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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千树,星如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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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end!You!Good!”冉离冲陆飞卿竖大拇指。彼时他们唱完了歌出了夜市,在小巷中慢慢地走着。冉离笑得很开心。
陆飞卿轻轻点头:“Thank you.”
“I!Like your song!”冉离很大声的宣布,即使夜色昏暗也挡不住他眼里炽热的火光。
“Thanks. ”陆飞卿微笑,眉眼弯出一个缓和些许的弧度,“Me too.”
“No!I,bad!You good!Very good!”冉离尽力表示自己的好恶。
陆飞卿嘴角的弧度收起了。他很认真地看着冉离,很正式地摇了摇头:“我好中意黎,黎唔使不中意几给,我无应承。”他换了粤语,声音很低。
冉离听不清楚,他习惯性地点头:“So,I know!I know!”
陆飞卿很短促的笑一下,薄唇抿起来:“You know?”
冉离点头。
陆飞卿眨了眨眼,偏过头去不看他:“I am a □□ concert pianist who has been a piano player for manyyears.I also fiddle well.I will play for you.when you come to Hong Kong someday,you must keep my word.”
冉离一脸疑惑:“What?Say again!”
陆飞卿叹一口气,伸出他那双雪白而骨节突出的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流畅的滑动:“Piano!”他又变换了手势,动作优雅,作出拉小提琴的样子:“Violin!”他耸了耸肩,又向冉离摊手掌:“now,you know?”
冉离看着这样的陆飞卿,忍不住笑:“I know!You!So cute!”
陆飞卿抿嘴,觉得冉离绝对听懂了他的意思,冉离是在报仇。
他们离得里热闹的夜市远了些,冉离带着陆飞卿拐进小巷里,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在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一声口哨:“……呦,这赶巧,您不是太平洋警察吗?”
冉离皱眉,习惯性地把陆飞卿挡在身子后头:“姓邵的,咋又是你。”
“废话!没来由被打一顿我没去报警就不错了!你他妈的还有脸还在这里问我!”邵老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巷口,双手插在皮衣里,一脸愤怒。
冉离看他周围没人,在紧张中还是忍不住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孤零个儿来找我报仇?闹嘛。袭警违法!”冉离一个人能打邵老三两个,冉离不怕他。
“……谁说我一个人?妈的,今儿让你长个记性。”邵老三哼一声。
“警察小老弟,还有我呀。怎么了呀,这么多天不见就忘了我吗,我好伤心呀。”一个听起来耳朵起腻的声音慢慢响起来,冉离惊悚地看见一个细瘦高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邵一曦身后的大片黑暗中出现,一张比女人还美的脸在夜空中盛开。他知道那是谁,那是死姓安的场子里咬人的狗——萧美人儿。这可不比那个姓邵的只会乱叫,遇见他真会出事的。
冉离的动作比他的思考要快,他快速转身一把抱住陆飞卿的膝盖把他往墙头上送:“Run!Quickly run!Call 110!Run!You!Run!”陆飞卿那双雪白的手攀着墙,皱着眉头低着眼睛。冉离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个姓萧的比那个姓邵的难对付,他身子软,近身冉离吃亏。不过冉离力气大,出死力气说不定能脱身,就怕这两个人渣玩群殴的把戏,那冉离可真就难办了。虽然理论上他们俩不至于弄死他,可冉离确实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萧哥,他更怕你。”邵老三乐不可支。
“不嘛,我又打不过他,他怕我干什么呀。他应该怕的是季大哥呀。季大哥,您说对不对呀?”萧美人撒娇的声音能滴出水来,妩媚极了。
“……嗯。”另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冉离捕捉到这个声音,浑身血液一下子冰凉了。审死官也来了。冉离还记得审死官给他扎的那一刀,失血过多,动脉破裂——就是两个月的事儿,那回他真差点去见了阎王,偏偏还奈何不了这声名狼藉的审死官——谁叫他老板那死姓安的后台硬呢。冉离混乱一片的脑子却在这一刻无比清醒,他双手使了大力气一下子把陆飞卿掼到墙头上,吼一声:“跑啊!”冉离提起拳头看着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从小巷那一头慢慢转出来,一步一步走过来。冉离心里很安宁,他知道他干不过审死官,就算杀人不犯法冉离也不敢杀人,可审死官不一样。冉离今天没打算活着走出去,他无牵无挂,他不怕他。
“哎呦,情圣啊。”邵老三调侃,转头对萧美人轻笑。
审死官的脚步越来越近,冉离看一眼半跪在墙头上的陆飞卿,心里唯一的念头是陆飞卿能活着。冉离转移视线,死死盯住审死官细长的眸子。审死官的目光无波无澜,越走越近,他伸手,冉离迅速出拳用了十足十的死气力,可审死官的目标却不在他。他将双手伸向陆飞卿,陆飞卿从矮墙上跳下来,审死官扶他一下。
冉离一时没反应过来,拳头停在半空。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季泺,没礼貌。快给人警察叔叔道歉,让人家受惊了,全是你不对,快啊,赶紧的。冉sir,您说对不?”沙哑的烟嗓带着三分笑意,幽幽响起。
“……Begonia。”陆飞卿哼一声,眼珠子翻了翻。
冉离看了看陆飞卿,看了看审死官,又看了看站在巷口抽烟的安棠,本来清明一片的脑子一下子炸了。
“冉sir,介绍一下啊,这我兄弟,陆飞卿。不信你查我户口啊!你们早就认识了对吧?冉sir。”安棠学着陆飞卿的念法念做“一木”,冉离听着一阵恶心。他和安棠的梁子结的非常深,就为了巡岗那件事儿,安棠和审死官差点把他砸死在车上,冉离至今心有余悸。
陆飞卿看了冉离一眼。冉离已经傻在当场:“He is your brother?”
“Yes.”陆飞卿有些疑惑,转头看安棠,“Begonia,你同佢到底系咩关系嘢?”
“Friend嘢。”安棠摊手耸肩,答得脸不红心不跳,一双桃花眼暧昧地打量陆飞卿,憋着笑,“玩够塞,番去啦,番屋企。”
陆飞卿懒得看安棠,他转头看冉离。冉离还是一脸难以置信五雷轰顶的神情,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飞卿。陆飞卿抿起嘴巴,犹豫片刻,站直了身子,立正垂首,轻轻拈起冉离僵硬的右手,很郑重地捧起来,贴近自己的脸。他雪白冰凉的手执着冉离滚烫的指背,薄唇悬于指节上方几厘米处,停了三秒,并没有吻下去。冉离错愕。陆飞卿郑重松开了冉离的手,离他远了些,再度笔直身体,左手扶右胸,身体向前微弓:“Thank you.”
安棠眨着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大佬,咁快番去嘢。”
陆飞卿又看了冉离一眼,那双棕里带灰的眸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我识得啦。”陆飞卿转过头去大步走开。审死官侧身为陆飞卿让路,陆飞卿迈步走过去,不再回头。
冉离半张着嘴巴,看着萧美人对他抛了个飞吻,转眼间巷口只剩了安棠一个人。安棠唇边叼着一支烟,烟点子红红的,衬得他的微笑诡丽极了:“冉sir,你晓得不?大佬哥哥压根儿不会唱流行歌。你这可真叫他破了例了,可喜可贺呀。”
“他……真你兄弟?”冉离莫名其妙有些沮丧,问得很小声。
“对啊,他比我大三天,一个爸。脸那么长得那么年轻,啧啧。”安棠笑得和蔼可亲,“要不是怕他晚上犯病我就让您二位再亲热一会儿啦,哈哈,我可是为您好,警察叔叔。行啊,回见哪吧!”
黑暗的巷子里只剩了冉离一个,孤零零站在那里,可他觉得他手背上仿佛还带着香港人薄荷般的吐息。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对着指节慢慢吻下去。
安棠开车,陆飞卿坐在副驾驶上。安棠看他一眼就笑一下,慢慢开嗓唱一首歌: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看着蝴蝶扑不过天涯,谁又有权不理解。”
陆飞卿乜他一眼:“收声。”
“OK嘢。”安棠笑眯眯地瞟他一眼,又换一首:
“完全为配合我软弱,才令你恶意肆虐。
作恶也有好对象。
也许早已不觉窒息想投降,
舔尽你赠我的一额汗。
也许早已适应就此跟绑匪同床,
谁料你谁料我能合作到爱死对方。
应该也不止一次幻想怎么逃亡,
却未戒掉妥协的欲望
或许早已恋上同绑匪苦海慈航……”
陆飞卿眨了眨眼,没有等安棠唱完,直接将方向盘向自己这边一拉,安棠急忙拽住,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