知这样自己的士兵只能送死,转头对卫衍喊道:“我们得撤离!”
“不...”卫衍紧盯着突厥大军,攥紧了缰绳:“不能不战而降!”
“这样只能送死!”重宇气急败坏。
卫衍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可是他无法忍受就这样看着楼陵愈发强大、所向披靡。他想杀楼陵,他不甘心卫微就这样被他害得此生不能再行走...
突厥阵前,楼陵远远地对他偏头一笑。
卫衍眼中迸出了火光:“我要宰了他!”说着便要拍马上前。
重宇一把拽住他的缰绳:“不行!”他转头同样紧盯着那些火石矢和□□车,强迫自己快点想出办法来,口中下意识地自语道:“如果能用那些武器摧毁突厥军队就好了……”
“不,不...行不通……”他摇头道,几乎要崩溃,突厥士兵已装备完毕,万事俱备,只差一声令下。
“我们可以的。”
身旁,流纯转头望向他。卫衍和重宇同时看向她,重宇眼中带着一丝敌意:“你想怎样?”
流纯无视他的眼神,放眼望向整装待发的突厥大军:“用他们的武器打他们自己人,你想得没错。”
重宇移开目光,低声道:“痴人说梦。”
但卫衍始终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我需要令旗——你弄得到的。你们没问,我便没说……”流纯打量着四周的地形,找到了一片山坡,才将视线重新放在卫衍身上:“我会奇门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