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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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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对胡频之和William她不愿意撒谎,可明显,即便她说出事实,也没人会信她,事实上,若不是她亲身经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现在的胡频之并不似年老后那么性情古怪,至少不像当初随风刚刚见她那般难以捉摸,现在的她神态慈祥,目光温柔,像极了随风想象中的妈妈,随风承认,她贪婪了,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胡频之,不想离开这个一直让她感到温暖的家。她想,只要能让她留下,即便做牛做马,她也甘之如饴。
饭后,随风主动要求去洗碗,希望能给胡频之留下一个好印象,胡频之本来不同意,但见她坚持,李安峥也在旁使眼色,也就随她去了。
只能自我安慰,大不了,回头她再洗一次好了。
哪知,随风看起来瘦小,甚至不比洗碗池高多少,但站在小凳子上的她,洗的非常认真,也很干净,热水洗去油污,冲洗,擦干,放入橱柜,擦净台面。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是做过无数次,也跟她自己做的时候一模一样。
胡频之心中纳罕,她有洁癖,也知道自己对这方面要求过于严格了,有时候连儿女都会受不了,可这会儿看着随风细细清理的动作,心里竟无一处不妥帖。
随风坐在茶几前,任胡频之和李安峥上下打量她,心中忐忑自不用说,此时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老太太时候的情形,似乎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她也没有现在这般紧张不安。
“小姑娘,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又不吃人。”胡频之扑哧一笑,似乎觉得随风这样挺有意思,“听派出所的人说,你不记得家在哪里了,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呢?”
李安峥也在旁问道:“你叫随风?姓什么?”
随风咬了下嘴唇,捏了捏手指,才低声回答:“我姓江。”顿了顿,才又开口:“太太…”
胡频之笑着打断她:“不要叫我太太,听着忒别扭。叫阿姨,或者老师都可以。”
“好的,阿姨。”随风小心的措辞,“阿姨,我不想骗你们。我不是不记得家里,是…是不愿意跟他们说,我…我已经没有父母了,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才没说。”
胡频之和李安峥对视一眼,大概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你父母都不在了?那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么?”
随风摇摇头,她这样也不算欺骗他们,他们还活着,却已经不是她的父母了,无论是生恩养恩,在前世和她第一次重生时,都已经结束了。
“恩,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随风很愧疚,她这样突然的上门,和强迫有什么区别呢?别说老太太不认识她,就是认识,也不能收留她。“对…不起!他们总是问,总是问,我要不说,他们就要送我去孤儿院。阿姨不认识我,可我认识阿姨,但,但是,我并没有要你们收留的意思,我会离开的,马上就离开。”
“你要去哪里?警察将你交给我妈,你这么就走,让我妈怎么交代?”
“我……”看着William的眼神,随风说不出话,什么告诉警察她自己跑了,或者又走失了,统统说不出口,老太太和William不是那样的人,要不然前世她也不过是伺候老太太三年多,他们还照顾她那么多那么久。
“你说的这些,我们愿意相信你,但是,你知道么?我们并不能收留你,这不合法,而且也不合适,你能懂么?”
随风点点头,她当然懂,只是醒来的那一会儿,昏了头才有那么强烈的想要留下来的愿望。
“也许你不愿意告诉我们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不管你即将去往哪里,你都缺少一个身份,合法的身份,你明白么?而且你7岁了,平常的孩子这个年纪应该读小学了,你若没有身份,也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入学读书。”
随风有些迷茫,从重生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读书这件事:“我认识字,我不用上学,我还会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我有钱。”像是怕他们不信,随风转身从贴身衣物内袋里掏出一沓钱,这只是她藏起来的一部分,但足以证明她的话。
“你自己挣的?”胡频之和李安峥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一丝疑惑。
不像对警察那么谨言,随风很坦诚:“是的,我会做饼,这些是卖饼得的,还有在火车上,我也卖了挺多东西的。”
胡频之对李安峥点了点头,警察也这么说过,不过随风不太让人近身,连睡觉也很警觉,警察不能随意的对她搜身,所以并没有看到过她有多少钱。
“恩,可你毕竟是个孩子,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们也不能放心你一个孩子在外生活。首先,你得有住的地方,这一点你就没法做到。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问题,作为一个孩子,你都没法解决。”
随风低头,眼中有泪光闪过,这些她一踏入上海就领教了,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未成年,也没有身份证,即便有钱,仍然寸步难行,生活竟这么难。她也曾经想过回到A市,至少那个曾经租给她一间屋子的房东,还能暂时收留她。
“唉!你这孩子。”胡频之叹了口气,说道:“先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这几天先住这里,到时候警察来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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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频之将安荣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暂时让随风住下,并安慰了她一番,让她自己洗洗先睡,然后母子俩坐在房间里说话。
“妈,你信她说的话?”
“大部分是真实的吧,我可以感觉到这孩子没有恶意。只是她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说,她不说,可能是有苦衷,我们也不能逼她。”
“妈,你说她是不是知道咱家,所以故意赖上来的?”
“这个……我觉得不像。”胡频之摇头,“而且,这也并不是我们想留她就能留的,这个我看她是懂的。”
“她那些钱,真的是自己挣的?妈,你一个月可也就那点工资,幸好我哥现在挣钱了,我又是公费留学,妹妹也读大学了,要不然,咱一家可还苦着呢。”
胡频之欣慰:“是啊,你们兄妹几个都争气。”瞬而想到自己生下的大女儿和后来的老三都小小年纪就夭折了,不由得黯然落泪,“安峥,你知道么,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想到你那早夭的大姐,那时候,她才6岁,瘦的跟这丫头差不多,也一样的懂事。那时候,你爸刚外派出国,我还怀着老三,她把吃的都让给我,结果自己却……到了,老三也没活过两年,你爸回来看到大姐儿没了,那个打击哟,当场就晕过去了。所以后来被批斗的那么厉害,仍是要了你妹妹,他是在想念大姐儿呀,可到底也没疼上多久,人都没了……”
“妈!”李安峥揽着胡频之,他对父亲的印象不深,唯一的印象就是父亲只要在家就会扛着妹妹,他那时很小,小的只记得住吃味的感觉,却模糊了父亲的印象。
知道自己哭,儿子也会不好受,胡频之抹了抹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妈没事,都过去了。只是这孩子啊,我总觉得投缘,像是咱家的孩子,要不是不合适,我倒是真想留她下来。你哥出国了,你也走了,半年一年都都不回来一趟,你妹妹马上要去北大读书,一走这么远,她原本就喜欢往外跑,我下班回来,这家里啊,哪儿哪儿都是空荡荡的。”
李安峥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妈,你要是不嫌这小姑娘来路不明,要接咱家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尽说傻话,不说小姑娘是不是还有家人,就是法律也不允许啊。”胡频之只当儿子是安慰她的。
李安峥也不多说,安慰了母亲一番就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