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坚持爱》橘子微蓝

19、第十九章 离去

　　随风在胡频之家第五天的早晨，派出所的办案民警还是登门了，随风知道她能停留的时间不长，却没想到会这么短暂。
　　胡频之和民警在房间里究竟说了什么，随风并不知晓，但当她们谈好出来时，随风已经收拾好仅有的一点衣物，站在了门口。
　　胡频之看着随风单薄的身子提着行李站在门旁，忽然心头就涌上了一股酸涩和痛惜，她还曾经顾虑，若是这孩子不愿意离开，她该怎么做，哪知……
　　随风并不知胡频之心中所想，她只是有些难过，相聚太短暂，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他们还会不会有像前世的那种缘分？
　　随风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当时就走，民警只停留了一会儿，约好下午来接随风。随后胡频之领着她去菜市场买了许多的菜，William和安琪也都没有出去，像是约好了要给她送行。
　　菜很丰盛，随风却吃的很少，没有酒，她举起手中的茶杯，向他们一家人辞行，安琪忍不住的眼圈发红，短短几日的相处，安琪已经将随风视作最可爱的妹妹，但这妹妹却要离开了，而且无家可归。
　　William也不同往日的沉默，胡频之见孩子们这样，只得强笑着叮嘱随风以后经常过来走走，不管去了哪里，都不要忘记他们，随风一一点头应下。
　　分别的时刻总是那么快的到来。
　　随风转身走人的时候，并没有回头，她不敢，怕一回头会忍不住落泪，也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因为随风年纪太小，又说不出任何和身份有关的具体线索，派出所也无法对她做出妥当的安置，只能按照相关法律程序，将她移交至孤儿院。

　　随风从未进过幼儿园，一句话可以概括：听说过，没见过。在前世随风也听到过一些有爱心的人，回去敬老院或者孤儿院做义工献爱心，但随风不在其中，即便是没生养的那几年，随风也从没想过要去收养一个孩子。
　　在随风看来，孤儿院管理很是松散，事实上，孤儿院的管理人员很缺乏，除了日常三餐几乎没有人能关心孩子们其他需求。随风并不想待在孤儿院里，可是孤儿院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她需要这个身份，哪怕只是一个孤儿的名头。
　　随风并不担心自己在孤儿院里的生活，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孩子。可她没想到的是，她没高估自己，却低估了小孩子之间的斗争。
　　不知是不是派出所移交的时候，和院方说了什么，院方见随风话语极少，以为她有些自闭，初时保育阿姨对她颇为关照，但没两天见她虽不怎么说话，却很乖巧听话，也就不再关注，毕竟他们还有更多甚至是残障的孩子需要照顾，而随风显然已经可以自理。
　　随风不知道别的孤儿院是什么状况，可她所在的这个，并不太限制孩子们外出，大一些的孩子是要上学的，只是正值暑假，便都待在孤儿院内。所以有些较大的会自己出去寻找适合的短期工作，院方对此并不反对，似乎跟院方的经营状况有关，社会捐助总是有限，而几十口孩子的吃穿用，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随风刚到孤儿院，独自外出不能获得院长的同意，只能待在院内，观察其他孩子的一举一动。
　　院里孩子有几十个，女孩占比例较大，男孩很少，大多身体还存在缺陷或者有些病症。保育员缺少，也许是孤儿的缘故，大多数孩子都有自理能力，院里的安排基本是大的照顾小的，有病症的才会由保育员亲自照料，可即便这样，也是无法一一顾及的。
　　随风看着他们感触很多，她的经历够坎坷也够离奇，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可对比之下，至少她还有健康的体格。
　　渐渐熟悉了之后，随风发现孩子们的世界并不那么单纯。比如某个被摊派照顾的小小孩，可能就不受大孩子们的欢迎，在阿姨看不到的时候，可能还会遭受到虐待。有的孩子太小不懂，而有些则会跟院长告状，但告状的结果往往会引来更不好的对待。
　　而且即便院长三番五次的疏导孤儿们的心理，给大家讲述他们是兄弟姐妹，是一个大家庭，应该相亲相爱，团结互助，可这些简单的话语对那些孩子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们或多或少，组成了一个个小团体，院方应该也知道这个情况，却无力改变什么。
　　随风并不觉得自己同情心泛滥，只是她常常会不自觉的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态来看待那些孩子，便会产生一种若不帮助一点，就无法安坐的不安感。
　　随风不求被感激，但她很不理解，明明是打翻了东西都吓哭了，她去帮忙擦洗，为何却被怒目以待？她帮忙阿姨发放物品，怎么也会被人排斥？有些孩子为什么对她表现反感，甚至有时候会直接下绊子故意为难她？
　　孩子们的好恶向来表现明显，即便是这些经历坎坷的孤儿们，他们相比其他同龄人已经学会掩饰和动用心机，可毕竟还是孩子。随风其实并不懂得如何与孩子相处，她能理解孤儿院缺衣少食，也能够理解孤儿们缺少关爱的心情，却不懂得孩子间的勾心斗角，尤其是这一群特殊的孩子们。
　　随风只能选择离那些不太友善的孩子远一些，后来她才渐渐懂了，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孤儿们都会欢迎新加入的成员，每新来一个人，都意味着仅有的食物、衣服、玩具，甚至保育阿姨的注意力，会被分享出去。而健康乖巧的孩子更会使得其他人被领养的机会减少，虽然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渴望被领养，但大部分孩子都希望能有人可以当他们的爸爸妈妈，能够有人给予他们家庭的关爱。随风很不巧，成为了一部分孩子眼中的竞争者，随风的帮助在他们眼中也成了讨好院方工作人员的心机。
　　阿亮和阿海是两个从犯罪集团解救出来男孩子，约莫有十三、四岁，他们被解救以后，就一直待在孤儿院，已经有好几年了，不知是不是过往生活的阴影，他们看起来有些阴郁，其他孩子都不敢惹他们俩，随风更不会向他们跟前凑。
　　后来发生的事情，才让随风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其实起因并不复杂，孤儿院里那些年幼的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可再可爱的孩子也会调皮，那一日，午睡的时候，保育阿姨巡视了一圈便离开宿舍，其中一个叫小爱的女孩子就睡不住了，她有些先天性听力障碍，却格外活泼喜欢说话，并且很大声。
　　其他人其实早已习惯了她这样，可那一日，阿海和阿亮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起了矛盾。
　　小爱咋咋呼呼说话的时候，阿亮就已经皱了眉头，呵斥了一句：“闭嘴！”可小爱并没有听见，仍在继续自己的言语，随风提醒她小声点，她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在意，随风甚至没反应过来，阿海就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脚踢了过去，小爱猝不及防，一下子被踢倒磕在了铁床上，当时就出了血。
　　随风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检查小爱的伤势，小爱又怕又疼，哭喊出声。
　　“你再哭一下？”阿海抬手又要打人，随风抬手一挡，却忘记身量的悬殊，手臂一阵剧痛。
　　小爱被吓止不住“嗝”、“嗝”的打嗝，她没敢再哭，眼泪却拼命的流，额头撞破的地方血流不止，和着泪水、鼻涕，看着颇为吓人。
　　“你凭什么打她？伤了她连哭都不允许，你怎么这么过分？！”随风看着小爱的模样，不由气急。
　　“你是哪根葱？管老子闲事，找抽吧！！”阿海很恼怒被随风拦了这么一下，他今天跟阿亮斗输了，现在连刚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下他脸。
　　“我不是哪根葱，但你打人就是不对！！小爱受伤这么严重，我要告诉院长！”随风自然无惧十来岁的孩子，可是她想起，她也不过刚刚7岁，她对抗不了这么大的男孩子。
　　“你TM敢去试试看！”孤儿院纪律并不严谨，但其中有一条，打架斗殴是绝对禁止的，一旦发现会被严厉处置，阿海一把提起了随风的领口将她拎了起来，抵在了上下铺的铁栏杆上。
　　随风被勒的喉咙疼痛，脸色苍白，却仍坚持：“我…咳…必须…得报告院长！”她无意告阿海的状，但小爱的血流的太凶，似乎是头骨破了，而且小爱的身体并不好。
　　阿海似乎很满意随风在他手里挣扎不了的模样：“你去啊，去，现在就去！逼崽子不收拾你，不知道海哥的厉害！”说着啪啪抬手给了随风两记耳光。
　　随风被打的头昏，却顾不得自己：“小爱，快跑，去找院长！”
　　小爱却不知是流血太多，还是吓呆了，没什么反应。
　　随风大急，拼命的挣扎起来，阿海掐着她根本够不着地面，拳打脚踢也没踢到他几下，却惹的阿海更用力的掐她，她不停的咳嗽，感觉快要窒息了。
　　“嗷！个□□崽子！敢咬老子。”阿海剧痛之下，随风掉落在地，大口的喘息咳嗽，只来得及蜷起身子防备阿海对她的拳打脚踢。
　　随风不知道阿海对她用了多大的暴力，她只知道她全身都痛，满嘴的腥味，所有的孩子似乎都被吓的禁了声。
　　随风还是有一丝清醒的，阿海见她不动，渐渐停了手，随风就是趁了这个机会，猛的一下蹿了出去，再不逃，她真的怕自己会被打死的，她从未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为什么事，竟然能对她下此毒手。
　　小爱的头上缝了好几针，她正好磕到铁床的螺丝，头骨都有损伤。而随风也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她的身上有好些处被利器割破，原来阿海是盗窃团伙出来的，他自小被训练着盗窃手法，指缝间永远夹着一个刀片，即便被解救了以后，也没改掉这个毛病，还好阿海只是想收拾她，否则一刀片下去，她的命都没了。
　　随风觉得后怕，也觉得孩子们的心竟然也如此冷漠。其他小的孩子也许是害怕，但阿亮绝对是见死不救，他就那么一直皱着眉看着，默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