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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茧中人 原来是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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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茧中人
钱盛独自站在翻涌的金池边缘,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他闭着双眼,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肃穆,仿佛在聆听来自深渊的低语。晖则抱着双臂倚在不远处的石柱旁,姿态看似慵懒,指尖却翻飞着一片闪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树叶”——那东西薄如蝉翼,边缘锐利,绝非自然造物,更像某种精巧的杀戮工具。
王初一缩在稍远的大石头上,偷偷观察着。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敢低头抠几下手指,再飞快地抬眼瞥一下。当目光无意中扫过绒冷峻的侧脸时,她吓得立刻别过头,心跳如鼓。
“绒——!”钱盛猛地睁开双眼,低喝出声!
王初一闻声好奇望去,却在看清钱盛面孔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猛地闭上眼睛,浑身一激灵,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钱盛的眼睛——竟变成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乳白色!如同两枚打磨光滑的玉石,完全覆盖了眼珠与眼白,散发着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空气中一根无形的绳索!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根根暴起,大滴的汗水从额角滑落。他正与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角力!
“咕噜噜——咕噜噜噜——!”
平静了片刻的金色池水骤然沸腾!中心区域冒出密集得如同沸粥的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暴!水下的东西正疯狂挣扎,试图挣脱钱盛的牵引!
“呃啊——!”钱盛低吼一声,猛地跺脚借力,攥紧的拳头用尽全力向后一拽!
哗啦——!
一个长约六七十公分、形似巨茧的椭圆形土球,被硬生生从沸腾的金液中拖拽而出!它通体覆盖着粘稠的金色泥土,但更令人不安的是,一股粘稠如墨的黑气正紧紧缠绕其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不祥与死寂!
“那个蛋里……有东西!” 王初一的心跳漏了一拍,无比确信。
“唰!唰!”
“叮!叮!”
晖指尖翻飞的两片金属“树叶”瞬间脱手,如同两道银色闪电射向土茧!然而,撞击声清脆刺耳,“树叶”竟被硬生生弹开,只在金色的泥壳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壳的硬度不对。”晖冷声道,眼神锐利。
绒缓步上前,长袍下摆微撩,优雅地蹲在土茧旁。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簇妖异的紫色火焰蓦地在他指尖跳跃。他屈指一弹,紫火如活物般落在土茧上,“嗤”的一声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吞噬着缠绕其上的黑气!
紫火包裹土茧的刹那——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一道细密的裂纹出现在土茧表面!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裂纹迅速蔓延、交织、扩大!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遍布整个土茧!其中一处受力最甚,整块泥壳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洞内一片死寂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王初一忍不住好奇,踮着脚悄悄靠近了一些,想看清那黑暗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闭眼!”绒冰冷严厉的呵斥如同冰锥刺来!
王初一吓得脖子一缩,慌忙死死闭上眼睛,再不敢偷看。
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柔和却凝练的光束被他牵引着,精准地投入那个黑洞之中!
就在光束触及黑暗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只惨白到近乎透明的手,猛地从黑洞中伸了出来!五指纤细,指甲毫无血色。手腕更是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然而,在这片令人心悸的惨白之中,一条殷红如血的细线,如同毒蛇般从无名指的指甲前端开始,正沿着手指和手臂的皮肤,向着土茧内部迅速蔓延!那红色鲜艳得刺目,带着一种妖异邪恶的生命力!
“一线牵!”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晖,破壳!快!”
晖早已蓄势待发!他手腕一翻,长剑入手,不见如何作势,剑光如匹练般轻柔却又迅捷无比地斩落!
“嚓——!”
土茧应声而裂,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向两侧分开!
里面的情形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个男孩!正是祁苍淼!
他面色发青,嘴唇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锁着,仿佛沉沦在无法醒来的梦魇深渊。他的身体被仔细清理过,穿着干净的里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手无意识地护在胸前,另一只手软软地垂落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弱小、无助,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晖收剑,迅速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探向祁苍淼的脖颈脉搏。
“嘭——!”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爆发!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撞飞出去!他足尖连点地面,急退数米才勉强卸掉力道站稳,脸色微沉。
“有东西在护着他!”晖看向绒,语气凝重。
“必须破除这个屏障!”绒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有人以他为引,招来了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东西……绝非善类!”
“招魂本就是逆天禁术,密简上的要求苛刻到近乎不可能完成!”钱盛的眼睛已恢复正常,他紧紧攥着那串不知何时回到他手上的古铜项链,焦躁地围着昏迷的祁苍淼踱步,“我不信真有人能成功!”
“但有人做了,”绒的声音冰冷,“虽然做得……愚蠢至极。”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祭司炸裂的尸体碎片。
确实愚蠢。无论招魂者付出何等代价,想要唤回逝者完整的魂魄,必须以施术者自身的生命和整个血脉家族的未来作为永续的诅咒!一旦启动,诅咒将如跗骨之蛆,代代相传,直至这个家族血脉断绝,最后一人凄惨死去!
天道昭昭,自有其运行的法则。违逆天道,就必须付出对等的、惨烈的代价。以一族之命,换一人之生!刻印在血脉深处的诅咒,无可逃避!
“又一个被野心和谎言蒙蔽的可怜虫!”钱盛摇头叹息,语气复杂。
绒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那个用黄色符纸严密包裹的乌黑陶罐。他解开符纸,小心翼翼地将布满诡异暗纹的罐子放置在祁苍淼身前。他挽起左臂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腕,右手指甲在腕部皮肤上轻轻一划——
一滴饱满圆润、蕴含着强大生命气息的鲜红血珠渗出,坠落。
血珠精准地滴落在乌黑的罐体上!
“滋——!”
如同滚油滴入冷水,罐身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吮吸声!那滴鲜血瞬间被吞噬殆尽!紧接着,罐体上那些原本沉寂的暗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猩红血管在罐体表面疯狂蠕动、蔓延、纠缠!
“嘶嘶——”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电流杂音般的声音,突兀地在王初一耳边响起!
王初一猛地睁开眼,紧张地四下张望——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开始发光的罐子,钱盛和晖的注意力也都在祁苍淼身上,没人看她。
“谁?”她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
“嘶——是我……刚刚救你的……嘶,人类幼崽……”那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地直接钻入她的脑海。
“啊!你是那个……那个纸片人!”王初一惊讶地捂住了嘴。
“嘶嘶——嘶——我比纸厚多了……这个名字……不喜欢……”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抗议。
“我没有给你起名字呀,那只是个比喻……”王初一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就叫你名字好了!”
“嘶——我没有名字……嘶——以前的主人……叫我……大胖胖……”声音有些迟疑。
“噗……大胖胖?”王初一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那你以前肯定很胖吧?嘻嘻……要不我叫你小月亮吧?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多亮啊!白白胖胖的,像个大汤圆!”她说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
“嘶——也……也不是不可以……但……只准你一个人叫……”声音似乎有些别扭地接受了。
王初一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嗯!小月亮!”
“嘶嘶——幼崽……现在……我需要你帮忙……”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说实话,小月亮,”王初一的小脸垮了下来,声音透着无助,“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远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罐子。
“嘶——来不及细说了!嘶嘶——你看到地上那个发红的罐子了吗?嘶——那里面……关着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怪物!嘶嘶嘶——它会吃掉所有它不喜欢的小朋友,我和你现在都很危险!嘶——必须在它完全出来前,掩盖我的气息溜掉!不然我们都会被它吃掉!嘶嘶嘶——!”
王初一吓得一哆嗦,看向那个红光越来越盛的罐子,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蛰伏的恐怖气息。
“别怕,钱盛哥哥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她试图给自己和小月亮打气。
“嘶——他们来不及了!嘶嘶——罐子快被激活了!”声音变得尖锐而惊恐,“听我说!现在!立刻往前走三步!然后在你右手边,有一块不起眼的、带点青苔的石头!石头后面……藏着一个白色的、胖胖的茧!把它捡起来!快!嘶——把你的血,滴一滴在那个白茧上!它能掩盖我的痕迹!嘶嘶——记住!绝对!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也别说白茧的事!答应我!”
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惧,仿佛致命的威胁近在咫尺!王初一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看着那个红光几乎要透出罐体的怪物容器,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祁苍淼和严阵以待的绒他们。
“怎么办?信不信小月亮?”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对小月亮的信任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那罐中未知怪物的恐惧压倒了犹豫。她咬了咬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祁苍淼和罐子上,小心翼翼地按照小月亮的指示,向前挪动了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