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晋明秀

4、第 4 章 晚上下班的

　　晚上下班的时候，谢叡程特地用比较大的声音问顾涵：“一起走吧？”
　　顾涵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拿起电脑包转身自己走了。
　　谢叡程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涵发脾气，要是放在以前，顾涵是绝对不会让他在其他人面前下不了台的。
　　因为还没有正式出道，谢叡程顾涵是和其他两个双人搭档一起共用一个工作室。中午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隐约听见了一些，但是谁也不清楚前因后果，只是听到谢叡程说想调组。现在看到顾涵破天荒的不给谢叡程面子，也都知道顾涵气的不轻了，都劝谢叡程说，顾涵走路速度慢，你开车追上去，请他吃个晚饭，再好好道个歉。
　　谢叡程平时和工作室里其他人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受到关心，有点儿惊喜。
　　蒋欢拍他：“谁关心你了？我们关心的是顾涵！他明天来上班要是还没消气，哼哼……”
　　谢叡程一边道谢一边飞快的去追顾涵了。
　　顾涵确实没有走远，谢叡程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公司大楼外的室内吸烟区抽烟。
　　顾涵做漫画助手的时候，抽烟抽得非常凶，有时候两天能抽掉三包。那时候的他内心非常迷惘，虽然他画技扎实很受社内前辈的欢迎，但是归根结底哪个画手不想自己出道？后来和谢叡程组成搭档了，他心里踏实多了，加上谢叡程有轻微的烟草过敏，顾涵也就咬咬牙把烟戒了。
　　谢叡程从没见过顾涵抽烟的样子。他走上前敲了敲吸烟室的玻璃墙，示意顾涵出来。
　　顾涵掏出手机，发信息说：有事？
　　谢叡程：一起吃晚饭吧。我记得上次你说过有家烤肉不错。
　　顾涵：是吧。我一年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呢。
　　谢叡程有点暴躁：你别这么……行不行？
　　顾涵：那家店上个月已经关门了。你先回去吧，我把身上烟味散散。不然等会儿得直接送你进医院。

　　第二天到出版社又被社长召唤了。
　　杜先生说：“谢叡程已经发邮件说要撤回申请了。”
　　顾涵说：“我听说宋杰真和萧凉之前交了个合作企划。但是宋杰真还记着当年杜女士当年拆散他和窦天语的事情，干脆拿这个企划来卖给了你想从小杜派内脱身，对吧？”
　　杜先生笑了：“怎么，你想接这个企划？虽然宋杰真向我投诚了，但他可不待见你。”
　　顾涵说：“不待见我的人多了去了。”
　　杜先生说：“你今天是画风突变啊。怎么，终于觉得不能在谢叡程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顾涵说：“我大概只能在谢叡程这棵树上吊到死了……但这不代表我就不能挖萧凉的墙脚膈应死他了。”
　　杜先生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谢叡程那边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顾涵心里虽然没底，还是点了点头。
　　结果谢叡程听到顾涵通知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把工作室的桌子掀了：“我不同意！！！”
　　顾涵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我最后也没有放火啊！社长没跟你说我已经撤回申请了？！”
　　“说了。我和宋杰真只是临时搭档，算是借调。过段时间作品完成我就回来了。”
　　“为什么你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这不是阿真和萧凉的合作企划吗？你挖萧凉墙脚？！”
　　“又是另一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呢。”
　　“顾涵，你要是接了这个企划，我们就分手。”
　　顾涵环顾四周，工作室里另外两组搭档瞬间低头各赶各的稿子，他笑了：“是吗谢叡程？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你交往过。”

　　那天晚上顾涵特地在外面呆到十一点才回家。回到家毫不意外的发现卧室里一团乱——谢叡程收拾了行李搬出去了。
　　以顾涵对谢叡程的了解，因为觉得对不起萧凉，所以不会去萧凉家。因为觉得无法面对宋杰真，所以不会去宋杰真家。他父母家在外地，开车回去得五个小时，自然是不会回父母家的。谢叡程不是跑到酒店去开房了，就是搬到宿舍去了。
　　整个事情突然变得一团糟。顾涵承认对于谢叡程连招呼都不打的就要调组的事情心里憋着气，提出要和宋杰真做临时搭档不过是想放个消息出来气气谢叡程和萧凉。估计萧凉这会儿是气的够呛。可是谢叡程从头到尾都把顾涵看得比其他人轻这点让顾涵完全无法释怀。
　　分开来冷静一下也好，顾涵想。自己心里也憋着气，就算把谢叡程哄回来，两个人还是要吵架。而且顾涵也在反省自己过度依赖谢叡程这件事情。从感情上来说也好，从创作的过程上来说也好，过度依赖只会让自己不进则退。

　　和宋杰真的合作真的是一点儿都称不上愉快。这个合作企划案，本来是萧凉和宋杰真想以他们自己为原型创作的热血友情向作品。顾涵和宋杰真这两个完全没有友情基础还互相不待见的人加在一起，那就是一场灾难。
　　最后总编实在受不了了，说：“这种做作到不行的虚伪友情谁会买来看啊！你们两个想什么就画什么好了！觉得对方有多讨厌，就画他有多讨厌！”
　　然后两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天能画出三张稿子，通篇在控诉对方有多残忍多无情多无理取闹。
　　总编非常正直的给这篇作品打上了“相爱相杀”的标签。果不其然在读者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有支持宋杰真的，有支持顾涵的，还有希望两个人能成为好朋友的。因为是半自传式的作品，其中很多细节都让读者大呼走心，二人组合的知名度也飞快的上涨了起来。
　　画到最后一话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卡住了。在夸张了很多倍的控诉过对方的缺点后，两个人都慢慢发现其实对方并不是之前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但要说合好吧，好像又缺了点什么契机。
　　最后截稿日前的晚上，顾涵和宋杰真坐在宋杰真的工作室里，四目相觑。
　　顾涵说：“画不出来了。”
　　宋杰真趴倒在桌子上：“要不你卖个蠢，让我把你骂死吧。”
　　顾涵说：“呵呵。想太多。”
　　宋杰真说：“我是真的讨厌你。我好不容易把萧凉踢出企划，本来这次的搭档想找窦天宇的，你非要横插一脚进来。”
　　顾涵说：“窦天宇不是改行做编剧去了么。你确定他还会回来跟你一起画漫画？”
　　宋杰真说：“我叫他的话，他一定会来的。”
　　顾涵说：“你们不是分手了？”
　　宋杰真白了顾涵一眼：“你和谢叡程还不是分手了。你敢说他下部作品找你，你会拒绝？”
　　顾涵说：“为什么不拒绝。是他甩得我好吗。”
　　“你就嘴硬吧。你暗恋阿程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他就是闹小孩子脾气。要我说，他啊，打一顿就好了。就你总惯着他，搞得他现在都快无法无天了。”
　　顾涵说：“我进出版社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居然也有说得对的时候。”
　　宋杰真说：“呵呵。我发现你还一如既往的欠教训。”
　　顾涵突然拿起笔开始画图，宋杰真凑上去看，发现他画的是两个人一起去爬山，爬到山顶，顾涵的角色大喊：“我最讨厌XXX（宋杰真的角色）了！！！”
　　宋杰真非常愉快的回到自己的台子边，画上自己的角色大喊：“我最讨厌XX（顾涵的角色）了！！！”
　　漫画里的两个少年喊完以后，相视一笑。各自在心里说，也许，他并没有那么讨厌吧。/说不定，可以和他做朋友呢。
　　总编拿到稿子的时候，简直想把他们抽到外太空，说：“一个出道两年的画师，一个新人奖得主，最后一话就画出个这？还有脸给我？！”
　　宋杰真说：“老头你再不交稿给上面这期连载就窗了哦。”
　　顾涵说：“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总编回了句“呵呵”，还是挥手让他们俩出去了。
　　走出总编办公室，顾涵突然叫住宋杰真：“我的号码是XXX-XXX-XXXXX。”
　　宋杰真说：“你个异端！绝对没办法跟你交朋友！我的是XXX-XXXX-XXXX。”
　　顾涵笑了，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