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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只怪我比你先入戏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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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沐走后的一个多月里,柳叶都没有再笑过。
但她也不再哭。
季晖看向靠坐在窗边神色淡漠的少女,暗叹了一口气。
自那日她接过字条后,他和红衣在房门外焦急地等到后半夜,她才终于打开了房门,面上毫无悲色,眼睛干涸。
她很少再说话,成日便是倚在窗边向下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从东方微白看到华灯初上。
她依然按时食用三餐,身子却仍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轻轻踱步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衣服,季晖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窗户大开,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已带着寒意。但除了为她添衣,他什么都做不了。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强行把窗关上,她面无表情地转头来看她,启唇道:“不要关,这样他回来了,我会看不到。”
不是不想劝她,不是不想告诉她那个人绝对不会再回来,可是她眼眸深处的无悲无喜让他哑口无言。
只是这一次,竟是她主动先开了口。
“季晖。”她的眼神依然落在街道的人流上,“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在想,我该不该恨你。”
季晖指尖一颤,不知该不该接话。
“去牢狱里看子沐的时候,他曾劝慰我不要怪你。所以我想,他可能早就知道,这次他难以脱身。”柳叶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又觉得,我应该恨的人是他。难道在他的眼里,我就只能和他共同分享快乐喜悦,不能一起承担痛苦绝望吗?明明告诉我,会没事的啊......”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季晖,我不该恨你吗?”
“若是你根据律法抓了十恶不赦的坏人并处以极刑,是替天行道,百姓纷纷高呼天下太平......你觉得,那个人的家人,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会不会同样赞一句大快人心呢?会不会恨你呢?能不能够,坦然地面对至亲之人的离世呢?”
“更何况,你和我都心知肚明,他没有罪。”
她转过身,面色冷淡,“回京去吧。我恨与不恨你,都不是你留在长安城,留在我身边就能解决的。为了你心中的忠义,你舍了子沐,现在也该位为这忠义回去。堂堂丞相竟为一点儿女私情离京一月余,你不该。”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安心回去?”季晖低下头仔细地看她。
“我这个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担心我,是因为真得关心我,还是因为愧疚?若是关心我,那大可不必,不是他,再多的关心都没有意义。若是愧疚......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有时候也会怨自己,想着,若是当时我没有把那一只眼带回衙门,现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可是,你和我,都回不了头......”
她的尾音有些颤抖,季晖看向她的眼睛,却仍是一片干涸,就像是无风的海面没有一丝涟漪。
自己留在她身边,当真没有意义吗?季晖身侧的手用力握紧,片刻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看了又看。
那是皇上飞鸽传书来催他回京的信。想来,圣上对他已是极为宽容了,虽对他的迟迟未归略有恼意,却没有在朝堂之上对他的行为有所斥责,只是暗中寄来书信。
宽容?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讽意,想来圣上对自己在李子沐事件上的作为极为满意,所以才会短时间内对自己如此纵容吧?而这一点宽容,却教他牺牲了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和最为爱慕的人。
到如今,他都没有勇气去子沐坟前为他点起一枝香。
回想起父亲未过世时对十九皇子李沐的评价。“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样多情的人,怎么担得起帝王的重任。”
如今的帝王却是杀伐果决从不留情,只是,却不是他想要效忠的帝王。
若能重来一世,哪怕是丢了官职,哪怕是被人耻笑季老丞相教子无方,他也定要护得李子沐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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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晖在三日后回了京,随行的还有红衣。
据说,是李子沐生前留下的吩咐。
藏娇阁失了最大的老板,又走了最得力的管理人才,迅速地落败了下来。
京中的大人都知道,这季丞相府里,住进了一位夫人,是季大人的心头好。
自从这位夫人进了府,季大人一下朝就往府里跑,将所有的应酬聚会都推拒了去。如此一来,对于季大人万分宝贝的那一位,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却没有人得以见其一面。
因此,很少有人知道,那一位,就是曾名动一时的“天才师爷”柳叶。
原本并没有跟随季晖回京打算的柳叶是在红衣的劝说下进京的。
虽然一直坚定地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李子沐会回来,自己要留在藏娇阁等他,但她的心里终究明白,那个人回不来了。
如红衣所言,或许,离长安城远一点,思念......也可以少一点吧。
随着肃杀的冬日过去,丞相府里的桃花一朵一朵绽开枝头,心情好像也真得变得不那么压抑了。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柳叶深以为然。
于是,受这明媚的春光影响,柳叶终于在来京后第一次出了门。
身着男装的柳叶缓慢地在街头行走着。褪去了厚重的冬日服装,不少女子已穿着色彩鲜妍的衣服与花争艳了。
迎面走来的女子一身红衣,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柳叶,面上微微带着倾慕之色,让柳叶心下微怔。
一下子,就想到了红衣。那个美丽却又隐忍的好姑娘。与她朝夕相处大半年,她又怎么会看不出红衣对季晖的心思呢?只是季晖......
想到前日丫鬟倒茶时失手打翻茶盏使得红衣被茶水溅到时季晖紧张的模样。柳叶抬眼看看蓝天,心下安然。
这两个人,应该会幸福吧?
旁边卖花的女孩急急扑上前来,高举着手里的花篮脆生生地对她道:“哥哥为什么板着一张脸,是被心爱的姐姐拒绝了吗?哥哥买一支花给姐姐,姐姐肯定会和哥哥在一起的。”
柳叶一愣,看着面前那张纯真可爱的脸,轻轻说:“哥哥的心爱之人,不在了。”
“不在了?”小女孩歪头不解地问道,“是离京了吗?我娘亲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团聚,所有一切,上天自会有安排。大哥哥不要难过,这支花送给你。”
柳叶接过小女孩递来的一朵山茶,伸手摸摸女孩的头,道:“谢谢。”
“不用谢。哥哥要开心哦。”小女孩笑得很可爱,对她挥挥手就跑开了,“哥哥再见。”
柳叶再去寻她的身影,却是遍寻不着了。
或许,是上天让她来告诉自己,应该从过去之事走出来了吧。
低头轻嗅手中的山茶,柳叶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那人不在身边了。
心情大有好转的柳叶走走停停,苍白的脸颊竟在春日里现出了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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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几个月的足不出户加上思虑过重导致的消瘦,没逛上多久柳叶便觉得有些累了。恰巧眼前出现了一个酒楼,柳叶想也没想便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壶龙井一叠花生米,在等待上菜的时候柳叶百无聊赖地托腮看向窗外。京城比之长安城果然繁华了不少,酒楼对面竟也是一个与之规模相当的酒楼。
瞧着对面酒楼的人来人往,柳叶不由想起自己同李子沐去酒楼的那次经历,许久不曾上扬的唇角竟有些勾起。
万物复苏的季节,真得到了......
一声感慨还未出口,柳叶的嘴角却有些僵住了,她站起身来趴在窗口,身子尽力向前探去,双眼睁得极大似是要确认什么。
“客官,您可别啊,您要是要寻短见可别挑我们酒楼啊客官~”此时店小二恰好端了东西前来,乍一见柳叶身子前倾的姿势,联想起她苍白无表情的脸来便是一惊,顿时哭天喊地起来。在旁喝酒吃饭的客人俱是一惊,有几个已是站起身准备结账离开了。一时之间,整个酒楼里乱作了一团。
对面酒楼的雅间里,一身花哨外衣的人似是有所察觉,放下手中的酒盏缓缓转过头来。
柳叶急急后退一步,撞上酒楼的桌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对面的人视线所及,只是柳叶因声音回头后所现的背影。
那剧烈起伏的背影让他微皱起眉头,又很快舒展开,转头来继续应酬。
而这边蹲下身收拾碎裂碗碟的柳叶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那个人,是谁?刚才转身前的那一眼,是他吗?是......李子沐吗?
瓷碟的裂口划开了她的手指,那一点轻微的疼痛让她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去见他!去见那个人!
脑海中强烈的念头驱使着她迅速站起,丢下一锭银子一句歉语便径直往对面酒楼而去。
酒楼二楼西侧第二个包厢,如果是你......
希望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