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雪刺

5、第 5 章

　　“岂有此理！”卫衍手握成拳在书案上重重一一锤，然后又猛地扫掉眼前的文书。
　　他听说楼陵微服来到了京都，觉得这正是个可以与突厥开战的借口，谁知楼陵快他一步，抢先递了文书上来，说将作为使臣觐见卫衍。
　　一般的出使文书总要提前几月送达，可楼陵这简直就是先斩后奏！
　　不过……除了怒意以外，卫衍心底也隐有一丝快意。
　　因为，他们终于要再次交手了。

　　这是楼陵第二次走进皇宫。上一次，是鲜墨；这一次，已是卫氏的末舜王朝。
　　脚下的红毯长得看不到头，绵延不绝。尽头，是末舜的巍峨宫殿。
　　卫微，是不是因为我，你才自甘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他想到。
　　当楼陵望见卫衍高居庙堂之上、黄袍加身的样子时，他不禁笑了笑，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
　　卫微站在金阶下、百官的最前头，静静地注视着他，丝毫没有怯懦……却也没有喜悲。真的是恍如隔世，犹记当初，他的眼神还那样明亮倔强……
　　“楼陵。”卫衍见他久久望着卫微，心生不悦。
　　楼陵回神，看向卫衍。卫衍不语，只是用目光点了点他的座位，示意他入座。
　　接下来便是乏善可陈的国宴，无论歌舞还是菜肴，对楼陵来说都没有任何新鲜。直到……他看到卫微离了席。
　　又应付了一阵，他把一切交代给手下，也匆匆离开。
　　卫衍看到这一幕，手指几乎要将酒杯捏碎，几乎就要起身——忽然，重宇的身影出现在案前。
　　“你不能去追。”他对卫衍举起酒杯，以混淆旁人视听，说道：“别忘了，你已是一国之君。”
　　卫衍死死盯着他，紧抿着嘴唇，想要发怒，却心知重宇说得没错。慢慢的，他终于冷静下来：“……我知道。”
　　重宇微笑，举了举酒杯敬道：“愿皇上千秋万代，一统山河。”

　　楼陵向宫女问了卫微的去向，便追了过去。追上卫微时，他正要进寝宫。“卫微…”
　　卫微回头见是他，虽有惊讶却似乎也在他意料之中。“有事？”
　　楼陵停下脚步，望着他的脸，只觉得卫微俊美依旧，挺拔依旧，于石阶上回眸却沉静如水、不似当初明媚。“你变了许多。”
　　卫微勾起唇角：“拜你所赐。”
　　楼陵沉默了。良久，他开口道：“真希望我当初没有掳走你，这样我们虽为仇敌，却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卫微盯着她：“你为什么不说：如果你不喜欢灵犀，一切都不会发生？”
　　楼陵再次沉默，不想再说这些不可能的假设。他想起前几日花灯下偶遇灵犀的事情，想起她注视卫微时的笑颜，说道：“灵犀好像很喜欢你...”
　　卫微笑道：“也许你不知道，从小我与她是一起长大的。儿时我还许诺过以后要娶她的。”
　　楼陵一怔，有些不知所措：“你...会娶她？”
　　“不一定啊，”卫微说道：“如果卫衍喜欢她，也许就是他娶灵犀。也有可能会像三年前那样，把她送去其他国和亲吧。”
　　楼陵一惊，他没有想到卫微会这样说：“你……”
　　卫微瞧见他的表情，不禁一笑。
　　突然，不远处有宫女提灯走过，惊道：“公主？”
　　卫微和楼陵皆是一惊，转头一看，正见一个人影飞快地消失在长廊转角，只留下裙袂的缩影。
　　卫微慌了，冲了过去：“刚才是谁在这！”
　　“是灵犀公主。”

　　每一次灵犀难过，都会躲到御花园的池塘边。而卫微总能找到她。
　　但这一次，她在池塘边坐了一夜。卫微却没有来。
　　第二天，她去卫微的寝宫找到他，卫微开了门，显然他并没有焦虑一晚上，神采很好。
　　灵犀怔了半晌，问道：“……那个人是谁？”
　　卫微望着她道：“他就是楼陵。”
　　灵犀早已猜到，这个人能出现在皇宫中，又是突厥人，想必也就是三年前那个差点娶了自己的突厥将军——楼陵。
　　灵犀努力不去想卫微说的关于自己的无情之言，质问道：“……三年前他对你做了什么？”
　　卫微神情淡然：“你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所以你那样说我……是想激怒他？”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爱他？”
　　卫微望着她：“灵犀，冷静一点。与你无关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怎么是与我无关！”灵犀失声叫道，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你明知道......明知道……”
　　“你喜欢我。”卫微轻叹一声：“我知道……可我给不了你幸福。昨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我不会再让你承受和亲的痛苦，我会保护好你，为你找一个好人家。”
　　灵犀低头听着，默默不语。良久，她抬起头……卫微一怔，才发现灵犀望着他的目光那样竟泛出了一丝冰冷。他多希望……灵犀能够再单纯一点。
　　“如果...”灵犀慢慢靠近他：“如果我要嫁给楼陵，你答应么？”
　　卫微不禁苦笑。
　　良久，他说道：“只要你想，我会答应的。”

　　然而灵犀所说的和卫微许诺的这些并未实现，因为楼陵第二天便只身离开，赶往了突厥。
　　因为，突厥可汗暴毙。
　　这是从突厥流出的消息。可汗死了也许不假，不过究竟是不是暴毙，则耐人寻味。
　　楼陵深知，绝非那么！简单。
　　果然，临近突厥，各关口紧闭城门、皆不放行。楼陵单枪匹马，无可奈何，只得绕城而行。不过，他认出了守城大将……是突厥右翼贤王的心腹。

　　与此同时，卫衍决定趁突厥内乱，大举进攻。
　　卫微、重宇，挂帅出征。
　　一个月后，末舜大军抵达边境，列队出阵。突厥大军亦严阵以待。
　　依然是两军阵前、黄沙漫天的光景，与三年前无异，可是此时，突厥阵前却不见楼陵的身影。
　　卫微、重宇正疑惑，这时，突厥大将伦腾上前，展开手中文卷，高声诵读道：“突厥右翼贤王格桑心有不轨，弑君篡位，已被大将军楼陵擒杀。因先汗膝下无嗣，大将军楼陵众心所向、吉承天佑——”
　　卫微呆住，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是……
　　“故由楼陵继位为王——”最后一句话久久回荡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