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圣血石》王熠熠

6、第六章 你是人！你是一个人！ 拯救的人来

　　那瘦长的黑影并未消失，而是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动作。它模仿着黑袍首领刚才的动作，双臂僵硬地向前推出，整个扭曲的身躯也随之前倾。然后，它就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定住了——身体向一侧歪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倾倒，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像一尊被随意丢弃的、怪诞的提线木偶，杵在祭坛中央。

　　“你不是追捕者！”黑袍首领的声音因惊惧而尖利，他猛地扯下兜帽，在重新洒下的微弱月光下，露出一颗异常圆鼓、浮肿得如同发面馒头的光头轮廓。他死死盯着那团影子，仿佛发现了世间最恐怖的真相，踉跄着后退，缩到两个红袍护卫身后，“你根本不是人类！”

　　“嘶嘶——嘶嘶嘶——”

　　回应他的，是更加凄厉、如同破旧风箱被撕裂的噪音。那黑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它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融化的黑色糖浆，迅速向下瘫软、流淌！仿佛一张被无形力量揉皱又抛弃的皮囊，下一秒就要彻底分解、化为尘埃！

　　那刺耳的嘶鸣，仿佛成了它最后的哀嚎——充满了不甘、痛苦，以及……一种让王初一心脏骤缩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

　　希望！

　　是的，她“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传递到灵魂深处的意念：那是一个渺小却伟大的愿望！它渴望成为一粒真正的种子！渴望被微风吹拂，被雨露滋润，在阳光下破土而出，堂堂正正地生长，成为被世界认同的存在！它渴望一个答案，一个困扰着所有存在的终极问题：我从何而来？又将归于何处？

　　“不！”王初一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从藏身的巨石后探出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是人！你是一个人啊！”

　　她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对“存在”本身的渴望！它需要被看见！被证明！

　　然而，回应她的，是彻底的寂静。

　　月光重新变得清晰，照亮了那黑影瘫倒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黑暗与恐惧交织出的幻象。

　　“抓住她！”光头祭司肿胀的脸上，那双深陷在浮肿中的小眼睛射出毒蛇般的精光，猛地指向王初一的方向！两个红袍人如同离弦之箭，朝她猛扑过来！

　　“嘶嘶——跑——！”那个尖锐的意念再次在王初一脑中炸响，带着急迫，“快跑——！朝石台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王初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顺手抓起两块锋利的碎石片，撒开腿就朝着祭坛石台的方向狂奔！

　　呼呼的风声灌进耳朵，身后紧追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她惊恐地回头一瞥，那两个红袍人速度惊人，如同鬼魅般在地面“闪烁”，每一次落脚都能瞬间拉近距离！四只干枯如爪的手掌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抓住她飞扬的发梢！

　　“啊——！”恐惧让她脚下一软，尖叫着向前扑倒！手中的碎石片胡乱地向后掷出！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向后蹭，拼命想远离那逼近的魔爪。石台就在眼前了！她猛地转身，指甲抠进岩石缝隙，奋力向上攀爬！

　　就差一点！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冷的石台边缘！

　　一股剧痛从头皮传来！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石台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啊！”指甲在岩石上崩裂，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王初一头皮撕裂般剧痛，重重摔回地面，尘土飞扬。她蜷缩成一团，身体因疼痛和恐惧剧烈颤抖，视线里只有几双沾满泥土的靴子。

　　“呵……原来是个迷路的小朋友。”光头祭司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他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踢了王初一几下，然后狠狠踩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痛苦地仰起脸。

　　在月光下，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浮肿不仅限于头部，宽大袖口下偶尔露出的手指，也粗壮得异于常人，如同泡发的尸体。

　　“谁带你来的？追捕者？”他眯缝着小眼睛审视着，随即又摇头自问自答，“不可能……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不会带小崽子来这里……除非……”他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眼中精光爆射，伸手就朝王初一的头发抓去，似乎想拔下什么！

　　“呃……嗬嗬……呃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王初一的瞬间，光头祭司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掐向自己的脖子！巨大的力量瞬间扯烂了内里的衬衫，纽扣崩飞！

　　“祭司大人！您怎么了？！”两个红袍手下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狂乱的力量猛地甩开！

　　他像一滩烂泥般跪倒在地，身体痛苦地向前佝偻。一个碧绿色、只有指节大小的玉瓶从他扯开的领口滑出，瓶口塞着一个同色的玉塞。他颤抖的手疯狂地去抠那瓶塞，一粒绿豆大小的深红色药丸滚落出来！一个眼疾手快的红袍人立刻捡起药丸，塞进他痉挛的口中。

　　药丸入口，那剧烈的抽搐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光头祭司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浮肿的脸上布满冷汗，他怨毒地指向地上的王初一：

　　“杀……杀了她！立刻……咳咳咳……杀了她！”

　　王初一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前爬去！她只有一个念头——跳进那翻滚的金色池水！或许那沸腾的液体能带她离开这个地狱，哪怕一睁眼是另一个噩梦也好过死在这里！池水中央的气泡鼓起又破碎，如同她即将熄灭的希望。

　　“噗嗤——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王初一惊恐回头，只见追她的一个红袍人身体扭曲地砸在地上，一条腿正压在她的小腿上！紧接着，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唰——！”

　　一道寒光闪过！另一只抓向她的枯爪，连同半截小臂，被齐刷刷斩断！断手带着喷溅的血线飞了出去！那断臂的红袍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就一头栽进了翻滚的金色池水边缘，瞬间没了声息。

　　王初一呆呆地仰起头。

　　月光下，晖面无表情地将一柄细长的短剑插回背上的剑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夜风撩起他额前几缕乌黑的发丝，拂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那皮肤在月光下仿佛自带微光，与浓墨般的黑发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只有那淡色的薄唇透着一丝非人的冷峻，宛如从古卷中走出的、不染尘埃又杀伐决绝的谪仙。

　　“他……好美……”王初一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随即又惊恐地捂住了嘴。晖的目光冷冷扫来，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喂喂，小晖晖，别吓坏小朋友嘛~”
　　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钱盛笑嘻嘻地从晖身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他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格外阳光无害。

　　“你看着那个麻烦的小鬼，”晖看都没看钱盛，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条黑色的布带，利落地缠绕在握剑的右手上，束紧，“我去清理剩下的垃圾。”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一道寒光脱手而出！同时，他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瞬间消失在原地！目标直指那刚刚恢复、惊怒交加的光头祭司！

　　“哇……”王初一看着晖消失的方向，嘴巴张成了O型。

　　“啧，这就看呆了？”钱盛抱着胳膊，优哉游哉地走到王初一身边，微微俯身，对她挑挑眉，“这只是一般操作，想不想看点更厉害的？”语气里带着点逗弄小朋友的促狭。

　　王初一怯生生地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的泪光。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点，和钱盛保持着一臂的安全距离，偷偷打量着他。突然，她像是确认什么似的，飞快地伸出手指，在钱盛结实的小臂上戳了一下！

　　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传来。

　　“呜哇——！”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瞬间爆发！王初一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诶？！诶诶诶？！”钱盛顿时手忙脚乱，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娃娃脸上写满了“救命我最怕这个了”的窘迫，“别哭啊小祖宗！没事了没事了！坏人被打跑了！我帮你出气！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他笨拙地安慰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只觉得眼泪简直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

　　“你……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王初一抽抽噎噎，泪眼婆娑地望着钱盛，小脸上满是希冀和担忧，“你能……你能救救祁苍淼吗？我好担心他……他是不是……是不是死了？”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钱盛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还有别的孩子？你们一共有几个人？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只有我们两个……我和祁苍淼……”王初一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着眼泪，一只手指向那依旧在沸腾的金色池水，哽咽道，“他们……他们把他扔进那水里了……他被……被金色的泥埋掉了……呜呜呜……”

　　“金色的泥土？！”钱盛脸色骤变，眉头紧锁，“糟了！”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脖子上一条古铜色的项链——那是由许多小巧精致的椭圆形铜环紧密相扣而成。他手臂一扬，项链如同活物般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投入翻滚的金色池水中！铜环触到水面后，渐渐被淹没，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绒——！这边！有发现！”钱盛猛地回头，朝正在检查满地尸体的男人高声喊道。

　　那边的战斗显然已经结束。那个臃肿的光头祭司，在晖凌厉的攻势下甚至没能撑过一招，身体就如同被吹涨到极限的气球，“砰”地一声炸裂开来！血肉碎片混合着破碎的衣袍四散飞溅，只留下一地狼藉。

　　绒站起身，将刚刚从祭司尸体旁捡到的半截乌棕色、布满奇异纹路的木条，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玻璃瓶中。令人惊异的是，那截明显长于瓶身的木条，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缩，毫无阻碍地滑入了瓶中！这神奇的一幕，看得王初一目瞪口呆，连哭都忘了。

　　钱盛快步走到绒身边，低声快速地汇报着，显然不想让王初一听到某些关键信息。

　　王初一虽然安全了，但巨大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即使钱盛他们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她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能看到他们的大石头，抱着膝盖坐了下来，远远地望着。

　　月光下，绒听着钱盛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他本就气质冷峻，此刻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一定是个特别冷漠、特别古板、还特别会打架的人……王初一在心里默默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会不会……打小孩啊？”一股莫名的寒意又爬上了她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