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雪刺

11、第 11 章

　　得知秦姬再次瞒天过海，重宇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秦姬已经知道了他最重要的秘密，他该如何是好……
　　后来卫微卫衍得知了此事，听闻有人与流纯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她战场上引重宇陷入重围时也是难以置信。
　　然而问及是否有什么要事泄露时，重宇却有些支吾。
　　卫衍一看他隐约懊恼的神情便了然于心。看来，他误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去...
　　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卫衍心中想到了主意，微微一笑，转身便要去布置。然而刚转身，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竟变得昏暗起来，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卫微注意到了他，忙拉住了他的袖子。
　　卫衍皱着眉，用力摇了摇头，眼前才渐渐清晰起来。他见卫微神情紧张，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刚被吵醒，有点头痛。”
　　卫微蹙眉摇头：“我看是是你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走，跟我去军医处瞧瞧。”
　　“不，不必那么麻烦，我还有事要去布置...”
　　卫微抓紧他的袖子，不容置否地说道：“听我的。”
　　最后卫衍还是随卫微去了军医处，做了点检查，老医给他简单看了看，说没有问题。
　　“真的吗？”卫微问。
　　老医无声地点了点头。卫衍稍稍松了口气，望着老医低声道：“多谢了。”
　　老医看着他，眼神隐约有些悲伤，微微点头。

　　“刚才...”重宇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澄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流纯收拾起僵硬的表情，对他一笑：“嗯，我知道。”
　　重宇本觉得自己根本不用解释什么，可见她真的一脸坦然，反倒没忍住：“是真的，都是她在主动，不是我...”
　　流纯抬头看向他：“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重宇有些尴尬，点点头转身便走。
　　流纯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蹙起眉。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重宇手搭秦姬纤腰的场景，想到秦姬和自己的脸几乎一样，不禁打了个激灵。
　　若是她当时就是秦姬，光是抱着重宇这个动作便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件事从心头淡忘，转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秦姬与自己为何会那样相似？看起来两人甚至形同孪生姐妹，可是父亲从未说过、自己也从没有这个印象啊……

　　“明日下战书，后日开战。我与重宇率领左翼大军，引诱楼陵至南面的谷地，你们带人埋伏山后，备好火镰、石块和弓箭，正面战场全部交给流纯。”最后，卫衍眼神坚定地看着桌对面的流纯。
　　“这明显的头重脚轻！”不等旁人开口，卫微便皱眉叫道：“别说你的诱敌之计多么破绽百出了，楼陵若没有中计，你叫流纯如何抵挡突厥千军万马？”
　　卫衍就知道他会出言反对。可只有他知道，这个看起来的确破绽百出的计策，是如何地必胜无疑...
　　因为秦姬逃回去后必定会将重宇的秘密告知楼陵，楼陵知道了便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契机。他对卫微依然有意，肯定下不了手，所以自己便是他的目标。若战场上楼陵看到他与重宇在一起，便必然会追过来试图煽动重宇，借刀杀人。
　　所以楼陵一定会跟来的。
　　卫衍试图劝服卫微，然而卫微不知缘由，自然不相信楼陵会如他所言。最终无奈，卫微答应妥协，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自己披甲上阵。
　　“你疯了！你体内尚有余毒，行走尚且困难，怎能上战场？”这回换卫衍着急了。
　　“可以的。”卫微态度坚决：“骑马比行走简单多了，我在马背上多年，你还信不过我吗？你虽确定楼陵会中计，却怎么也说不出理由来，叫我怎么能放心？总之，我绝不能让流纯一人独挑大军。”
　　“我没关系的。”流纯忽然说道。
　　卫微皱眉望向她，流纯垂下头。
　　卫衍犹豫良久，最终笃定楼陵一定会奔着自己来、不会伤到卫微，便答应了。
　　“流纯，卫微就交给你了。”他望着流纯，目光坚定不移：“定要护他周全。”
　　流纯有些发怔，总觉得卫衍的神情坚决地有些异样。
　　她点头：“我会的。”

　　秦姬好容易从末舜大营逃脱，将重宇其实与卫微卫衍有仇一事禀告了楼陵，颇为自信道：“这下卫氏可要遭殃了。”
　　楼陵听了沉默不语。如今的这一切局面，尤其是关于重宇的事，可以说都与卫吾缨脱不了干系，虽然是自己杀了他，但在他眼中卫吾缨一直都算是一代枭雄。可如今，卫吾缨的名字，已让他难以直视。
　　“不会的。”楼陵说道。
　　“什么？”秦姬一愣。
　　楼陵起身：“他下不了这个手。”

　　“卫衍...”
　　临近寝帐，卫微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卫衍：“如今大事小事基本都是你自己拿主意，我知道有些事你怕我担心不愿说，所以我也不问。只是，无论什么变故，都要与我商量，切莫等到来不及了……”
　　“我知道。”卫衍微笑安慰道：“我不说就说明我能够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卫微知道他的脾性，轻叹一声：“我虽身体不好，却又不是不能与你分担...”
　　叫我如何舍得？卫衍望着他低垂的眉眼，于心中默默说道。

　　第三日午时，战旗随着劲风猎猎作响，两军披坚执锐、军容整肃，战鼓紧绷着，只待一声令下。
　　末舜阵前，众将依序列开。
　　楼陵远眺末舜大军，渐渐皱起浓眉。一旁的伦腾不久也惊道：“怎么...多了一个人？”
　　远远的，有四个人身披铠甲骑着战马，一字排开立于末舜阵前。而此前，通常只有卫衍、重宇和流纯三人。
　　“卫微...”楼陵紧紧地盯着卫衍身旁的那个身影，自言自语道。卫微的身影，深深地掩藏在黑蓝色的铠甲之下，远远地只能隐约看见苍白的面容和淡漠的神情。“他怎么可以让他上战场！”他震怒。
　　犹记不久之前，自己曾拧住他的下巴，说过许多狠话，一切的起因，皆是灵犀。而如今，随着灵犀的消逝，楼陵渐渐心生悔恨...
　　他抬头看向天空。虽然此时天色苍莽，日气正盛，但他知道，每到夜晚，东方将星的暗弱星光都让他心惊，生怕听到卫微不测的消息。
　　楼陵心中轻叹，继而缓缓抽出双股剑中的一柄，转头对鸣金手下令道——“开战！”

　　两军在喧闹中冲锋陷阵，为首的卫衍和楼陵很快便交锋。
　　“你怎么能让他上战场！”楼陵怒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与你何干！”卫衍也怒气丛生，迎面接住楼陵的剑：“你既对他无情无义，就给我断干净！”
　　“你住口！”楼陵盯着他，咬牙说道：“今日若他出什么事，我定要拧断你的脖子！”说着，楼陵眼神一凛，从战马上一跃而起，旋身斩向卫衍——
　　战火持续了几个时辰，中间几番停战，战场又渐渐移至西南面，终于，夕阳沉下，夜幕缓缓降临。
　　东方夜空中的一颗星星闪烁着暗暗的红光。
　　楼陵酣战之余，抬头望见这景象，不禁心中一紧。因为，今晚的将星格外暗弱，只恐怕……
　　楼陵二话不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卫微的身影。
　　他的安全，必须由自己亲自守护。
　　卫微身体未愈，一直在大军后方，于是楼陵开始转战末舜大军腹地。然而，末舜士兵见了他，无不惊恐万状，而职责使然，又纷纷拥上来，挥剑阻止他的继续前行。
　　随着座下战马的深入，这股兵力愈发强大，不断阻止着楼陵。楼陵坚持不出另一柄剑，逐渐难敌四围数不清的刀剑。战甲的撕裂声不断响起，鲜血开始蜿蜒...
　　可卫微就在前方不远处...楼陵于混战之余向前方一瞥，目光正撞上重重人海后的卫微——
　　卫微一怔，眼见他身上鲜血渐淋漓，下意识地摇头。“不...”
　　然而下一刻，楼陵的话又撞入脑海：“...而你这张脸，我再也不想看到了...”心脏猛地一悸，卫微抿起嘴唇。
　　既然你说了不想再看到我，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卫微的心如铁水冷却，渐渐坚硬起来。他最后看了楼陵一眼，忽然调转马头，向别处驶去。
　　“不！别走！”楼陵大喊，与此同时，一道剑划破他的铠甲，溅出了血花。“唔！”
　　楼陵眼见卫微头也不回地远去，怒吼一声，忽然双手抓住铠甲的领部，“刺啦”一声一把撕开。眼见楼陵卸了铠甲，众末舜士兵大惊。
　　“唰”的一声，楼陵突然抽出了另一柄剑，两剑相擦，火光四射，他扫视了一圈四围，眼神森然。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惊恐万状，纷纷后退。
　　楼陵冷冷一笑：“怕什么？一起上啊！”
　　说完，他飞身杀入重围...

　　卫衍得知楼陵杀入了末舜大军腹地、以致死伤无数时，大为震怒。慢慢冷静下来后，他转头向南面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坡在月色下起伏着，而山的那头，就是计划中的谷地。
　　于是卫衍与重宇赶往救援，遇上楼陵后，二话不说接过了他的攻击。
　　楼陵看到卫衍，不禁怒火中烧：“卫微在哪！”现下他找不到卫微的身影，无法确保他的安危，强烈的不安如浓墨般在他的心头蔓延。
　　卫衍只紧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过了几十回合，战意正浓，重宇忽然出现，加入了战斗。
　　楼陵见了重宇，神情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重宇是个心细如发、颇为靠谱的人，没想到他竟是蛰伏多年的复仇者。
　　心里正寻思着，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替他接下了重宇的一剑。他余光一瞥，竟是秦姬。
　　卫衍和重宇也是一惊，秦姬冲重宇微微一笑。重宇心情骤然一沉，神色一凛，招式越发狠辣，毫不留情。
　　然而卫衍和重宇渐渐落了下风，卫衍暗暗向重宇使了个眼色，忽然调转马头转身就撤。
　　楼陵正疑惑，重宇猛一接住他的重击，转身向卫衍追去。
　　楼陵见状，下意识地想到重宇是在尾随卫衍。
　　“他要出手了！”秦姬低声叫道，她转头看向楼陵：“这是假借重宇之手除去卫衍的好机会！”
　　楼陵眼见重宇跟在卫衍身后离去，不禁皱眉。在他印象中，重宇可不是这样急躁的人。不过，也有可能是之前秦姬的刺探让他急于出手...
　　如果是这样，这的确是除掉卫衍的绝佳时机。于是楼陵一夹马腹，向他们的方向驶去。
　　然而秦姬正要追上，楼陵却又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了？”
　　楼陵突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道：“前面是射月谷，宜守不宜攻。更何况……”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夜空，渐渐蹙眉：“我还有事要办。”
　　“可是就这样放过卫衍吗？”秦姬不解。
　　“你若想去，自可前去。与我何干？”说罢，楼陵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见楼陵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乱阵中，秦姬略一犹豫，便毅然转身往射月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