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雪刺

6、第 6 章

　　楼陵一夕之间坐上突厥可汗的宝座，是卫微从未料想到的。
　　听完后许久，卫微心中隐约生出一丝愤怒。从前，他与楼陵都是大将军，而如今，楼陵已登上王位，仿佛只留他一人还在原地。
　　楼陵身为可汗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卫微便将这一腔怒火投进了打仗之中。
　　卫微用力一夹马腹，飞身冲入敌阵...
　　尽管突厥大将伦腾骁勇善战，但他对上的，是三年后的卫微。卫微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毛头小子了，如今他的武艺已凌驾于卫衍、重宇之上，并饱读兵书。
　　最终，突厥大败于末舜的伏兵手下，伦腾仓皇逃走。
　　突厥虽骁勇，却不善兵法。末舜完胜。
　　突厥内乱刚刚结束，楼陵必须在王庭坐镇、无法出战，没有他的突厥军队心浮气躁，节节败退。卫微则率领着末舜大军疯狂地攻城略地。
　　卫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样激进，直到重宇沉默良久望着他说道：“你想逼出楼陵。”
　　卫微愣了，见重宇眼眸清澈，并无半点情绪，无力地笑笑：“重宇，你心思总是这样细腻。”
　　“如今大军士气高涨，我看并非是好事...”重宇轻叹一声：“楼陵就快出现了。”

　　第二日，重宇坚持要从大军中分出一支队伍，作为后援，卫微无奈同意。
　　事后表明，重宇目光如炬。因为，楼陵真的出现了。
　　那日，突厥照样败下阵，卫微看准伦腾追了过去。追了许久，人马混乱中，再看清伦腾的身影时，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卫微正疑惑，这时，重宇下令鸣金收兵。卫微不肯放手，违背军令率领手下继续追赶，再回头，已然忘记伦腾方才的不对劲之处。
　　突厥军队涣散，伦腾的背影诱使着卫微渐渐远离。
　　待到追至一座山头，伦腾勒马回身，露出了正脸。
　　卫微大吃一惊：“楼陵？”
　　眼前，楼陵身着与伦腾一样的铠甲战袍，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唯一与伦腾不同的，就是他两腿上的鸳鸯双股剑。
　　卫微震惊之余自嘲道：“我竟没发现...”
　　说完，卫微目光一凛拍马上前，决定与楼陵一决胜负。
　　两剑相持，两人都感到吃力，都察觉到了彼此的精进。一番打斗下来，卫微有些喘不过气，瞟见楼陵依然气定神闲，咬牙又举剑。
　　“住手！”楼陵突然叫道。他一把挡住了卫微的剑。
　　“你要做什么！”卫微皱眉质问。
　　“我诱使你来此不是要跟你比试，而是来告诉你，”他望着卫微说道：“突厥其实并未稳定下来，有一群人表面臣服，其实继承了格桑的意志。他们紧咬当年我俘虏你这件事不放...”
　　他深吸了一口气：“要我杀了你以示对王庭的忠心。”
　　卫微一怔。楼陵苦涩一笑，说道：“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但他们可能会趁我分神，取你性命。”
　　“你以为我的性命是他们能随便取走的？”卫微瞪着他。
　　“当然不是。这正是我要警告你的第二条...”楼陵略犹豫了一会：“末舜朝中有他们的细作。
　　如今在战场你有我保护，但卫衍正深陷险境。”
　　卫微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是真的。”楼陵说道：“前朝丞相崇年虽死，但他余党还在，并勾结突厥右翼妄图复辟鲜墨。”
　　卫微呆呆地自语道：“卫衍有危险...”
　　楼陵见他神色慌张，安慰道：“别慌，他们尚在蛰伏，还不会有什么行动。”
　　卫微失神半晌后，毅然调转马头：“我现在就撤军回京都。”
　　“不行！”楼陵按住他的肩膀：“现在贸然撤军，若是朝中细作察觉，与突厥右翼对你们两面夹击，你会有危险的！”
　　卫微一刻都等不及，拂开了他的手：“我危险算什么！”
　　说完卫微调头要走，楼陵心中钝痛，他一把抓住卫微马的缰绳狠狠拽了过来，然后忽然抱住卫微用力吻住他的嘴唇。
　　卫微完全呆了。楼陵动情至极，死死按着卫微的后脑，撬开他的双唇闯进来。
　　一开始卫微还很抗拒，但渐渐地，他实在忍受不住多年来的煎熬，抬手拥住了楼陵的脊背。
　　就这样吻了好久，楼陵终于松了口，他抵着卫微的额头轻叹：“不要走，战场是我唯一能见你的地方……”

　　最终，重宇率后援军赶到，楼陵远远见了，最后吻了卫微一下，驾马离开。
　　重宇猜到了那是谁，只作没看到。
　　卫微跟他说了崇年余党与突厥右翼勾结一事，回营后当晚便修书一封，差人快马加鞭送往京都。

　　卫微一走两月，灵犀若有所失。
　　这天晚上，她独自走在长安街上，夜深人稀时，她正要回去，忽然被路尽头的一个算卦老妪吸引住了目光。
　　她走到摊前，仔细打量了许久。老妪问道：“姑娘可要卜一卦吗？”
　　灵犀微笑着摇了摇头：“命在手中，我不信这个。”
　　老妪道：“我见姑娘身量尊贵，眉间却有愁云，不妨卜一卦试试，是否相信自然在于你自己。”
　　灵犀闲来无事，便告知生辰八字，又抽了一签，抽得的是“泽水”二字。
　　“泽水为困卦，”老妪道：“姑娘近日可能会身陷困境。虽非吉兆，却也有解救的法子。从姑娘的生辰八字可见，姑娘命犯西方，忌往高处去...”
　　灵犀怔了怔，莫名觉得也许老妪说对了。
　　“可我早已身处高处，身不由己...”

　　阴冷的水牢内，寒气逼人。里面正拷问着与突厥勾结的崇年余党。
　　卫衍顺着幽暗的石阶下来，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见怪不怪，眉都不皱一下，问道：“招了没有？”
　　“没有，软硬不吃。”
　　他走到为首的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面前，那人抬起肿胀的眼皮，见是他，喷出一口血腥味：“卫衍，你老子卫吾缨是个贤臣，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乱臣贼子！”
　　这些话，卫衍早已听腻。他懒得说什么，直接问道：“你说是突厥的人先找上你们的，那好，你告诉我是谁，我或许能饶你不死。”
　　“你做梦！”那男人挣扎起来，大喊道：“我等誓死也要光复鲜墨王朝——”
　　“咔嚓”一声巨响，所有人吓了一跳。
　　原来，卫衍听得不耐烦，突然抬腿就是一记旋踢，脚跟重重落在那人后颈上，直压得他下巴狠狠磕在地上。
　　下颌骨发出清晰的骨折声，那人表情痛苦不已，喉咙里呜咽着，鲜血从他嘴角涌了出来。
　　卫衍转头看向一旁用刑人：“软硬不吃是吗？那就来点更硬的。”说完，他拿过手下手中的披风要往外走。
　　走上石阶，那个血泊中的男人忽然忍痛嗫嚅出了一个名字。
　　卫衍的身影顿住。良久，他转过身来望向他。
　　那人积了点力气后虚脱道：“是楼陵……”

　　转身回望良久，卫衍默默点了点头：“很好。”说完，他对用刑人使了个眼色便走了出去。
　　他一走，用刑人便不再多说，执刀上前干净利落地一一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卫衍没想到楼陵竟然骗卫微，他再不能忍受卫微被他摆布，即刻决定，亲自出征。
　　得知这一消息，最无语的还是身在前线的重宇，他叹道：“你们还真是兄弟，一样地任性。你任性是因为性格纯良，而他却是因为...”
　　你...这个字重宇及时收了口。但卫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心中一惊，悄悄打量着重宇：“什么？”
　　重宇对他一笑：“没什么。”
　　两月未见，卫衍对卫微想念地紧，连卫微埋怨他胡来也认了。不过，他没有将崇年余党的幕后黑手是楼陵的事情告诉卫微。
　　现在还不到时候。
　　入夜，卫衍拎了一坛酒进了卫微的营帐，卫微正在读《三国志》，见他来了，便对他感慨道：“《三国志》真的是百看不厌！孔明拒绝帝位的忠心真让我佩服...”
　　卫衍坐下来，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如果他能顺应刘孟德的遗愿，却能拯救苍生。”
　　卫微怅然点头：“的确遗憾……”
　　卫衍细细打量着卫微的侧脸，忽然间心中一动，说道：“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继承皇位吗？”
　　卫微听了完全呆住，反应过来后有些生气：“你胡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卫衍望着他：“我知道你无心皇位，但是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希望你能继位，为了我，也为末舜江山……”
　　“住口！年纪轻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更何况...”卫微移开目光：“你会成亲、有子嗣的。”
　　卫衍微微一怔，渐渐沉默了下来。卫微悄悄瞧了他一眼，见他带了一坛酒，便道：“我陪你喝两杯。”
　　他原以为卫衍听了会开心起来，没想到……
　　卫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深深地望着他：“哥...”
　　卫微一惊，下意识地要抽手，但被卫衍紧紧按住了。
　　两人就这样气氛僵硬地对视了许久。卫微心跳如鼓点，在安静营帐里异常清晰。
　　卫衍望着这日思夜想又近在咫尺的面容，忽然有些躁动，觉得有什么要冲破胸腔。他慢慢靠近卫微，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腰。
　　卫微大惊失色：“卫衍！”他抓住了卫衍的手要推开，这反而使卫衍再也忍不住，直起身推倒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明白...”
　　卫衍眼神痛苦而坚决，让卫微呆住了，下一瞬间，卫衍毫不犹豫地低下头要吻他，被卫微偏头躲过了，他皱眉低声叫道：“卫衍你疯了！我是你哥！”
　　两人的手相钳制着，青筋凸起，进行着力量的对决。卫衍力气太大，卫微十分吃力，手肘一弯，被卫衍扳到一边。
　　下一瞬间，卫衍火热的嘴唇便落在了卫微的脖颈上，卫微只觉得头皮一麻，拼命扭头。“快住手！”
　　可是他不敢大声喊叫，怕让人看见他们兄弟间这可耻的一幕。
　　卫衍的吻使他的胸膛逐渐露出来，卫微感觉到了多年以前的那种羞耻感，气到了极点，双腿奋力地蹬着卫衍。
　　突然，“啪”的一声，文案翻了，酒坛碎了。
　　那清脆的声音让两人一惊，营帐里很快充满了酒香。卫微不知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一把推开了卫衍，用力和起衣襟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