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冰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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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柳承秀的话让李正文的表情起了变化，好像是厚重的冰突然裂开，露出了涌动的暗流，也说不上恼怒，只是过于沉重的过去猛地砸过来，又被人提醒手上所沾的鲜血，他有些烦躁，下意识地抓住了手边用来削冰块的刀子。
柳承秀立刻发现了他的动作，挑了下眉毛，嘴角又是那个有些嘲讽的笑，“你看，意愿也好、伪装也罢，作为一名阿斯伯格，你还是不一样的，你不是正常人。”他缓缓地说着，摇着手里的酒杯，脸上竟然也有几分失落。
李正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惊慌地放下了刀子，那把只有十来公分的小刀掉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让李正文觉得震耳欲聋。他控制住自己，捡起刀子，放好。
吸了一口气，李正文冷静下来。
“柳承秀先生也是吧，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你？所以才会对我特别关注？”李正文直指要害。
柳承秀没有想到李正文会这样直接问出来，他喜欢李正文的聪明，尽管这会让他有时觉得头痛。“果然是李正文啊！”他依旧是笑眯眯的，“我们很像啊，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吴在原的办公室，我当时就在审讯室外面，知道吗？我们是同类啊，所以，隔着窗子我一眼就发现了你，当时我刚刚从国外回来，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身上有一种，”他思索一下，想要描述得更加清楚，“甜蜜的血腥气、脆弱的绝望感，真是熟悉啊。”他扶住自己的额角，仿佛自己也是脆弱的，忽然抬起头，笑起来，“所以，正文才能被放出来啊，只是被强制治疗啊。”
李正文明白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揭开了。他感到有些虚脱的放松，“柳承秀先生是来自白的吗？”
柳承秀摇摇头，“不，我没有兴趣去监狱，为了那些肮脏的性命。我只是清理掉了一些垃圾，和正文一起啊。尽管你不记得。”
李正文忽然紧张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柳承秀，“你说什么？”
柳承秀伸出手来，他的手修长而有力，“正文呐，不要担心，你看，我们的手还是很干净的，不是吗？”他停了一下，“所有的罪都是吴在原所犯的，真相就是这样，我们只是恰逢其事而已。”
柳承秀的话让李正文心惊肉跳，他一把拉住柳承秀的衣领，“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柳承秀按住李正文的手，“正文呐，你难道真的认为一名重度反社会人格患者，被药物控制之后又被催眠，也不会动手杀人吗？”
李正文被这句话击中，他的手颤抖起来，“你说谎！明明都是，”他说不下去，他一直以为是吴在原和车室长动的手，但真相并不是如此简单，难道？这种可能性让李正文觉得几乎窒息，久违的头痛立刻袭击了他，他的脸色更加惨白，透出了几乎绝望的死寂。
柳承秀伸手扶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是我们啊，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你让我觉得没有那么孤独，这就是我留着你的原因啊。正文难道没有想过吗？吴九卓至死都没有说出真相的原因。”
罗在旭发现了这边的情形，他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挤过来，却发现那个高个子男人已经走了，留下了目光游离的李正文，“李正文？发生什么事了？”
李正文脸色全是冷汗，他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知道柳承秀也许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那其中的万一也让他无法承受，他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发闷，他想起那一天，吴九卓接受他最后一次探视时的眼神，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把钥匙给自己，而没有给更有能力的郑泰寿？吴九卓是想要说什么？
罗在旭觉得李正文的状态不太妙，他进了吧台，把李正文几乎是拖着送到了自己的休息间。安置好李正文，他接着打电话给闵泰延，通知闵泰延过来。
罗在旭递给李正文一杯酒，“喝杯酒吧，你看上去不太好。”
李正文似乎没有听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去，却不喝，手也是微微颤抖的。
罗在旭没有办法，只得去找来几片镇静药放在李正文手里，“这是安神的，吃了吧。”他又送过来一杯水。
吃完药，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李正文长期大量服用镇静药，这些剂量还不足以让李正文睡着。直到闵泰延出现在包厢里，李正文还是有些失神，他连头痛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了，他想知道真相！他看着自己的手，到底上面有多少血？那些无辜女人的血！
闵泰延有些吃惊，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为什么李正文就像回到了吴九卓被杀时的状态呢？闵泰延扶住李正文的肩膀，“正文呐，发生什么事了？”
李正文眼里混合着冰与火，他的手抓住了闵泰延的手臂，手背上的血管因为紧张和愤怒有些膨出，“闵泰延，我有没有杀死那些女人？有没有？”李正文皱着眉，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绝望。
闵泰延有些疑惑，他问李正文，“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样问？”
李正文不回答，他站起来，头脑的恍惚让他有些摇晃，“金东浩，我要去见金东浩，我有没有杀死那些女人？有没有？”
闵泰延拉住他，“正文呐，现在是晚上，监狱是不允许探视的。”
李正文回头看他，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读懂了里面的关切和担忧，李正文觉得心里好像松了一下，身体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
“如果我杀了那些女人，你会怎么办？送我进监狱，不，不用送我去监狱，像我这种变态，应该消失，对吗？”李正文露出惨淡的笑。
闵泰延突然抱住了他，李正文并不比他矮，却单薄得可怜，他抚摸着李正文的背，“不，你没有杀那些女人，我相信你，我信你。”闵泰延低声说，用肯定的语气。
李正文在他冰冷的怀抱里得到了安慰，尽管他不相信闵泰延的话，闵泰延能怎样了解自己呢？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罗在旭在沙发上舒展了下身体，忽然明白了闵泰延为什么会喜欢上李正文，尽管有许多不同，其实两个人都是身处黑暗，无比孤独，却又希望能够生活在光明中的可怜的家伙啊。他微微叹了口气，拿过刚刚给李正文的酒，喝了一口，酒冰冷而辛辣。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冰与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