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宣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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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李正文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繁华又肮脏的城市，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奋力地呼吸，觉得胸腔里有莫名的疼痛，他忽然想起来大学时候自己也常常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书或者不看书，思考或者不思考。只是那都是白天，空气似乎也干净很多，也会有人给他打电话，用责备又温暖的声音要求他回家。
闵泰延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李正文，有些犹疑，又有些坚决。他并不比李正文高大，也做不到给他温暖的怀抱，但他觉得，李正文一直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羁绊，把自己留在这世界的羁绊。这个羁绊曾经是一个温暖平凡的家，曾经是一个女人脆弱的爱，曾经是对于真相的渴望，当这一切都消失以后，在这一刻，闵泰延希望自己有资格成为那个羁绊。
李正文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摆脱这怀抱，但这怀抱的温暖终究让他犹豫了。
“我们回去吧。”闵泰延低声说。
几天后，检察厅张哲吾部长办公室。
闵泰延整理了资料，递给张哲吾，“张部长，我希望您能帮我。”
张哲吾仔细地翻看资料，眉头紧锁，闵泰延一向我行我素，自己尽管是他的上司，也很少干涉，两人之间一向是信任但不亲密的。看完卷宗，张哲吾叹了一口气，“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盯着闵泰延，“法律是我们的使命，但，不要以为法律可以带来真正的公平和正义。”闵泰延点头，“我知道这非常困难，但总要一试，不然，如何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呢？”
张哲吾笑起来，“好，我会尽力。”
案件到了法庭审理阶段，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柳承秀并没有要逃的意思，被顺利地收监，所有的证据、证人准备就绪，闵泰延尽管没有什么把握，却全力以赴，希望自己所信奉的法律会给自己一个好的答案。
李正文最近情绪似乎已经得到了缓解，看上去倒是有些平静异常。他也在等一个结果，想要给这一切画个句号。闵泰延越来越忙，而郑泰寿和朴雄哲已经又回到牢里，所以，他几乎成了罗在旭酒吧里的常驻人员了。
李正文穿着酒吧里的标准制服，禁欲气质照例引来一群男男女女，不过常来的都知道他是真正的一座冰山，并不会有什么反应。
闵泰延坐在吧台外面看着他擦一个杯子。
李正文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他认真地擦着，面上是最常见的冷漠神情。闵泰延看了一会儿，转动椅子，看着舞池中忘我玩乐的男女。审判已经开始了，闵泰延没有让李正文去作证，并不是不信任，但李正文的口供被采信的可能性太低，辩方律师只要拿到李正文的心理状态诊断就可以轻易推翻。闵泰延想到尹智熙咄咄逼人的辩护就不得不感概“橡皮擦”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李正文不问审判的进度，他看闵泰延的表情就知道了。其实结果如何，好像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他把红酒倒进擦好的酒杯，手稳定而干燥，他有自己的判断，对于法律也缺乏闵泰延的坚持。
罗在旭看到闵泰延，照例把他领进了自己的专属包厢，李正文看了一眼两人，没有什么表情，把红酒杯子推给吧台边上的美女。那女人成熟而妖娆，艳丽的红唇让李正文想起血的颜色。觉察到女人肆无忌惮的眼光，李正文觉得有些烦躁，他抬起眼睛，一双眼睛明明轮廓分明且形状美妙，偏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黑得透不进一丝光线。对视的一瞬间，对面的女人一阵恍惚，这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具尸体。
闵泰延喝完一杯血液，有些痛苦又有些满足地倚在了沙发靠背上，疲惫得到了缓解。
“怎么样了？”罗在旭又给他倒上一杯。
“很困难。”闵泰延晃着杯子里的血液，看血液划出美妙的弧线。“柳承秀势力庞大，证据又不够充分。”
罗在旭撇一下嘴，“像柳承秀这样的败类，法律往往是无力的。”
闵泰延点头，不得不表示赞同，“过几天就要宣判了，成功地把柳承秀送进监狱的几率恐怕不过五成。”有些话他没办法说，法官和陪审团明显的偏向，以及尹智熙的缜密锋利，都让闵泰延感到愤怒和无奈，只要是人进行裁判，就不存在绝对的公正。何况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又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柳承秀实在是个滴水不漏的可怕对手。
闵泰延并不是愣头青，他知道客观评价敌我双方的实力，也知道这些努力可能是徒劳无功的，只是，他不想在明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什么也不做。“柳承秀把事情都推给了秘书室长，包括绑架正文和故意伤害。唯一能够和他直接联系的就是正文的证词，可是，”闵泰延没有说下去。
外面忽然一阵喧哗，门被急促地敲响，“老板，有人打架！”
两人来到外面，发现舞池里一片狼藉，两个高大的男人正在殴打一名女子，众人围着看了，有心想拦，但那两人下手毒辣，不由胆怯，只是胡乱出声喊叫，“别打了！”，“快去找警察！”
那女人已经躺在地板上，苍白的脸上全是血污，长发纠缠在了一起，其中一个黑衣男人骂骂咧咧地踢着，“婊子！拿我的钱来勾引小白脸吗？去死吧！”忽然他的头受到一下重击，在耳朵的轰鸣中，他摔倒在地，看到了那个“小白脸”一脸漠然，看着蝼蚁一般的眼神。
李正文在众人的注视下，把躺在地上女人的长发拨开，拿手里的白色手绢擦着那个女人脸上的血和花掉的妆。那女人无声的哭着，眼泪不停地留下来。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呆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抓起旁边的一个酒瓶就朝李正文头部砸过来，在众人惊呼里，他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回头一看，发现一个一脸冷峻的男人注视着自己，同时腹部挨了一脚。
李正文听见声音，就看到闵泰延把另一个男人踢了出去。他回过头，慢慢站起身来，在周围的一片安静里觉得有些头晕，他看看那个女人，忽然想起金蓉姬，还有那些死在自己眼前的女人们，呼吸困难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愤怒和悲伤的感觉让他觉得窒息。
李正文把刚刚试图站起来的黑衣男人又一脚踹倒，用膝盖顶住那人的胸腔，拳头一下下机械般地打在他的脸上，他脸上有一种疯狂的杀意，以至于那人只反抗了一两下就放弃了抵抗，只是大声呼救，“放开我！你疯了吗？救命啊！”鲜血从那男人的眼角、嘴角流出来，李正文被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头脑一片空白，只是一拳、一拳地打着。
这本是有些滑稽的一幕，加害者竟然在喊救命，可是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却都有些毛骨悚然，因为李正文的眼神太过可怕，那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太过明显！
闵泰延最早反应过来，他冲过去，抱住了因为用力而身体僵硬的李正文，“正文，够了！够了！”
李正文看了他一眼，认出了闵泰延，但依然跪在那人身上，身体也没有放松下来，闵泰延无奈，只得把他强拖进了后面的休息室。
李正文坐在床上，半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闵泰延递给他水的时候，才好像反应过来，他看着闵泰延，“我可能会再杀人的。”他非常平静地说。
闵泰延的手一抖，水溅出了一滴，落在了地毯上。
“柳承秀说得对，我的心里有一只野兽，它并没有消失。”
闵泰延放下杯子，坐在他旁边，“李正文，看着我。”
“你和柳承秀不一样，他是真正的罪犯，你，不过是被别人的欲望卷进这肮脏事件中的。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野兽，但我们要做的，就是要驯服它。也许有些困难，”他顿了一下，看着李正文，“我会陪你的。”
李正文听到他这句话，忽然放松下来，疲惫的感觉袭来，他慢慢躺倒，奋力呼吸。
“我会陪你的”这句话真好。
事情果然如闵泰延所料，柳承秀被判无罪。
宣判的那一刻，闵泰延转向了旁听席，看到了静静坐在最后一排的李正文。
看着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柳承秀与尹智熙亲热的交谈，一拥而上的祝贺的人群，一片热闹之中，李正文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果然还是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宣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