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辜采

9、百晓生和万人迷 过来过来，

　　第二天，苏糖刚走到办公室外就听到了一个估计全系统都熟悉的大嗓门。
　　“现在油费贵啊，你们是不知道，有钱买车没钱养车，一个不小心刮刮蹭蹭又得费一笔钱了。”
　　随后一片安静，苏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王姐出于礼貌附和两句了。
　　“我现在倒羡慕你们了，想坐公交坐公交，想坐地铁坐地铁，不像我，买辆这么贵的，得供起来。”
　　说话的是隔壁科室人称江湖百晓生的陈姐，人如其名，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苏糖见了她总是要绕道而行，道不同不相为谋，八卦无可厚非，但是她不仅八卦而且还迎高踩低，把自己的优越感建立在奚落别人的基础上。
　　对于这种人，苏糖敬而远之。
　　就在这么一会，陈姐又说话了：“巧巧前段时间去了马尔代夫，哎呦，不是我说，这人有福气就是不一样，长得漂亮懂事，嫁得也好。”
　　安安插嘴：“还没结婚吧。”
　　“就凭巧巧的条件，拿下那还不是时间问题。”
　　苏糖默默在心里加了个词，阿谀奉承。
　　陈姐嘴里的巧巧姓万，和陈姐同一科室，美貌活泼，追求者众，在整个系统内都是有名的美女。因为姓万，还被人暗地里起了个外号叫万人迷。最近新交了个男朋友，听说不仅是官二代还是个高富帅，前段时间请假去同游马尔代夫。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有人爱万巧巧尽态极妍若三春之桃，就有人爱苏糖秀而不媚如九秋之菊。苏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万巧巧，总而言之，万巧巧看苏糖不顺眼，不顺眼到两人同在的场合她说话时总是绵里带针。百样米养百种人，自万巧巧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之后，有想逢迎她的人就开始话里话外地踩着苏糖捧高万巧巧。
　　例如现在：“不是我说，你们办公室的苏糖，小姑娘漂亮是漂亮了，但一年到头死气沉沉，看着就让人高兴不起来。”
　　王姐：“苏糖挺好的，性格文静。”
　　陈姐的声音一下尖刻了起来：“好什么好，整天话也不会多说两句，出来工作几年了一点也不会来事儿，我说她是为她好，看人家巧巧，多懂事大方。”
　　苏糖听了这些倒是不在乎，无关的人，管她说什么。只是话说到这个地步，却是不好进去了。看看时间，离上班还差二十来分钟，楼下的绿化做得挺不错的，下去楼下溜达两圈权当散步锻炼身体了。
　　等电梯的时候，闺蜜桑毓秀打电话来了，苏糖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有些奇怪，怎么这个时候会打电话来？
　　“花生，你最近工作忙吗？”
　　苏糖=酥糖=桑毓秀最喜欢的花生酥糖=花生
　　桑毓秀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电梯里有个男人，苏糖也顾不上看人，低着头就迈进了电梯。
　　“不忙，我不是一直都很闲吗？”
　　电梯里的男人闻言就暗暗打量了苏糖两眼，苏糖毫无所觉：“你有事？”
　　“没有，挂了。”
　　多年闺蜜，苏糖已经习惯桑毓秀这种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了。
　　大楼后侧是一片休闲的地方，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苏糖一路行来，拈花惹草，临上班前的十几分钟，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只有一个老伯拉着一条长长的水管在浇花。叶片颤颤，花朵上挂上了些许水珠，看着像是泫然欲泣的美人儿。
　　苏糖已有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再往里走，被眼前的景色惊艳了一把。
　　沿着长廊种的那一溜花，全开了。修长的叶片里拔枝抽花，种得太密，分不清哪一朵花是哪一株开的，浑然一体。远远望去，看不见长廊里铺的石板，眼里只有那一条长长的花道，锦重重一片。苏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花的颜色，红色，却又偏橙。红得不够纯正，但是美得理直气壮。
　　“老伯，这是水仙吗？开得真好。”
　　老伯回身笑呵呵地答：“这不是水仙，是朱顶红，今年的花期晚了些，往年都是四月就开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水仙呢。”苏糖赧然。
　　“水仙和朱顶红都是石蒜科，也算亲戚，哈哈。”
　　苏糖噗嗤一声笑了，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光。

　　回到办公室时，陈姐毫无意外地已经走了。
　　王姐笑眯眯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百晓生刚走。”
　　安安举手，一脸委屈：“她刚刚又奚落我了，什么人呐，莫名其妙。”
　　苏糖搂着王姨的肩膀趴在她的背上，吐吐舌头，：“我在楼下晃荡了一圈才上来的。”
　　安安啧啧两声，指着苏糖说：“阵前抛下队友，心虚了吧，告诉你，撒娇也没用。请吃牛肉饭！”
　　苏糖伸手比了个“OK”，：“知足了，幸亏不是和她们同一个办公室。”
　　安安和王姨闻言深以为然。
　　有些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其实是一样一样的，例如，乌鸦的嘴和苏糖的庆幸。
　　办公室里三人不紧不慢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间或登陆社交软件和朋友聊聊天，刷刷新动态。苏糖以为这就是和过去几百个工作日一样，平平常常，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中午休息前，三人正讨论是去饭堂吃饭还是出去吃安安垂涎已久的牛肉饭。主任进来了。
　　“苏糖？隔壁办公室缺人，你过去帮忙几天。”
　　苏糖：“…………”是陈姐和万巧巧在的办公室？
　　王姐和安安一脸的同情肯定了苏糖的疑惑。
　　苏糖踌躇半晌，艰难开口：“主任，打个商量，能让别人去吗？”举起右手：“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做牛做马赴汤蹈火报答您。”
　　主任翻翻白眼，：“不是我让你去的，局长点名要你。”
　　哈？像苏糖这种存在感低得不得了的虾兵蟹将，局长怎么会认识？
　　“局长刚问我，我们这层楼里有没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短头发，皮肤很白，瘦瘦的，斯斯文文。我一听，局长就差没直接说你名字了。当时隔壁的郑主任也在呢，我也没办法。”
　　“为啥啊？”
　　“局长说，她觉得自己挺闲的，让她去帮忙。”
　　苏糖苦思冥想，自己什么时候在局长面前表明自己很闲了？！
　　等等，闲？
　　进电梯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不忙，我一直都挺闲的”，电梯里当时好像还有人？
　　！！！
　　有心脱逃，无力回天。
　　苏糖此时脑里弹幕满屏：“祸从口出……”
　　“言多必失……”
　　“桑毓秀王八蛋……”
　　“未来很艰险……”
　　“要出门拜佛……”
　　主任走后，安安看苏糖还是一副伤痛欲绝的样子，走过去拍拍苏糖的肩：“要不，我请你吃牛肉饭！”
　　“临死之前吃顿好吗？”(*￣︿￣)
　　安安，王姨：“……”
　　“龙肉饭都吃不下了。”
　　安安，王姨：“……”
　　原本还担心苏糖真的没有食欲的两人，亲眼目睹了苏糖沉痛地吃了一口饭，然后全程默然不语，直到吃完整整一碟。
　　这是心情好还是坏啊？
　　吃完安安阵前赞助的牛肉饭，苏糖表示，牛肉有嚼劲而不韧，酱汁香浓不腻，切成花朵状的胡萝卜和绿油油的西兰花交映平添了三分诱人之意，浸了酱汁的米饭松软可口，好吃！难怪安安这么惦记。一定不是我没心没肺，嗯！
　　下午开始上班前苏糖还一直在自己办公室内转悠，企图想出方法不踏入江湖。
　　“王姐，你说我把工作带回这里做好再给他们怎么样？”
　　王姐：“呃，你可以问问他们。”
　　拖到无法再拖的时候，苏糖打起精神往隔壁办公室走去。和不喜欢的人共事，上班的心情简直比上坟还要沉重。
　　过去时恰好遇上郑主任进门，苏糖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
　　郑主任神情有些古怪，点点头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苏糖哦了一声，不知所然地站在了门口，过了一会儿，不止郑主任，隔壁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出来了。
　　这是要去哪？
　　万巧巧今天穿了一件波点长裙，长发柔顺地垂着，眼波流转，别有一番风情。
　　她见了苏糖，嘴角一扯，旋即撇过脸去。
　　苏糖在心里吐吐舌头，自我安慰，美人相轻美人相轻。这么一想，瞬间得到了安慰。
　　一向爱说话的陈姐上前一步，看似热情地说：“苏糖啊，这几天就麻烦你了。你也别紧张，我们啊，也没什么要求，别增添工作量就行了。
　　其他人都装着听不见，苏糖微微一笑：“哦，记住了。”
　　陈姐也不多说，扭着腰就上前挎住万巧巧的手，低声说笑起来。
　　跟着进电梯，出电梯，进了最上一层那个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个个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样，桌面放了一排的笔记本电脑。
　　主任并没有说要自己来帮什么忙，所以这时的苏糖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直到工作分配完，苏糖抱着那一大堆文件夹看着周围都在低头对着电脑忙碌的人，悄悄蹭到平时常遇见的一个女生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女生眼睛横扫了一圈，头向苏糖那边侧了一下，小声问：“你不知道？”
　　苏糖摇摇头。
　　“去年我们不是和刑氏有个合作么，最近项目完成了，我们被抽调过来和对方公司的人一起做一个结算。”
　　哦，难怪要自己核对数据，只是，自己手里的是不是多了一些？
　　“你得罪郑主任了么？怎么分给你的数据这么多，虽然说要好几天才能全部完成，但是这每天的进度都是确定的，你数据核对没完成，下一步的结算就进行不了，你要做得快又不出差错才行。”
　　苏糖猜测，大概是郑主任以为自己得罪了局长吧。他这也不算是出格的做法，工作总量就这么多，自己分得多了，别人就会做得少些。既和局长同一阵线，又让属下开心，更何况他还是有分寸，手上的数据虽多，加加班还是能做完的。
　　被提点了的苏糖很感激地冲女生一笑，：“谢谢你啊，我尽量做，是要明天早上才提交的吧。”
　　女生点点头，去忙自己的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苏糖在键盘上运指如飞，翻看数据，核对，整理，为了保证不出错，做完还要重新看一遍。
　　苏糖并不了解这个项目，但是从自己手头的数据看来规模挺大，半天的工作量已经不容小觑。沉浸在工作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下班时间到了，苏糖手里还剩一小半，别的同事有些完成了，有些即使没完成也快了，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中午吃的牛肉饭早就在繁重的工作量下耗费殆尽了，苏糖摸摸瘪瘪的肚子，撇嘴，好饿。
　　忍着饿肚子的难受，苏糖坚持把所有的工作做完了才关了电脑关灯离开。
　　拖着疲惫的身体，提着在小区外买的皮蛋瘦肉粥和酸菜肉馅饼，苏糖一步一顿地爬楼梯。终于爬到最后一层楼梯，随着苏糖的脚步声家门口的声控灯亮起，苏糖抬头的瞬间惊呆了。
　　隔着十几级台阶，苏糖看见自己家门口坐着一个人，膝盖曲起，头埋在两膝之间，头发像贞子一样垂在身前，手背上一块明显的污渍，身边还放了个硕大的包。
　　流浪汉？
　　门口那人听到响动头动了一下，似是要抬起头了，头发散乱地晃动。
　　苏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往后退，但是她忘了自己此时站在第三级台阶上，这一后退就踩空了。
　　她惊叫一声，忙伸右手去撑旁边的墙面，左手下意识地抬起免得把手里的粥撞翻，脚下一个大跨步直接跨过三级台阶踩到地面，一时重心不稳脚底一崴撞上墙面后跌坐在墙角。
　　疼得连害怕也顾不上了。
　　门口那人此时幽幽开口：“花生，是我。”
　　疼痛还没缓过来的苏糖倒抽一口冷气，当即招招手，：“过来过来，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