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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遭遇 198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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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上海,跟随风的想象有不小的差距,它没有老照片里的古朴陈旧,也不像后来随风见到的那么繁华耀目,随风一出站就看到扑面而来的人潮,有些眩晕。
随风努力的穿过人群,四处张望,期望能寻找出记忆里熟悉的建筑和公交线路,却浑然不觉跟在她身后两个形迹可疑的中年男人。
也许是随风一直在大道上行走,也许是对方觉得随风年幼可欺,他们跟踪了许久没能下手,竟不再掩饰行踪,直接追上前去拉住随风。
随风一惊,下意识的防备,大声的用上海话喊了出来:“呐撒宁?拉我做撒?”(你们是什么人?拉我干什么?)
对方大概没想到随风会说上海话,均是一愣,周围有人见状停下来围观,俩中年男人忙满脸堆笑对四周说:“这是我兄弟的孩子,路上遇见了,就喊住了。”
随风忙用上海话说道:“我伐认得伊拉,阿拉爸爸妈妈么个呢噶盆友!”其实随风的上海话说的并不太好,加上许多年没说,生疏的很,但周围的人并不觉得,一个受惊的孩子,说的磕绊似乎很正常。
一个热心的阿姨上来接话:“哪到底撒宁啊?拐小宁啊?伐刚清爽,阿拉要报警额!”随即又有几人附和。(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拐小孩?不说清楚要报警的)
其中一男人见状不妙,随口扯到:“你不是小青啊?我当你小青呢,对不住!认错了!认错了,阿财,走啦!”
随风松了口气,赶紧向刚刚声援她的阿姨道谢:“阿姨,吓吓侬,吓吓侬!”
那阿姨摆摆手:“伐用,伐用!夸点维七吧!外头瓦宁多的来伐得了。哪能噶小,一古宁出来白相!”(不用,快点回去,外面坏人多。怎么这么小就一个人出来玩!)
随风还在寻找,整个上海20年的变化太大了,而且上了火车她才知道,即便已经1985年春,但出行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上海北京这样的城市,而她对这个年代的真是情况又了解的太少。
先前因为她只是个孩子,本身又瘦小,上车时根本没买票,而是伪装成某个乘客的孩子,才蒙混了过去。
现在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随风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住宿问题,她进了几家旅馆,可没有大人,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即便她拿了钱也无人接收,而且她只是稍稍问了几句,便已经引起怀疑,她不敢再多做试探了。
难道到上海的第一天就要露宿街头?一瞬间,不安和后悔都涌上了心头。
随风正惶惶不安中,背后两双眼睛又盯上了她,还是那俩个中年男人,其实早在火车上他俩就已经瞄上了她,眼见着她将一背包的东西卖个精光,得了多少钱,他俩都一清二楚,原本以为小孩子年幼可欺,却在之前吃了个暗亏,差点栽了进去。
此前,他们没得手却并没走远,佯装离开兜了个圈又折了回来,这一次却谨慎了许多,一直尾随着随风一家家旅馆的尝试,彼此眼中的贪婪也更盛了几分。
随风也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虽有谨慎,但住宿问题让她烦恼,以至于失去了警惕,待她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下意识拼命挣扎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此时天色将黑未黑,那俩人也未料到这么点瘦小的孩子竟有那么大力气,他们俩人差点都没能困的住她一人,还被踢打撕咬了一口,被咬了一口的高个,抬手就给了随风一巴掌:“臭小子,敢咬我,弄不死你!”
另一个稍微矮点的急道:“废话什么,有人过来了,赶紧的,啊!这臭小子怎么这么大力气!疼死老子了!”
俩人一招没得手,闹得动静就有些大了,此处只是有些黑,但并不太偏,随风咬人得逞,张口就喊:“救命啊!拐小孩了,救命啊!”
矮个子赶紧上去捂她嘴巴,却已是来不及,听到动静的三俩个路人已经围了过来,高个子又啪了给了她一巴掌:“死孩子瞎叫什么!在家跟你妈顶嘴,老子找到你了,还不回家,瞎叫八叫的,回家让你妈收拾你!”
路人有些迟疑,随风又是一阵拼命的挣扎反抗,大声的叫道:“报警!报警!他们是人贩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跟你妈闹别扭也得有个度!这还闹上报警了。”闻声赶来的人走近了,那俩人也不敢对随风下死手,心理都暗骂终日打鹰,今日两次栽这个小家雀手上了。矮个子心中不知如何骂随风,却不得不又对周围的人挤出笑脸:“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家侄子,被他爸妈训了一顿,就闹别扭不回家,这不我们刚刚找到他,还犟着呢,这小牛脾气,跟我哥一个模子出来的!”
高个子也连声称是,收拾自家孩子呢,别看了啊!
随风可不敢让他们就这么糊弄过去,连哭带喊:“我伐认得伊拉!伊拉是瓦宁!伊拉伐是上海宁!”随风知道上海人的排外意识很严重,这么说是利用了这一点,但若不这样说,恐怕她真的会落入这俩人手里了,虽然不知道这俩人目的到底为何,但肯定不会善了。
后来,事情脱离了随风的意料,说着说从她一踏进上海,事情就已经没有顺着她的思路在走。
大半天没有进食,她又饿又累,身体多处挂彩,挨打的脸庞更是火辣辣的肿胀疼痛,但这些都不足让随风担心。关键的问题是,她现在人在警局,还说不出父母家庭住址,更拿不出任何身份证明!唯一庆幸的是,警员们见她是个孩子,并没有多加询问,见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一时间忘记了,便将她安排给一个看起来温和的老警察照看。
可留给随风的时间并不太多,那俩人进审讯室没多久都各自招了,至于如何被处置,随风并无心打听,因为她已经被负责这个案子的所有警察给关注了。
一个女孩子,伪装成男孩,独自一人乘坐火车从A市到上海,沿途还卖了一背包东西,怎么想怎么奇怪。随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下意识的隐藏自己出身于A省的事实,从一进派出所,就说起了上海话,目的就是让警员们误以为她是上海人,她好不容易出来,并不想就此被遣送回去。
当被问及是否被人拐卖过,她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装作不记得家住哪里,不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可她知道警员们并不相信她,可对于她这种行为,警员们焦急却也不知该怎么办。
随风在上海的第一夜就在派出所里度过了。派出所里的一个女警官给她买了些吃的,还带她处理了伤口,做了基本的卫生清洁。
因为随风一直没能说出家庭住址,派出所也无法对她做出合适的安排,只能让那个女警官先带着随风几天,另外派人查询近期是否有和随风匹配的失踪儿童。
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耽搁了一个多礼拜之后,那个女警官语重心长的跟随风长谈了一次。
“随风,我们相处已有几日,我觉得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你不想说,我们也不能强迫你什么。”
随风睁大眼睛看着她,并不言语。她这几日想过逃走,但女警官对她看的很严,似乎生怕她出事,她其实是领这个温柔的女警官的情的。
“我知道你并不是一般的孩子,也可能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你要相信,我们是警察,我们会帮你。你能从A市逃回到上海,说明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你知道带东西上火车卖,勇敢的跟歹徒搏斗,更是证实了这一点。可是你一直不说出家住哪里,我们真的没法帮你,你看我也有家庭,没有办法一直带着你,而且这也不合法。我们所长的意思是,要是还不能找到你的父母,我们只能将你视作遗弃儿童,按规定,你可能会被送往孤儿院,你想去那样的地方么?我看得出来,你识字,还能听得懂英文,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猜你的家庭应该很不错,难道你不想你的爸妈,他们也许在为你担心,日夜着急。”
说罢,女警官认真的看着随风,希望随风能有所回应。
随风有些迷茫,她太年幼,即便已来到上海,仍寸步难行。她为什么要来上海呢?她最初的愿望不过是想再一次看看活着的老太太,看一看少年时的William,以及他的哥哥妹妹,可现在,她如何能见到他们?见到他们又该如何解释她的身份?
看到随风的迟疑,女警官继续问:“还是不想说么?难道你真的忘记了爸爸妈妈?忘记了他们如何爱你想你?”
随风摇摇头,“不是爸爸妈妈。是老太太,是William。”
“老太太?William?”女警官很疑惑,这是什么称呼?难道还是个涉外的儿童拐卖?William一听就是个外国人的名字,但随风好不容易开了口,她自然不会停止不问,“他们住哪里,你记得么?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胡频芝。复兴中路***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