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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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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微本想拔掉箭,却怕手够不着反把箭头折在体内,只好强忍疼痛。
可谁知没过多久,卫微只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心口悸痛,嘴角似乎隐隐流出了血,渐渐感到不好。
最后,他只觉得天地间渐渐泛红,自嘲地想到竟然会这样死去,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能再次醒来,完全在卫微意料之外。
身体无比刺痛,他缓缓睁开眼睛,好半晌才恢复知觉。
映入眼帘的,是花纹简朴的床顶,上面挂着青纱,看起来似乎是女子的居所。卫微自己慢慢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周围没有任何人。
过了半晌,一丝饭香飘了进来,随后便有一个女子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见卫微醒着,她把木桌拖到床前,把饭菜摆起来。
“我叫流纯,两日前在北面山坡下发现了你。”她沉静自如道:“你摔下了马,箭头折断在体内,若是我再晚一点,你就没命了。”
卫微记忆还很模糊,只能哑着声音道:“多谢姑娘相救...”
流纯将勺子递给他:“你体内余毒未除,还很虚弱,暂且只能吃这些。”
看着眼前素净鲜亮的菜色,卫微由衷地感动:“谢谢。”
经过一番交谈,卫微了解到,流纯家住末舜边境,不过母亲是突厥人,父母双亡,一个人在此牧羊、种菜,自给自足。
流纯沉静自若,娓娓道来,让卫微听了精神好了许多。
然而聊了许久,流纯却从不问卫微的身份。看到自己的铠甲洗刷干净地挂在一旁、自己的战马在窗外悠闲地吃着草,卫微知道其实她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我喜欢你的马。”流纯笑道:“它很聪明,你受伤奄奄一息时就是它不停嘶鸣吸引了我过去的,喉咙都充血了,不知叫了多久……”
卫微心中一暖。
流纯见他气色好了一些,略犹豫了一会,开口说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卫微疑惑:“你说。”
“你中的箭上涂有鸩毒,我虽救你及时,却终究迟了。那鸩毒虽未侵入心肺,却伤了脊柱……”流纯顿了顿:
“恐怕你今后再不能行走了……”
卫微怔了许久许久。
流纯见他只怔着连一句话也没有,忙安慰道:“话是这样说,可你身体素质很好,只要有毅力,说不定可以重新站起来。”
卫微依然紧抿着双唇沉默不语。半晌,他突然掀开被子要下床,可是这时才猛然发现,两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知觉……
卫微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
卫微挣扎着用手将腿挪至床边,推开床沿就要站起来,结果两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流纯吃了一惊,赶紧扶起他:“冷静一点!你有这心就一定会好起来,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卫微兀自跪在地上,任她搀扶也不起来,只是垂着头,最后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这时流纯才发现卫微两肩抖地厉害。
良久,流纯才隐隐听到卫微深深压抑的抽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卫微失踪,几乎使卫衍崩溃。他对那晚的冲动后悔不已,觉得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不会就这样被乱军冲散。
他不顾重宇的劝阻,将大军托付给他,自己便服带兵出去寻找,然而始终无果。
不久,楼陵听说卫微失踪了,大吃一惊。那一箭是他恨极一时射出的,明明避开了要害,他怎么会出事呢...
这天,流纯正搀扶着卫微扶着墙勉强地挪着步,卫微正累地满头大汗,流纯忽然身形一顿,警惕起来:“有人来了。”
“什么?”卫微一惊:“我怎么没听见?”
“嘘!”流纯做了个手势,将他扶到她自制的轮椅上:“很有可能是来找你的,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一个长相与我相似的人,我就跟他走……如果是一个很高的突厥人,请你务必替我拦下。毒箭就是他射的,我不想再见到他。”见流纯转身要去,卫微拉住她:“流纯,你应付得来吗?”
流纯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心。”
楼陵走近这座屋子,正见一个女子在给马打理鬃毛。
流纯见来人虽着便衣,却掩盖不住一股强劲的气势,不由得心中一紧。看来此人便是卫微所说的第二个人了。
“你是?”
“我找人。”楼陵开口道:“这几日你可见过一个身上中箭、身着铠甲的人?”
流纯摇了摇头:“没见过。这里远离战地,向来人迹罕至。”
楼陵缓缓点了点头,但流纯知道他一直在暗暗打量自己,暗想不能松懈,尽管外表从容自若,其实已被楼陵的目光逼迫地开始冒冷汗。
她从未见过这样阴冷难缠的人。
楼陵把目光转而投向一旁的屋子,见屋子门窗都开着,视线所及处宽敞明亮,并无半点人影,便转身离去。
流纯见状松了口气。谁知就在这时,楼陵忽然转过身。
他望着那匹马,微笑道:“这匹马不错。”
“什么?”流纯一怔。
楼陵细细打量着那匹马,目露欣赏:“身形高大,膘肥体壮,鬃毛顺亮。只是唇齿边有一些磨痕,腹部也有马刺留下的痕迹,想必征战多年...”
流纯一惊。楼陵笑容一收,望向她道:“叫卫微出来。”
流纯见楼陵早已洞悉,便不再多言,忽的闪身至楼陵眼前,一掌袭向楼陵的胸前。
楼陵没想到她竟然会武功,顿时一惊,下意识地挡开了她。
两人很快便交起了手。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几十回合下来,楼陵竟渐落下风!
原来流纯的功夫十分灵活细巧,诡秘难测,楼陵虽武功颇高,却恰恰应付不来这种如游蛇般的细巧功夫。
楼陵渐渐觉得吃力,就在这时,流纯突然一个疾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打在楼陵右肩上。
楼陵只觉得肩上猛地一痛,竟大退一步。他大吃一惊,没想到流纯看起来纤弱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正要还手,却突然觉得整个右手臂都麻了,片刻后完全失去知觉。他不可思议抬头看向流纯。
流纯收了手,对他微微一笑。
楼陵意识到这个女子并不简单,于是左手刷的抽出鸳鸯双股剑中的一把,决定再不留情。
“住手!”突然,流纯身后传出一声大喝。
流纯转身望去。身后,是坐着轮椅的卫微。
楼陵看到了卫微的样子,大吃一惊:“卫微?你……你怎么……”
卫微望着他。良久,他开口道:“如果你是来找我的,那就请回,我不想再见你了。如果你是来杀我的,”卫微仰起脖颈:“悉听尊便。”
楼陵紧盯着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卫微目光冰冷:“当然是拜你所赐。从此我再也不能踏上战场,你开心了吗?”
楼陵不明所以,冷笑道:“拜我所赐?你到现在还觉得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吗?你怎么不问问杀了灵犀把她推下城楼的人是谁!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楼陵突然变得如猛兽一般,提剑逼近。流纯见情况不妙,忙伸手挡住楼陵。
卫微怔住。
楼陵冷笑着瞥了流纯一眼,转而望向他:“你还真是有福之人,一辈子都得女人的庇佑。灵犀愿意守护你,这个女人也是。”
卫微还是怔怔的,自言自语道:“我杀了灵犀……”
楼陵没有听见他的话,失声笑道:“这辈子我得不到灵犀,你若是能保护她,就算娶她我也认了。可你偏偏这样对她……”
“我杀了灵犀?”卫微抬起头无力地望向楼陵:“你说是我杀了她?”
楼陵注视着他的眼睛,勾起唇角:“难道你想说是失足坠下去的吗?”
卫微神情一顿,目光慢慢低垂下来。良久,他沉默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楼陵的身上。他用目光描摹着楼陵的面容,仿佛无声地想要记住什么。
最终,他仰起脖颈,望着苍白的穹顶说道:“杀了我吧,给她报仇。”
流纯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回头看向卫微不知所措。
楼陵微笑:“你以为我不敢?”
流纯目光一凛:“你休想!”说着,她突然闪电般伸手就是一掌。
谁知楼陵早有防备,电光火石间,一剑划伤了流纯的的小腹。伤口虽不深,流纯却疼地跪倒在地。
“流纯!”卫微叫道,他转过头来怒道:“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她——”
一把长剑突然架在了卫微的脖颈上,卫微一怔。楼陵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被爱的人用剑架住脖子的滋味如何?”
卫微缓缓抬头,对他轻蔑一笑。
楼陵不为所动,望着他道:“我知道你爱我。”他放下手臂,将剑收回剑鞘。
然而下一刻,楼陵一把抓住卫微的脖颈,慢慢勒紧:“我不杀你,只想告诉你……”
俯视着卫微痛苦的表情,他漠然道:“我爱的永远是灵犀,而你这张脸,我再也不想看到了。”
后来,楼陵走了。
卫微差点窒息,抑制不住地咳嗽、喘着粗气。楼陵的最后一句话久久地在脑海中盘旋,令他心如绞痛。
可是眼下不是心痛的时候,流纯还在身旁,绝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受伤。
“流纯,你没事吧?”
流纯抬起头,发现卫微眼眶微红,却依然唇角带着一丝笑。她忍痛起身:“没事,小伤。”
流纯默默将卫微推进屋内,给自己上药,并不提他与楼陵之间的种种。
她以为卫微是个足够坚强的人,可是不知是卫微不够坚强,还是她低估了卫微对楼陵的感情——那天夜里,流纯起身喝水,正撞见卫微拿着一把刀抵在手腕上。
流纯的突然出现,使卫微立刻丢掉了刀,勉强换上笑容。
流纯默默望着他:“你不必强颜欢笑。”
卫微听了她的话,慢慢垂下头。良久,泪珠无声地落在桌上,如细雨连绵。
“他还活着?”伦腾不可思议道。
楼陵面无表情:“但他身体废了。”
楼陵觉得心里很乱,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忽视了,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没有射中他的脊柱...”楼陵忽然缓缓转过身来,盯住伦腾的眼睛:“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伦腾一惊,外表却依然不动声色。他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楼陵的表情高深莫测,盯了他好一阵子才移开目光。他留下最后一句话便走了:“最好是没有人在我背后耍花样。”
有流纯相陪,卫微暂且忘却了心底的痛苦,已决定动身回末舜大营。前夜。
“那是什么功夫?”
“大约是封穴功吧,熟知人体经脉,然后于瞬间发力,片刻间封锁对手的经脉,致其麻痹。”流纯解释道。
卫微听了十分吃惊,这类似的武功他只听过,从未料想现实中竟真的存在。
流纯见他眼神迷离,笑道:“这些听起来虽简单,习武过程却艰辛。也许你看不出来,其实,我的力气远远超出了一般人。这是我从小接受父亲训练的结果。”
“你父亲?”
“对,他会许多独门功夫,连我都不轻传。这封穴功,只是教与我防身之用。”
“真想亲眼见见...”卫微叹道。
不知怎么,他又想起了流纯轻而易举封住楼陵右臂的场景,心中忽然一动。
“流纯,”他望着她说道:“这里地处末舜突厥边境,你又孤身一人,不如跟我一起走吧,这样你的才能方能得以施展。”
流纯愣住,良久才道:“如果你是要我为国效力,我会考虑。如果你是要用我为你报那一箭之仇……恕我拒绝。”
卫微微怔。其实他是纯粹出于好意,只是没想到流纯心思那样通透,想了这样许多。
他微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希望你跟我回去,助我末舜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