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辜采

10、桑桑 不管想什么

　　无意中闯了祸的桑毓秀鹌鹑样双腿紧紧并在一起低头坐在小板凳上不敢抬头看苏糖。
　　自觉认罪态度良好。
　　苏糖坐在沙发上用活络油揉着自己的脚腕，饿着肚子闻了刺鼻的药油味顿觉胃里翻腾，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说不忙，我就自己过来了，给你个惊喜，谁知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桑毓秀见苏糖理她了，连忙开口解释。
　　不提早上还好，一提早上苏糖瞬时想起自己这一天飞来的横祸，哼哼两声，扑上去用满是药油的手去掐桑毓秀的脖子猛摇晃。
　　桑毓秀惊呼，嗷嗷求饶。苏糖不理，整个人压到她身上，并喊出招式名称：“胸口碎大石！”
　　桑毓秀开始还是求饶，听到这一句顿时忍不住了，笑得软在地上。闹着闹着，苏糖也忍不住了，头埋在桑毓秀胸前咯咯笑起来。
　　两人搂着在地上笑成一团。
　　待两人把自己搓吧搓吧洗干净坐在餐桌前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两人都早就饿过头了。将就着把粥和馅饼弄热，一人一半慢悠悠地吃着。
　　苏糖早已把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一切真的是巧到不能再巧。对此，桑毓秀表示，苏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她只是上天派来陪苏糖渡过这一劫的人。简单来说，拒绝接受迁怒。
　　苏糖用勺子敲敲桑毓秀的碗：“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对你的思念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生活在别处，于是我就说走就走，来寻你了。”
　　苏糖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在上海待腻了。”
　　“你回来了李郴怎么办？”
　　“我们分手了。”
　　哦，这才是原因所在吧。
　　桑桑和李郴分手，苏糖乍听之下觉得意外，听完却很快接受，在她看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李郴是个很优秀的人，用时下网络流行词来形容，男神。两人父母是好友，李郴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他比桑桑大三岁，桑桑从小就听着“你看人家李郴”这类的话长大，青春期时对李郴的愤恨之情简直藏都不想藏。初中三年，苏糖每日都在听着李郴的坏话。不知何时起，桑桑不说李郴的坏话了，提起李郴时甚至还会眼神闪躲。这一切也不难理解，李郴实在是个优秀的人，一路保送，桑桑大学时他还出国留学了，还未毕业就已经拿到很好的offer扎根上海。从知道桑桑的心思，到桑桑经历种种情伤，桑桑大学毕业追去上海，最后不知怎的两人确认关系，苏糖都看在眼里。
　　桑桑对李郴的情，比李郴对桑桑的情，要深得多，多得多。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苏糖没有说话，腿在桌底下伸过去蹭蹭桑桑的腿。桑桑一痒，反射得一缩，翻了白眼：“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苏糖举起手给她看上面拿过馅饼留下的油：“手脏。”
　　桑桑又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没有了刚才的悲伤。
　　“他有喜欢的女人了。”
　　什么叫他有喜欢的女人了？
　　“你不知道，当初他会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拗不过我的死缠烂打，我说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为何不跟我试试？我们在一起将近两年，他没有爱上我。”
　　短短几行字，怎么道得尽几年来的心酸？
　　“我几个月前就察觉到了，只是不敢问。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好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还是有的，只要他不说，我也就当不知道。”
　　苏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心里一股怒意，压都压不住。桑桑这么一个洒脱豪迈的人，因为李郴如此委托求全。苏糖心都疼了。
　　“那个女人是他公司的新同事，两人朝夕相对，求学经历相同，共同语言完全不用像我一样费心去找。”
　　苏糖拇指的指甲用力掐在自己的中指指侧。
　　“我昨天晚上看见了。他们在咖啡馆里一起喝咖啡，他笑得那样开心，那样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
　　“早上我问他，她知道你有女朋友还愿意接近你？他想都没想，直接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桑桑说着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大概最伤人的还是自己爱的人对别人下意识的维护吧！
　　两人自幼相识，甚至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直是同桌。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桑桑自来是个明朗跳脱的性子，极少会让自己受委屈，从来都是笑嘻嘻的，什么时候见她哭得这样伤心过？
　　感情就是一把利刃，再繁华再浪漫唯美也只不过是表面的花纹。对对方有了感情，就相当于把利刃拱手送上，告诉对方，你有了伤害我的权利。
　　伤了痛了哭了，也是心甘情愿的一部分。
　　桑桑不需要苏糖说什么，苏糖也不觉得自己能安慰得了桑桑，自己心里还插了一把刀，又有什么立场去劝慰别人？
　　这个时候静静陪伴就好。

　　这一晚睡得并不好。或许是累极，情绪也大起大落，苏糖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梦里一会是顾时隽，一会是和顾时隽分手后最落寞时的自己。光影一般跳跃，分割，到最后头疼欲裂，在黑暗里醒来。
　　睡在床上的桑桑昨晚哭得太厉害，此时应该是鼻塞，呼吸声有些重。苏糖从飘窗上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此时还不到六点，昨晚崴了的脚走路时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酸痛。
　　这样的桑桑让苏糖想起三年前的陆敏慎。
　　当初苏糖把醉酒的陆敏慎扶回自己住的地方时，和自己一起的朋友以为陆敏慎真的是苏糖的朋友，送她回到了自己也就回家了。留下苏糖一个人对着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陆敏慎手足无措。顾时隽醉酒之后总是很安静，喝杯蜂蜜水给他换完衣服，擦擦身子，就会安静地睡去。苏糖从未面对过第二个醉酒的男人，而且很明显还是个酒品不好的陌生男人。
　　两次相遇，苏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不会是个坏人，不然也不会敢贸然多管闲事。只是眼前，要怎么处理？
　　犹豫间陆敏慎已经从沙发上滑到地板上了。或许是醉酒了体热，凉凉的地板让他舒服了不少，躺到地上反而安分了许多。苏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手乱挥，扫落了茶几上的杯子，脚更是抬起重重放到沙发上。
　　幸亏茶几很矮，杯子才没有粉身碎骨留清白在人间。
　　苏糖心头火起，抓过沙发上的抱枕一角，权当藤条，抽在陆敏慎身上。噼噼啪啪地抽了十几下，抽完停下，苏糖知道被抱枕抽并不疼且自己没用力，但是陆敏慎却像是被震慑住了，彻底安分起来。
　　苏糖鄙视，还是个抖M。
　　要把他再抱到沙发上是不可能了，只得从房间里抱出一床被子挪开茶几铺在地上，像滚西瓜一样把陆敏慎推到上面。再从房间里拿出一张被子给他盖上，周围的闲杂物品移开，免得他不小心伤到自己。至于帮他脱衣擦脸什么的，不可能。做完这一切，苏糖才回到自己房间小心锁好门睡觉。相信是一回事，安全意识还是要有的。
　　第二天苏糖醒来时听到外面有声音还以为进小偷了，又突然想起昨晚自己捡了个人回来。
　　她开了门，小心地探出头去。
　　一伸出头去就与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早就醒过来的陆敏慎早已把除卧室外的地方打量了个遍。自己睡在客厅正中间，周围空无一物，显然是为了自己才挪开的。靠墙摆了个白色的书架，最高是五层，错落有致，上面除了书还摆了小盆栽和各色装饰品，最别致的是书上别着的金色书夹。书本都按长度由高至低地竖放着，书顶端别着蜻蜓形状的金色书夹，每一本书的摆放位置都经过调整，书夹的位置也是细心规划的，因此，看过去，就像是一只金色的蜻蜓沿着弧线往上飞去。另一边也是如此，只不过蜻蜓书夹换成了蝴蝶，还有银杏叶。
　　阳台门关着，走过去打开，清晨的风里带着独有的湿润铺面而来。阳台上摆了几盆花，绿意盎然，想必主人是个有闲情逸致的女生。
　　一个圆圆的小藤桌，藤椅，上面还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两人对视几秒，陆敏慎先开口：“是你。”
　　苏糖点点头，：“你醒了？醒了就走吧。”
　　陆敏慎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要走，反而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陆敏慎。”
　　苏糖没开口，他接着说：“昨晚谢谢你。”
　　还是没说话。萍水相逢，苏糖不觉得两人有相识的必要。
　　陆敏慎挠挠头，：“我……不是坏人。”
　　“看得出来。”
　　陆敏慎听了咧了嘴笑，有些尴尬地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
　　陆敏慎明显没料到苏糖会这样说，一般人不是都会听完对方的话才拒绝吗？
　　“呃……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说，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你看着不像是无家可归的人。”
　　“我有些事情需要好好整理，想换个环境，暂时不想回家。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生活费房租什么的也不会让你费心，我就是暂时待在这里就行了。”
　　本该拒绝，可是苏糖沉吟半晌，还是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房租就不用了。”至此，陆敏慎就开始正式得到了苏糖家的居住权。
　　在那一个月里，陆敏慎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的是苏糖随便买的t恤背心和沙滩短裤，用的是超市里最普通的牙膏牙刷毛巾，早餐晚餐和苏糖一起吃，足不出户，每天替苏糖浇浇花，打扫卫生，看苏糖书架上的书。
　　开始几天两人互不相扰，偶尔说几句话，后来渐渐地，晚上可以坐在阳台上一起喝茶聊会天，陆敏慎给苏糖讲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趣事，去过的地方，苏糖静静地听，感兴趣就问几句。
　　陆敏慎由开始时那个会喝得烂醉如泥的颓丧青年，慢慢的开朗阳光起来，他本性便是个阳光的人，两人相处的越发融洽。苏糖没有打算询问陆敏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他的事情整理好，只是看着陆敏慎情绪一日日的变化，她也能感受得到陆敏慎心境的改变。
　　满一个月时，陆敏慎提出了告辞，苏糖竟有些不舍，幸好，友情没有中断。
　　现在想起来，当时究竟是自己陪伴了陆敏慎，还是陆敏慎陪伴了自己，竟说不清了。陆敏慎在整理自己的事情时，苏糖何尝不是在整理自己对顾时隽的感情。把自己放不下的那一切，过去的甜蜜，争吵，和当时掩藏在心底的难过伤心一一打包，封存，藏在心里，等待合适的时候再重新开启。
　　再次遇见顾时隽，意外中在陆敏慎的影响下艰难打包好的一切毫不费力地开启了。
　　不管想什么，到最后，总会绕到顾时隽身上。发呆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苏糖起身给自己和桑桑做早餐，然后出门上班。
　　桑桑起来时，看到餐桌上用纱罩罩着豆浆，面包，粥，还有炒好的菜，旁边贴了张猫咪形状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早餐和午餐，热了再吃。
　　桑桑笑了一下，肿肿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