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晋明秀

3、第 3 章 顾涵知道自

　　顾涵知道自己和谢叡程之间的相处模式很有问题。谢叡程不想公开恋情，平时白天两个人在出版社只会谈论工作。下班后顾涵多半要在家里画图，谢叡程就会和其他朋友出去吃饭、看球赛。交往三年多，两个人单独出门约会的次数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要说感觉最靠近的时候，只有在床上。
　　这样的相处，听起来更像是床伴或者说炮友。但实际上谢叡程并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在和顾涵为数不多的几次谈心中，谢叡程坦白过，顾涵是他第一个交往对象，也是唯一一个发生了关系的对象。
　　所以，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恋爱方面的经验。这是绝大多数的时候，在被谢叡程很多不经意的行为伤害后，顾涵安慰自己的说法。
　　他总想着，等出道以后，平实的经济压力和工作强度都降低了，他可以和谢叡程好好的把这几年缺失的恋爱时光补回来。谢叡程不会的，他可以教。谢叡程做错的，他可以说出来让他改。
　　直到社长杜先生把谢叡程的调组申请书放在他面前。

　　申请书上是谢叡程本人漂亮到别人模仿不来的签名。顾涵看了看签字的日期，竟然是参赛作品交稿的那天。甚至等不到参赛结果公布，就急着要和他拆伙了么？说不心凉是骗鬼的。就在自己以为终于可以好好携手走下去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可能是顾涵脸上的表情太难看了，社长说：“申请书是萧凉帮他交的。”
　　顾涵没说话。
　　社长顿了顿，说：“其实昨天颁奖典礼结束后，我躲在休息室的阳台打了几个电话……”
　　听到他这么说，顾涵就明白了。社长又说：“你先和谢叡程谈谈吧。如果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还是希望你们俩能继续合作下去。”
　　这是必然的。在社内，大家都戏称搭伙是结婚，搭档是相方。至于拆伙，就跟离婚一样是件大事。拆伙的双方往往会为了经济利益闹得不可开交。从来没听说过哪对搭档拆伙后还能和平共处，多半都成了对方的一生黑，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更何况，社内其实是分成两派的。社长杜先生旗下一派，杜先生的妹妹杜副社长旗下是另一派。顾涵和谢叡程现在是杜先生派的，而萧凉是杜女士派的。这次萧凉明晃晃的来挖顾涵墙脚，难说背后有没有杜女士的影子。

　　顾涵离开社长办公室，没有直接回去找谢叡程，而是直接去了十九楼一脚踹开了萧凉工作室的门。他和萧凉不和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以前萧凉多少次在背后抹黑他，挑拨其他前辈和他的关系，顾涵都看在谢叡程的面子上忍了——顾涵觉得谢叡程总有一天会公开他们的关系，不想到时候谢叡程夹在他们之间为难。但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萧凉这次的行动已经踩到了顾涵的底线。
　　萧凉看到破门而入的顾涵，扯了扯嘴角露出他对顾涵的保留表情，一脸嘲讽的说：“社长终于知道阿程要调组的事情压不住了？你这么大火气，总不会以为字是我逼阿程签的？还是说，直到今天，你才从一个外人嘴里知道你的枕边人要跟你拆伙？”
　　顾涵勾起嘴角冷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外人。”
　　“呵呵。即使我是外人，也比某些借着下流手段爬上别人床，利用别人的才华自己往上爬的内人好。”
　　顾涵对自己被说成是“利用谢叡程才华往上爬的小人”早都已经习惯了。无论怎么说，如果没有和谢叡程搭档，画不出独立作品的顾涵可能一辈子就只能止步于做个高级漫画助手了。谢叡程的精巧构思，他不画，也可以由别人画。所以即使在创作过程顾涵下的苦功远高于谢叡程，他也必须承认自己和谢叡程合作，得利的一方是自己。
　　可是听到“借下流手段爬床”这几个字，顾涵的表情还是变了变。萧凉看到了，干脆掏出手机说：“不如我发给你看看？有人可就是借着拍这套官能图把我们社内第一鬼才拐上床的呢。”

　　顾涵当然知道萧凉说的是哪套图。那是三年多以前，谢叡程突然邀请顾涵一起去大洋彼岸渡假滑雪。本来也轮不到顾涵陪他去，之时谢叡程其他好友的时间都调不开，谢叡程就随口问了搭档顾涵一句。
　　那个时候，对谢叡程来说，顾涵只是关系比熟人再近一些的工作伙伴而已，一定要说的话，勉强能算是三分之二个朋友。不是说他对顾涵没好感，相反在工作上，因为顾涵和他的默契度远高于其他人，他是很倚赖顾涵、也是很喜欢跟他一起创作的。
　　只是顾涵平时比较沉默，不怎么说话的时候隐隐有些阴郁。偶尔谢叡程回头，也会发现顾涵看他的目光充满了某种炽热。谢叡程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他所有的朋友都和顾涵是不同类型，所以他觉得，顾涵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邀请顾涵，只是顺口。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顾涵想也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顾涵为了这趟旅行，推掉了接下来一期的助手任务。上一期的酬劳还没有到手，但是都推了人家的任务，也不好意思开口去催。出一趟国虽然只有十五天行程，费用却差不多是那时候顾涵四个月的纯收入。顾涵手头的存款不够，却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这次的旅行。
　　于是他偷偷的接了一个高酬劳却一般没什么人愿意做的画图任务——一套四十八张的超大尺度虐恋官能图。光是文字描述，顾涵就觉得受不了，但是为了酬劳，他还是决定好好完成。等到实际下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多正常。一个十六岁就有了暗恋对象，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在室男，根本不可能想象出摆出那些姿势后人体的肌肉线条会是什么走向。
　　万般无奈之下，顾涵决定以自己做模特，找个朋友帮他拍照，他再按照自己的照片来画。至于为什么不请专业模特，一是画这种图传出去对名声有影响，二是他没有那么宽裕的资金。
　　在考虑拍照人选的时候，他突然起了一个自己也不敢多想的念头：那样的照片只想给谢叡程一个人看到。当他把需要拍照的事情告诉谢叡程并请他帮忙的时候，谢叡程答应了。
　　谢叡程对这套图的内容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他甚至特地找了个算得上是专业的爱情旅馆，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去了。
　　结果谢叡程被镜头里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顾涵震惊了，青涩却又展露出无限风情的顾涵轻易就将他诱惑了。而顾涵莫名其妙的就在爱情旅馆的地板上被动完成了第一次经历。
　　顾涵在拍照期间，眼睛是被蒙上的。他听到谢叡程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的咔嚓声。照片尺度太大，顾涵试图说服谢叡程删除。谢叡程却说，他不会随便给其他人看的。
　　再后来，说好去滑雪度假的十五天，两个血气方刚知髓识味的男人净呆在酒店里厮混了。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顾涵终于得以和谢叡程来的滑雪场拍了几张照片作纪念。
　　谢叡程看到顾涵一脸惋惜的样子，说：“明年我们一起再来吧。”
　　顾涵抬头看他，说：“不跟你来了。我腰快断了。”
　　谢叡程突然跳起来把顾涵扑倒在雪地里，在他嘴上响亮的亲了一口：“我们交往吧。”

　　顾涵以为萧凉手上的是那套他最终画出的图片，等拿出手机点开发现居然是自己照片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凉看着他，得意的说：“不如你考虑一下和平散伙。不然这套照片要使流传了出去，后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
　　顾涵失魂落魄的从十九楼回到自己工作室。大概是坐下时发出的杂音太大，带着耳机的谢叡程都转身看了顾涵一眼。
　　就这一眼，谢叡程发现顾涵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片颓败的气息，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顾涵抬眼看了看谢叡程，那目光里的疲惫和指责扎的谢叡程都有些心虚，他半晌才开口说：“你要调组？”
　　谢叡程说：“我只是，想和萧凉搭档试试……”
　　顾涵说：“哦。”
　　“不一定就跟他合得来……”谢叡程补充道。
　　顾涵突然嗤笑了一声：“不一定合得来你还把我的照片传给他？”
　　“照片？”谢叡程愣了一下，说：“啊，照片……那次是我们玩国王游戏，我被抽到，才不得不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顾涵已经懒得问当时的“大家”都有多少人，都有哪些人，他只是平静的说：“那么拍照时候发生的事情，也是那么说出去的吧。”
　　谢叡程点点头。
　　顾涵觉得无力感爬遍了全身，他用手狠狠遮住自己双眼，生怕眼泪直接掉下来被其他人看见，他问谢叡程：“你记不记得，关于照片，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看不见谢叡程的表情，只是听见谢叡程用有点恼怒的声音说：“他们是我朋友，不是随便什么其他人。”
　　顾涵沉默了。是啊，他们是你的朋友，可是我呢？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分毫？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嘤嘤嘤。好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