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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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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日子和过去无异,顾时隽的出现如海底的暗涌,任由海底深处如何翻腾,海平面还是一如往常平静。上班的日子每天都觉得过得很慢,但是一个星期过去,周五来临,却又觉得怎么这么快就一个星期了?日子过得真快。
在苏糖觉得生活已经开始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她第二次遇见了顾时隽,托陆敏慎的福。
周六上午苏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嘶~~,全身都疼。
敲门已经变成了砸门。很快,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开始发出蜂鸣声疯狂震动。
吵得头都疼了。苏糖掀开被子鞋都没穿三步跨到门后咔咔咔开了锁,头也不回地往被窝里窜。
于是提了个大保温桶站在门口的陆敏慎嘴巴微张打招呼的话语停在喉咙,看着那个头发呈发散状的女人在门口一闪而过哧溜一下钻进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被子。
啥玩意?
被窝里只露出个头顶的苏糖听到门口悉悉索索的换鞋声,然后是停在自己……头顶的走路声。
吵。
一股力想掀开被子,苏糖奋力抓住被沿不让掀,人往被窝里缩去。僵持了几秒,陆敏慎终于放弃了。
“开了门不看一眼就跑,万一是坏人呢?”
周末早上十点左右,敲门,砸门,打电话。除了你还会有谁?
陆敏慎抬脚踢踢裹成蚕蛹的苏糖,“喂,你的待客之道呢?”
苏糖这才不情不愿地探出头来。
“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沙发太软,睡得腰疼。”
“你卧室闹鬼了吗?”
“嗯,冤魂不散。”
这都是啥玩意?再踢两脚,“起来。”
伸手拿过沙发上的外套,在被窝里套上,这才起来去浴室洗漱。望着苏糖鸡窝一样的头发,对这个发型取决于睡姿的女人,陆敏慎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浪费了那张脸。
苏糖收拾好自己人模人样地出来的时候,陆敏慎已经把她的临时床铺挪到一边坐在沙发上开始给自己泡茶了。很多时候苏糖都觉得自己理解不了这个人类。便宜的黑色玻璃茶几上是一套看上去就很贵的茶具,造型古朴的茶托,不动声色地透出股温润。昂贵的温润。
白皙修长的三根手指轻巧地提起已经烧开的水壶,温柔地浇在茶壶和茶杯上,晶莹的水柱从壶口倾出,触及茶壶茶杯,微溅,杯底留下薄薄的一层水纹。放下水壶,拿起一边的夹子夹起杯沿,沥干。从左手边的茶罐里抓起一撮茶叶放入茶壶,再次提起水壶,自下而上冲水,茶叶在壶中如艺术体操选手手中翻飞的缎带般优雅地不停翻腾,如此重复三次,盖上壶盖。苏糖知道,这叫凤凰三点头,顾时隽偶尔也这么泡茶。
几秒之后,右手执壶,左手食指和中指轻按壶盖,将壶里的茶水倒在茶托上。再冲水,一会,倒入茶海,再从茶海倒入杯中。端起,放在唇前轻吹,鼻腔深吸,苏糖即使远远看着都衷心觉得,茶香满鼻。
茶杯凑近唇沿,小抿一口,面容放松,唇边带笑。
苏糖倚在墙上,可以看到年轻男人干净精神的短发,比之前稍黑的肤色,浓眉,英俊的五官。五官与顾时隽毫无相似之处,但是这个时候的陆敏慎看起来和记忆里的顾时隽一模一样。
苏糖看得呆住了,不言不语,神思涣散。
“又在看他?”陆敏慎笑着摇摇头。
茶托,茶具,甚至烧水用的小水壶都是陆敏慎放在这里的。第一次看他泡茶,苏糖泪流满面,把陆敏慎吓了一跳。至此,知道了苏糖心底有个男人,后来虽看他泡茶看习惯了,但每次见了都还是这样一副沉湎于其中的模样,陆敏慎也就习以为常了。
厨房里传出一阵轰鸣声,苏糖回过神来:“泡完自己把茶具洗干净。”
陆敏慎啊一声倒在沙发上,毫无刚才泡茶时的出尘高端气息,“看在我刚才帮你打豆浆的份上,你帮我洗吧。”
这样的陆敏慎才正常,幼稚,偶尔中二。
“你吃早餐了吗?”
“还没,我算着这时候你该醒了,过来找你吃午饭。”陆敏慎盘腿坐在沙发上揪着怀里的抱枕笑嘻嘻地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醒了?苏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知道你不喜欢出门,午饭我带来了,家里阿姨做的菜。”指指厨房流理台上的大保温桶。
苏糖噗嗤一声笑出来,陆敏慎顿了一下,也开始哈哈大笑。
苏糖和陆敏慎是好朋友,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好朋友,熟悉到提着保温桶上门约吃饭。
陆敏慎其人,性格完全与他的名字相反。敏慎,取“敏于事慎于言”的意思,希望他做事勤快敏捷说话谨慎。但是陆敏慎活了二十五年,口舌倒是很敏捷,做事谨慎,谨慎到他至今还未做过几件实事。
陆敏慎曾经这么对苏糖解释他对名字的理解:“名字跟性格都是相反的,你叫酥糖,可是你哪里酥了,性格硬邦邦的倔得跟石头一样。我叫敏慎,也……呃,是吧?名字起得不好会影响一生,所以以后我考虑考虑给我儿子起名叫陆纨绔,或者陆败家,寄寓了我对下一代的美好祝愿。”
苏糖当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这是何等高的精神……病境界。纨绔或败家都是要以一定的家底为前提的,按你的理论,我觉得你的儿子该叫陆奋斗,或者陆早当家,四个字,洋气。要想俄罗斯范,还可以叫陆爹败光家底斯基。”
一言以蔽之,陆敏慎是个游乐人间的纨绔,暂时。据说很快就要去公司上班接受他爹各方面的吊打了。
说话间豆浆机发出滴滴的提示声,苏糖从冰箱里拿出两块面包,给陆敏慎也准备一份,两人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餐。早餐在面前,午餐在锅里,好友在一旁,太阳在天上,春天在人间,简直不能更美好了。
早餐后,苏糖在厨房洗洗刷刷,陆敏慎嘴里含了颗水果糖满屋子溜达。苏糖已经完全不想说他了,这么个连他独居的地方四分之一都不到的面积,每次来都要里里外外观察一遍,像上学时每月检查宿舍卫生的生活老师一样。
检查完卫生的陆老师,再次困惑地问起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床不睡要睡地板?”
“我打算换了卧室里的东西,寝具,台灯,抱枕之类。”苏糖答非所问。
陆敏慎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苏糖也有一句没一句地答,陆敏慎突然就停住不说话了。
“干啥?”
“所以说,你放着好好的床不睡,睡遍了满屋?阳台你都睡过?你怎么不直接睡餐桌上呢?”
“餐桌太短了。”
居然还真的考虑过!陆敏慎用了她曾经的话回敬:“这是何等高的精神病境界。”
两个精神病患者的友谊。
午饭后送陆敏慎离开,苏糖即将要关门前,陆敏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回头:“明天有个画展,有空的话我带你去看。”
陆敏慎态度太随意,且过去三年里他为了让苏糖尽可能改掉宅女性格隔三差五的就带苏糖出去看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画展算是最正常的了。
苏糖也就随意点点头:“再说。”陆敏慎也不说什么,转身离开。
如果苏糖知道她会在画展上遇到顾时隽,打死她也不去。当然,打不死更不去。
周日一大早,顾时隽就被手机吵醒。尽管工作以来性格收敛不再有从前那么随意,还是最讨厌睡觉时有人打电话来。接起来时话语里带了满满的起床气,如果对方不是有急事的话,电话铁定会被直接挂断。
助理明显深谙这个道理,简洁迅速地表达了他的意思:“顾总,今天老陈先生的外孙办画展,您得出席。”
“我没兴趣。”怒。
“呃……您得去,是老陈先生的外孙。”助理忐忑,虽然前几天收到请柬时就提过,幸亏今天他特意打电话来提醒了。老陈先生乃至陈家在政坛里的地位不容小觑,这种可以联络感情的场合,必然是要给个面子出席的。
顾时隽拧眉,愤怒地挂了电话,除了被吵醒的起床气,胸腔里还有着恨不得抛下这一切的不耐,对压抑性格迎合他人的厌恶,对自己还不能自如控制情绪内心不够强大的急躁,种种情绪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无奈。这种充满着不得不为的生活,究竟意义在哪?
这直接造成顾时隽到画展现场时情绪仍旧无比低落,所以,当他和老陈先生的外孙寒暄完四处随意观看看到站在一幅画前的苏糖时,他不假思索地就走上前站在她身后,甚至没有分出一秒来讶异为何她也会在这里。
苏糖来得比顾时隽早。这归功于陆妈妈,陆敏慎虽然暂时还不愿进公司,但是这种变相的圈内人集会是一定要出席的。事业可以暂时不接手,但是人脉,圈子绝对不能脱离。单从礼貌上来讲,早到都要比迟到好,所以今天陆敏慎砸门的时间比昨天还要早。
来到后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型画展,某大家族的子弟举办的,所以来者非富则贵。场地在郊区的一座私人别墅的庄园内,大草坪,带着野趣却又充满人工修剪痕迹的灌木丛,鸟语花香,衣香鬓影。院子里铺了白色桌布的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和酒水,还有几种花,苏糖认不出叫什么名字,但红的娇艳欲滴白的素雅芬芳。纵然是跟着陆敏慎见识过不少富人庄园和多年纵览各国偶像剧的苏糖,也暗暗咂舌。这很明显和之前参加过的聚会性质不同,苏糖心下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么私人来客阶级这么明显的画展,她就不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是平常的画展,泰然处之就是。
陆敏慎不知道苏糖的心理变化,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跟平常一样来混个眼熟的地方。啊,虽然这眼熟都混了几十年了。
陆敏慎和主人打招呼的时候,苏糖就在一旁装花瓶,尽量笑得自然礼貌。这个她拿手,陆敏慎也没有多介绍她,只说是朋友。他深知苏糖的性格,圈子不同,打声招呼就行了。若说在场有谁是真的来看画的,那大概就是苏糖了,陆敏慎本意也真的是带她来看个画展。这么好的春天,待在家里多浪费。
所以当主人要去应酬别的客人时,陆敏慎朝画室扬扬下巴,:“自己玩去吧,有事叫我。”
苏糖知道陆敏慎这是要去和别人寒暄了,也不多说,点点头就自行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