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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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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桂花是挺着大肚子夜里悄悄回来的,据说在医院做过B超,确认是个男孩,回来之后躲在家中一个月没出门,村里根本没人知道她已经回来了,直到生的那晚,闹出了动静,隔壁邻居才知道江家生了个大胖儿子。
随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有些紧张,她了解江大刚。前几年他不管她是因为她还小,又吃又穿,还没什么利用价值,现在她6岁了,可以带柱子做家务了,江大刚肯定不会再放过她了。
果不其然,卢桂花刚生了柱子没几天,江大刚找到了曹老头,指着曹老头的鼻子骂他拐带他女儿,曹老头生性木讷,气的手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随风不愿老人受这样的侮辱,第一次正面对上了江大刚。
“你不就是想我回去给你带儿子,犯不着欺负一个老人。”
“你在外面野了?这么跟我说话?!老子当年就该直接铡死你!”江大刚抬手又要打,曹老头赶忙上前制止,却被他一把挥倒在地。
随风急着扶他起来,检查并无摔伤,才松了口气,将老人推进了屋内,这才狠狠的瞪了江大刚一眼。
江大刚很诧异,似乎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丫头从未正面跟他说过一句话,更别提为了一个糟老头,跟他对上了。
“你又不是没铡死过。”随风的声音不大,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仿佛就在说中午吃的米饭放少一些水。“你本来不是也想把我铡死的么?怎么不下手呢?”
但江大刚听着像是有一阵阴风吹过,浑身打了个寒颤:“你,你在浑说什么!”
“我会跟你回去,你别找他麻烦。”随风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她明白,即便今天她不跟他回去,过几天还是要回去的,而她也不想牵连对她颇多照顾的曹老头。
江大刚听她这么一说,回过神来,仿佛刚刚阴测测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不由得又多看了随风一眼。“回去看好柱子,出点纰漏,我就揍你。”
随风斜了他一眼,兀自好笑,说的仿佛他没揍过她似的。
随风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几年重复前世一般生活的思想准备,做家务带弟妹,哪知事情有了偏差,不知阚素芳和卢桂花怎么想的,竟不让随风独自一人靠近柱子,随风乐得不往柱子跟前凑。
对于做家务,随风怎么糟糕怎么做,洗碗不是打碎一个碟,就是摔了一个碗,做饭里面尽是沙,一咬咯吱响,虽然可能会挨揍,但架不住她逃的快,她站的位置、姿势无一不是为了跑的快速跑的顺利,当然也有失策的时候,比如江大刚和阚素芳两个人一起堵她,顺利逃出去的几率便微乎其微。
随风不是没想过忍气吞声,熬过几年等她再大点再逃,也好过连累曹老头每次都被阚素芳翻着祖宗八代的骂。
随风有太多的时间反复思量这些,婴儿时期不能动弹,她便想过成千上万次,江大刚的丧心病狂让她既恨又怕,可最终都归于平静。理智上她并不想做什么复仇,她还活着,这一切便都没有意义,她应该更好的活着。
但一踏进江家,她就忍不住想起江大刚将她扔在坟堆里,一锹两锹的顺着脖子铡下去的狰狞,还有眼见野狗撕碎她冰冷肢体的忍不住的颤抖,夜里更是每每被噩梦惊醒,她怕自己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哪一天夜里失去理智对江大刚也下起毒手。
曹老头的身体这个冬天很不好,他的年纪已大,年轻时候身体底子就差,阚素芳接连的对他叫骂。也许是气急攻心,也许是其他,竟病了起来,缠绵了几日病榻,随风被管着不能随时去照顾,待报到村长那边,送到医院,医生已经拒收。
随风的情绪在曹老头合上双眼后终于爆发了,给她慈祥和怜悯的老人已经去了,她为何还要这样一直苟且的活着?她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个冷血残暴的家庭中?她为何还要日日容忍他们?
随风为曹老头披麻戴孝,哭灵守夜,以孙女的名义。阚素芳及江大刚气的大闹葬礼,差点没毁了曹老头的坟,却被村长带人撵走了。
她用曹老头生前用过的斧凿,将门前的大青石亲手刻了成了碑,落款,孙女随风。
随风再没踏进过江家一步,曹老头七七之后,随风按照曹老头的遗嘱,挖开了院子西北角,那里有曹老头早年埋下的东西,以及随风的土陶罐。
随风走了,在次年的春天,年仅七岁,无人知她去了哪里。
走之前,随风来到了曹老头的坟前,将那块青石碑立在坟前,轻声的说:“爷爷,我走了,去找属于我的生活。”又远眺村里,那个曾经她过去的“家”,恨么?恨吧!但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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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是做足了思想准备的,她的小陶罐里只有十几块钱,曹老头的积蓄也大多用在葬礼上了,只剩下几十元钱,她将自己剃成平头,又将一床薄被改成睡袋,连同仅有的两件衣服打包带走了。锁上门,把钥匙放在老地方,似乎过几日曹老头还会从山上回来的模样。
前途迷茫,可随风不怕。大的计划没有,短暂的目标还是清晰的。
她对上海最熟,也最富有情感,她想过去找老太太,却最终否决了,她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需要用自己的力量走下去。
她太缺钱了,只能先坐车到达市里,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在市区里转悠了一圈,最后来到市实验小学的门口,看了看放学的人流量,给自己暗自打了打气。
三天后,市实小放学的孩子们发现了,大门口七八米的地方有一个比他们小很多的男孩子在摆摊卖卷饼,煎的薄薄的饼子卷着蔬菜丝,香气走老远就能闻得到,刚刚放学的他们饥肠辘辘,瞬间就被勾引了过去。
三毛钱一个,饼子闻着极香,看着摊子也干净清爽,不少孩子都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有爷爷奶奶来接的,都被央求着买了一个,而有些没带钱的只能流着口水看别的孩子吃的津津有味。
那卖饼的“男孩子”便是随风,她准备了三天,还是很仓促,但时间不等人,说了好些个谎话故事,她才短租到一间小平房,又借用房东家不用的煤球炉,买了个旧饼铛和做饼的材料,她口袋里已所剩无几,若再没有进账,她大概只能乞讨度日了。
好在,她没砸了场子,卖之前,她就煎好两个饼子送到学校的门卫处,请保安吃了,应该是看她年纪小,保安觉得很有趣,便收下了,后来见她做事有板有眼很像那么回事,还给她指点了几句。
学校放学就那一会儿,但短短半个多小时,随风卖出去50多张饼,这还是她准备不足,不少学生拿着钱失望而归。
随风并不敢多做,第二天准备了七十张饼,仍旧给保安送去两份,这一次保安叔叔,给她递过去一张凳子,笑着问她怎么不来读书,她只能将自己编给房东的故事又说了一次。
随风原本并不想在A市停留多久,大概是她人小讨巧,或者手艺确实不错,即便一个月后出现了两家跟风卖饼的,她的生意还是好的出乎意料,她又实在太缺钱,便停留的久了一些。
期间,她还增加了早餐,效果也不错,虽然比不上实小放学的时候,但能多增加些收入总是好的,直到实小放了暑假,随风将手里的饼铛工具都卖给另一家跟风卖饼的大婶,才跟房东退了房子。
到最后清点钱数随风自己也不敢相信,三个多月的时间,她竟然净赚了三千块,有了钱,她便有了底气,可随后她又头疼了,这么多钱没法存银行,实在太不安全,可短时间,她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路去上海的旅途,随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挣钱的机会,比如在火车上,她丢弃了破旧不堪的被子,却背了个双肩包,批发了一些瓜子花生面包火腿肠,还卤了茶叶蛋兜着,躲开了列车员的视线,满车子叫卖。
她的男孩子扮相,为她避免了很多麻烦,加上她并非真正的孩子,一路上虽有惊险,但最终安全到达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