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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千树,星如雨(1) 月亮升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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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给他们俩提来啤酒,陆飞卿皱眉,不认识瓶身上的标签。冉离过去拿筷子和纸杯子,用钥匙启开瓶盖,给陆飞卿满上一杯。他倒的很小心,雪白的泡沫刚到杯沿,陆飞卿瞪着眼睛看冉离完成这一切。
冉离把筷子撒到桌子上,把纸杯子递给陆飞卿:“Friend!Drink it!”
陆飞卿接过杯子,只伸出两个指头提住,挑眉看着对面的冉离。
冉离哼着小曲儿,自得其乐地给自己满上一杯,雪白的泡沫满出来,流到桌子上。冉离用手指擦过去,低眉笑。他看陆飞卿并不喝酒,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发出咕嘟一声:“What you do?”
陆飞卿舔了舔嘴唇,咬咬牙,托起纸杯子送到唇畔浅浅抿一口。这陌生液体入口是苦的,没有任何回味,舌尖上有泡沫炸开,一股气灌进胸膛里,难喝。陆飞卿挑眉看冉离,冉离已经一杯下肚了,正在给自己倒第二杯。他注意到陆飞卿看他,抬起眼来笑:“What?”
陆飞卿张了张嘴,还是摇头,放下杯子。他从桌子上的纸盒子里抽一张纸,将自己身前的桌面仔仔细细抹了一遍,将双手小心放在擦干净的这片特定区域。
冉离继续往杯子里倒酒,他总是控制不好力度,每次都把泡沫溢出来,他握起纸杯子,笑嘻嘻地看陆飞卿那双棕里带灰的漂亮眼睛:“Cheers!”
陆飞卿用两根手指拈起纸杯子,冉离欢欣鼓舞地把自己的纸杯子撞上去,泡沫果不其然溢出来,有些溅到了陆飞卿的手背上。雪白的泡沫与雪白的手背交相辉映,冉离看得眼晕,伸手拿卫生纸盖到陆飞卿手背上,顺手拍了拍:“真对不住哈,我帮你麻溜擦了去啊。”
陆飞卿抿嘴,垂着眼睛不答话。
冉离又灌了一杯,舒服地吐气。陆飞卿擦干净手背,同样把用过的纸叠好放到手边,挑眉看着冉离大口喝酒,他抿着薄唇,蹙着眉尖再度浅尝一下,又放下纸杯。他看着冉离自得其乐地倒酒喝酒,默不作声。
冉离意识到了香港友人的沉默:“Why not drink?”
陆飞卿摇头。
冉离就笑,拿起酒瓶把陆飞卿基本没动的纸杯倒满,果不其然的溢出来。泡沫顺着纸杯留下来,漫到桌面上,发黄的桌子上满了一小滩,泡沫一点点灭掉,只剩下澄黄的酒液:“甭和我瞎客气啊!嘁哩喀喳干杯啊!”
陆飞卿不拿杯子,伸出指尖戳着没被酒液污染的杯壁将杯子离得自己远了些。冉离没注意,依旧在倒酒喝酒:“哥,再来酒!”
鼻子泛红略微发福中年男人走过来,把三瓶啤酒掼到桌子上:“妈个腿,小嘎子喝挺猛啊!毛楞三光!留点肚子吃饭中不?”
“哥你老磨叽了!咋那么别愣啊?”冉离又喝一杯,笑得开怀。
“虎了吧唧的。慢慢喝,哥做菜去。”中年老板笑骂一声。
“铁子!Friend!Tell me about Hong Kong!I know!Hong Kong,big city!Many cars,many people!Very very beautiful!”冉离继续给自己灌酒,一口白牙闪闪发光。
“……My perfect but indifference city. higher income,of course,but lower morals.……We don t talk with strangers like you.You are strange.”陆飞卿尽力说得简洁。
冉离装模作样的点头:“哦!这样啊!So!Nothing!I love Hong Kong!Lets me tell you my hometown!”冉离被酒精搅得有些晕乎的脑海里想起了很多片段。大庆——冉离的爷爷告诉他那里早时候叫萨尔图。大庆除了遍地的抽油机与石油工外,还有更辽阔的水泽,更茂盛的芦苇,更火红的云朵,更闪亮的星群,更空旷的牧场。大庆是月亮升起的地方,是冉离的家。
冉离边喝酒边组织语言,用他贫乏的词汇努力向陆飞卿描述他的家。陆飞卿不举杯,默默地听着。冉离喝酒,拍桌子,哈哈大笑,桌子上的橙黄色酒液有细微的振动。陆飞卿默不作声,不点头,不摇头,只是一直看冉离比平日里更亮的眼睛,嘴角边有柔和的阴影。
老板把乱炖和馒头端上来,陆飞卿看着足有他拳头大的馒头很惊悚,冉离热情好客,忙把馒头往陆飞卿手里塞。陆飞卿接过去,并不动口,他看着冉离从桌子上摸起筷子伸进那盆乱七八糟的dish里,冉离雪白的牙齿撕着馒头,把炖的焦黄的茄子块放到馒头顶上:“铁子friend,eat!Very good!”
陆飞卿看着那脸盆般的菜碟里的肥肉皱眉,不举筷子。
冉离吃得很欢,举杯喝酒。从唇角溢下来的酒液流过他冒了胡茬的下巴,顺着他上下移动的喉结流进他的领子里。他给自己倒酒,照旧把泡沫倒到杯外,他哎呦一声,笑得很开心地把陆飞卿叠在手边的纸拿过来擦桌子:“You see,terrible!”
陆飞卿眨眼睛。
喝得半醉的冉离对于陆飞卿不吃饭表示很担心,陆飞卿摇了摇手,冉离哈哈一乐,不勉强他。冉离一直对他的酒量很自豪,半斤白酒杠杠的。可不知为什么,这小桌子上才有六瓶啤酒他就觉得有些头脑发热舌头变大。冉离觉得自己该收一收了,要不然在香港友人面前发酒疯国际影响太不好:“……哦!今儿我喝得有些五迷三蹬!Sorry啊!……嗝,幸好我不开车……drive car,you know?I have no money !I save money!I……I want buy a BYD!So cheap!比亚迪!Know不?I love car!我计划好久了哈哈哈哈!”冉离笑,用指头沾了沾桌子上的啤酒,在桌子上写了三个歪歪斜斜的字母。
陆飞卿抿起嘴巴。BYD?他只知道B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