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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夺舍 大战恶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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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死寂的洞穴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王初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跳到那块带青苔的石头后面。果然,一个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茧子静静躺在那里。她顾不得许多,赶紧捡起。手指上原本结痂的伤口被她用力蹭开,鲜血重新渗出。她毫不犹豫地将带血的手指狠狠按在白茧上,胡乱抹了几下,也顾不上抹匀,就赶紧把茧子塞进衣服最里层的口袋里。
几乎在她藏好茧子的同时——
不远处,绒面前那乌黑罐子的封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顶开!罐口不大,内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恶意的空间。
三息之后……
嗡!
一道金光从罐中疾射而出!一只足有拇指大小、通体金黄、形似豆虫的肥硕蛊虫凭空出现!它没有翅膀,却诡异地悬浮在空中,依靠身体的蠕动进行移动,周身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小月亮,那罐子里飞出来一只好大好肥的虫子!它居然会飞!”王初一低着头,用气音急切地呼唤,但脑海中一片寂静,再无回应。她有些失落地撇撇嘴,只得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只诡异的金虫。
那胖乎乎的蛊虫在空中顾涌了两下,便径直飞向昏迷的祁苍淼。然而,在距离男孩身体一尺之处,它被那层无形的屏障硬生生阻隔。金蛊围着祁苍淼缓慢地绕了两圈,似乎在探查,最终选定一处屏障表面,稳稳地落了下去,如同吸附在玻璃上的水蛭,一动不动。
“金乾蛊?!”钱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惊愕,“这东西……我记得南巫族供奉着一只镇族的……”
“嗯。”绒的声音依旧沉稳,“肖恩部长早年对南巫大祭司符笙有救命之恩。知我们要入巫之禁地,为防不测,特意向南巫族借来了他们的王蛊,以备万一。”
“王蛊出,必以血饲!请神容易送神难啊!”钱盛眉头紧锁,显然深知其中代价。
“投石问路,自要付出代价。何况,”绒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祁苍淼身上那层无形的屏障,“这代价换来的信息,远非几滴血可比。”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那一直静止的金乾蛊,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原本耀眼的金黄色泽迅速变得污浊、暗沉,最终化为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下一秒!
“咻——!”
深红色的蛊虫化作一道血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弹起!
屏障破碎的无声波动瞬间扩散开来!与此同时,地上的祁苍淼身体表面,“腾”地燃起一层奇异的火焰!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蓝白色,边缘跳跃着刺目的白光,散发出极致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矛盾气息!火焰熊熊燃烧,形成一道炽烈的屏障,将祁苍淼牢牢护在其中,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恐怖威压!
“这火……”钱盛眼神凝重,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水滴状的深蓝色晶石——引水石,蕴含丰沛水灵之力。他屈指一弹,晶石射向火焰边缘!
“嗤——!”
晶石甚至未能触及核心的蓝白色火焰,仅仅靠近外层逸散的高温,便在瞬间汽化,连一丝青烟都未留下!
“引水石瞬间汽化?!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钱盛骇然。
“这火是在保护那个孩子,”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或者说,是在保护寄宿在孩子体内的那个‘东西’。”他抬手接住完成任务后、气息明显萎靡、在空中摇摇晃晃飞回的深红蛊虫,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回乌黑的罐中封好。
紧接着,绒做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动作。他撩起外袍下摆,“刺啦”一声撕下内衬衣角的一条白布。他将布条覆在双眼之上,迅速在脑后打了个结。然后,他再次划破指尖,将鲜血横抹在遮眼的布条之上!双手瞬间结出繁复玄奥的法印,口中低喝:
“破妄——开!”
布条上的血迹骤然亮起微光!绒的“视野”穿透了现实的阻隔——他看到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仿佛在沉睡的黑色剪影,如同沉重的山峦,悬压在祁苍淼小小的身体之上!剪影的下半身与祁苍淼的身躯诡异融合,而上半身则扭曲地匍匐着,轮廓在某种力量的干扰下不断扭曲变形。剪影的背后,仿佛有一簇幽暗的烛火在摇曳晃动,烛火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那庞大剪影随之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
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宏大,如同古老的祷言,在洞穴中回荡:
“尘归尘,土归土,尘埃杀戮归夕兮!
此间事俱往矣,不看来路,不问归途!
无欲无念,敞开的大路西南去——
勿!回!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捏诀的指尖,凭空燃起一簇微弱却极其凝练的紫色火苗!火苗滋滋作响,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对抗!
“呜——!”
平地骤然卷起一股阴冷的旋风!旋风带着凄厉的呜咽,疯狂撕扯、扑打着那簇紫色火苗,火苗剧烈摇曳,尖端的光芒眼看就要被彻底剥离、熄灭!
与此同时,匍匐在祁苍淼身上的巨大剪影仿佛被彻底激怒!它剧烈地扭曲、膨胀,墨色的阴影如同沸腾的沥青,一层层翻涌堆积,最终从祁苍淼身上艰难地剥离、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足有水桶粗细、完全由流动的黑暗构成的恐怖柱体!这黑暗之柱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瞬间覆盖住祁苍淼全身!紧接着,柱体猛地一缩,随即闪电般向上蹿升、延展!在升腾的黑暗顶端,一张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如同死人般苍白的巨脸,缓缓凝聚成形!它高高扬起,空洞的“眼睛”仿佛锁定了绒的方向,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
“绒!那孩子动了!”钱盛急声提醒。只见火焰包裹中的祁苍淼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眉头锁得更紧,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它在缠噬他!”绒的声音冰冷刺骨,“或者说,它在尝试夺舍!”
“夺舍?!我靠!他们到底招来了个什么鬼东西!”钱盛头皮发麻。
“‘一线牵’将两个灵魂强行绑定,如同寄生。它以宿主的精魄为食粮,宿主生,它生;宿主亡,它亡。在它足够强大、能彻底反客为主之前,它不会真正杀死宿主,但会让他生不如死!”绒语速极快,手上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扯下眼前的染血布条,同时解下身上的紫色斗篷。一柄通体黝黑、刻满古老暗纹的匕首被他从腰间抽出!他毫不犹豫地将染血的指尖抹过匕身——
嗡!
匕首仿佛活了过来!黝黑的材质瞬间变得通透,散发出温润而内敛的墨绿色光芒,如同一块被赋予了生命的绝世翡翠!玉刀在手,绒的气势陡然攀升!
“轰——!”
异变再生!池中的金色泥浆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如同被煮沸的金汤!一道数米高的泥浪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如同金色的幕布,朝着岸上的众人狠狠拍下!
绒和钱盛反应极快,急退数步!晖早已长剑出鞘,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
然而,那拍落的泥浆并未四散飞溅,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诡异地向着一个中心点疯狂汇聚——那个中心,正是被火焰包裹、被黑暗侵蚀的祁苍淼!
“不好!”绒瞳孔骤缩,手中墨绿玉刀化作一道碧光脱手掷出,直射向那滩涌向祁苍淼的诡异金泥!
那滩金泥仿佛真的生出了眼睛!在玉刀飞至的刹那,它猛地分出一股,如同一条金色的巨蟒,瞬间延伸出数米之长!巨蟒般的泥流带着腥风,目标却不是抵挡玉刀,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卷向躲在远处石头旁的王初一!
“啊——!”王初一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被拖离地面,腾空而起!冰冷的泥浆触感透过衣服传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剧痛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感瞬间席卷了王初一的感官。她茫然地低头,看见那柄墨绿色的玉刀,正深深地插在自己左胸偏上的位置!鲜红的血液正从刀刃与皮肉的缝隙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襟。
滴答…滴答…
温热的血珠滴落在缠住她腰肢的冰冷泥手上。
“嘶——!”
那泥手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猛地剧烈一颤!束缚的力量瞬间消失,王初一像断线的木偶般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小鬼头!”钱盛目眦欲裂!
王初一侧躺在地,脸歪向一边,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意识异常清醒,清醒地看着那滩袭击她的金泥迅速缩回主体。所有的金泥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祁苍淼身下,并开始急速塑形!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由粘稠金泥构成的人形,在翻滚的泥浆中拔地而起!而那张脸——赫然是祁苍淼的脸!只是这张脸双目紧闭,毫无生气,如同戴着一张以祁苍淼为模板铸造的、冰冷僵硬的金色面具!
王初一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被赶到的钱盛小心翼翼地抱起,安置在远离战场的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地上。
“小鬼头!看着我!能听见吗?!”钱盛捧着她的小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王初一想点头,想说话,却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她只能空洞地望着钱盛焦急的脸庞,听着他模糊不清的、带着颤音的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早知道当年治疗课就不逃课了…该死…止血…对,止血咒…是什么来着…”他懊恼地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拼命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
好冷…真的好冷…血液流失带走了她所有的温度,意识也开始像沉入冰水般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在念诵着什么:
“太阳出来一滴油,
手持金鞭倒起流,
三声喝令长流水,
一指红门血不流……”
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有人在用她的声音讲话,或者可以认为,是她在讲话。只是,她自己知道,她什么也没说。
“对了!就是这个!止血咒!”钱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起!他立刻收敛心神,双手以最快的速度结出对应的法印,口中清晰而急促地念诵咒文:
“太阳出来一滴油,
手持金鞭倒起流,
三声喝令长流水,
一指红门血——不——流!”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暖流瞬间从王初一的心口处涌出!这股暖流如同初升的朝阳,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迅速流向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胸口那致命的流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瞬间减缓,直至停止!麻木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虽然依旧无法动弹,但那刺骨的寒冷被驱散了大半。
王初一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模糊地看到远处——
晖的身影如同鬼魅,手中的长剑化作一片银色的光幕,围绕着那尊巨大的金色泥人疯狂游走、切割!剑气纵横,在泥人身上留下道道深邃的裂痕,但那些裂痕又会被涌动的金泥迅速填补。
而绒,则如同掌控雷霆的神祇!他并未直接攻击泥人的躯体,而是双手虚握,每一次挥动,空气中便凝聚出巨大的、半透明的空气巨锤或锋锐无匹的风刃,带着撕裂一切的咆哮,狠狠砸向或斩向泥人!每一次重击,都让泥人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金色的泥浆如同暴雨般飞溅!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攻击的目标始终锁定在泥人的头颅和心脏位置,试图将那寄宿其中的邪恶灵魂赶出!
泥人的反击同样狂暴!它巨大的金色手臂挥舞起来,带起呼啸的腥风,每一次砸落,地面都如同地震般龟裂!它甚至能操控散落的泥浆化作尖锐的突刺,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向两人!整个洞穴在激战中轰鸣震颤,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终于!
在一次晖凌厉的剑光暂时牵制住泥人双臂的瞬间,绒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他眼中精光爆射,双手猛地合十,然后向外狠狠一拉!
“嗤啦——!”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布帛被撕裂!一柄纯粹由高度压缩的空气构成、近乎透明的“王剑”在他掌中凝聚!剑身周围,狂暴的气流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给我——出来!”
绒怒吼一声,双手擎着那柄无形的剑,如同开天辟地般,朝着金色泥人的左肩狠狠刺下!
噗——!!!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泥浆被极致力量贯穿、撕裂的沉闷巨响!巨大的空气王剑深深没入泥人肩膀!剑身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嗷——!!!”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尖啸,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震得整个洞穴嗡嗡作响!一道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影子,带着无数粘稠的金色丝线,被那柄空气巨剑硬生生地从泥人的躯体里,如同剥离寄生藤蔓般,一点一点地撕扯、拽了出来!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那尊两米高的金色泥人瞬间崩塌,化为一滩毫无生气的烂泥。
尘埃弥漫中,绒的身影缓缓站直,微微喘息。晖收剑入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钱盛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结咒,将那摊乌黑的血水用咒语引到一个透明的瓶子里。
“结束了……”钱盛看着王初一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声音带着疲惫和庆幸,“我们…该回家了!”
接下来的记忆对王初一来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模糊片段:被人小心翼翼地抱起,裹在温暖厚实的斗篷里;颠簸的移动;穿过幽暗曲折的洞穴;清冷的月光重新洒在脸上;还有钱盛时不时低声的安抚:“坚持住,小家伙,就快到了……山门就在前面……” 以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似乎瞥见了远处山巅之上,一座笼罩在淡淡光晕中的、巍峨古朴的巨大门楼轮廓。
山门……终于……安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