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坚持爱》橘子微蓝

13、第十三章 幼年

　　大江村，就是随风所在的村子，一百多户人家，在乡里算是大村。
　　自从随风生了下来，村里关于她的传言就没断过，她的脖子上果然还是有那两道胎记，那正是江大刚和阚素芳不得不留下她，却又厌恶她的主要缘由。关于她的胎记，村里的传言甚至比前世更甚，尤其是接生婆对她刚出生那日添油加醋的描述，更让人对江大刚一家平添诸多猜测。
　　卢桂花一番人仰马翻的折腾之后，没有得到妥善的护理，身子亏损了不说，随风也没奶喝了，阚素芳和江大刚连看都不想看她，断不会为了她去寻奶。
　　索性随风也根本不想喝卢桂花的奶，每日只喝些米汤活命，好在隔壁强子比她大不了半个多月，强子的妈，苏禾苗奶水充足，每日喝不完便端过来一些给她。
　　随风有时候想，她的命还真是很硬，这样半饥不饱的，她竟然连一场病都没生，或许是上天对她这一世的补偿？要知道前世，她可是三天两头生病的，有一回发烧还差点烧坏了脑子。
　　村里人传言江大刚生的丫头是个催命鬼，被江大刚害了一次，总有一天要讨回去的。
　　村里人传言，江家刚生的丫头，是个妖怪，一出生就能懂人言，只笑不哭。
　　村里有人言，半夜那丫头会自顾自的发笑，说话，说的根本没人能懂。
　　村里人还有人传言，半夜那丫头脖子上的胎记会发光吸人灵魂，卢桂花的灵魂都快被她吸干了。
　　村里很多传言……
　　但这些随风都不知道。

　　可隔壁的强子爸妈却根本不信村里的传言，在他们看来，随风聪慧、机灵、爱笑、惹人喜爱，眼见江大刚一家不待见这么小的丫头，心里的疼惜不由的多了一些。
　　五个月的时候，随风会叫强子爸妈“立叔叔”“禾苗婶婶”了，还会帮忙看着比她大半个月的强子，也会认得村里其他的人，见着的人都会交口称赞，啧啧称奇。
　　可对于“爸爸”“妈妈”“奶奶”随风却一个字都不曾说出口，也不会同他们说话，苏禾苗私下跟丈夫说，孩子的眼睛和心最纯净，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但被江立叱呵了。
　　许是不止苏禾苗这么说过，阚素芳和江大刚对随风越发不喜，几乎不想多看她一眼，吃饭也根本不会想着家里还有个小人需要照顾。大概只有卢桂花还会稍微管她一下，但也只是顾她一下吃和拉，别说抱她哄她，更不会给她洗澡擦身体。
　　对于卢桂花，随风觉得实在难以理解，说卢桂花不喜欢她，倒不如说怕她，大约真的是信了她是催命鬼投胎的吧？
　　卢桂花是刚满月就下地做活了的，那时随风就被仍在堂屋的小床上，无人看管，一次苏禾苗看到了，便把她带了回家跟强子一起作伴，后来便像长在她家一般，阚素芳巴不得眼不见为净，有时候晚上不送回去，也没人来寻。于是，随风越发讨喜的对待苏禾苗，努力不给她惹任何麻烦。
　　随风并不记得上辈子她这么小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也许是她这一世不由自主的抗拒和厌恶，所以江大刚越发的看她不顺眼，抬手就打，随手扔了东西就砸，对此，她也仅仅是皱了皱眉，然后静静的看他。
　　因为除了这样，她作为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什么也做不得，什么也做不了。可阚素芳最见不得她那副表情，往往也会甩她一巴掌，毫无理由，随兴所至。
　　八个月的时候，随风已经可以独自走路，她的身体真的是和前世不同了，她已私下里试过，除了跑不快，行动能力已然等同于三岁的孩子。可是这些，她没让江家的人知道，她可不想年纪小小，被抓去做事，累的以后身体垮下。她也想过逃离这个凶残的家庭，可是她太小了，根本不可能走远。
　　除非被送回江家，否则随风大部分都在苏禾苗家跟强子一起，有时候也会在更隔壁的大奶奶家，他们对随风都很好，但免不了的是觉得随风可怜，经常对她唉声叹气。
　　随风一岁多的时候，卢桂花再次怀孕，十个月后，又剩下一个女儿，就是前世的三丫，随风已不想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女儿，为何死的总是她的问题了。而那时，江大刚终于发现了随风的第一个功用，就是照看妹妹，从此除了吃饭不再允许她去苏禾苗家照看强子。
　　江立苏禾苗夫妇虽然很不耻江大刚的行为，却不能说什么，毕竟他们再喜欢随风，可随风不是他们的女儿，而他们又见不得随风挨饿。
　　卢桂花是真的喜欢三丫，不同于前世模糊的感受，随风亲眼见着她哄着抱着，除非下地，基本上都将三丫背在身上，像是要将所有对孩子的爱都倾注到三丫一人的身上。随风甚至感觉，若非江大刚坚持，卢桂花甚至不想让她靠近三丫，生怕她会让三丫也变成妖怪似得。随风并不介意，只是看得更透了而已。
　　可随风不生事，并不代表就会相安无事，三丫毕竟刚出生，半夜哭闹，饿了，尿了都要哭上好一阵，卢桂花抱着哄也没用，那时候扰了江大刚睡眠，倒霉的就是随风，有时候是一脚踢床下去了，有时候是揍三丫，捎带脚揍她，有时候连卢桂花一起揍。
　　随风会说话以后就可以吃粥、面了，可是除了在苏禾苗家，她从未吃饱过，每每饿的难受，便自己想法子弄吃的。但其实能想的法子太少，家里的吃的都是有数的，一旦被发现，江大刚和阚素芳都不会手软。随风只能偷偷的去地里拔些青菜叶子，豆子，瓜果之类的，洗洗生吞了下去，有时候饿极了，找不到吃的，也会去强子家或者村里怜悯心较重的人家讨些吃的，对此随风只能告诉自己，以后她会报答他们的。
　　总这样也不是个法子，她还是饥一顿饱一顿，1980年的农村，物资仍旧匮乏，她一个两岁多的女孩子，能做什么呢？但随风并没有闲着，村里会有货郎经过，收一些牙膏皮、废塑料、废铁，趁家中无人，她就会四处去寻摸，收获的季节，也会去地头捡一些落下的谷穗果实，然后藏到守林老人的屋里，守林老人姓曹，是个外乡来的孤寡老头，无儿无女，不守林的时候会特意给随风做些吃的，钥匙放在什么地方随风也一清二楚，往往看江大刚脸色不对随风就逃到那里躲避。
　　这一世，她不会再傻傻的等着挨揍，也不会挨了揍还闷不吭声，虽然她也觉得丢人，但满村跑着呼救确实有效，村里的婶子奶奶们，同情心还是比较大的，一般都会出来拦一拦。
　　因为她扎缝就往外跑，打了骂了也没什么效果，卢桂花很不放心三丫给她带，没多久又将三丫随身背着。随风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影，村里人家中都有孩子，即便再同情也不会收留她很久，除了曹老头。
　　初时曹老头怕人说闲话，也会把她往回送，后来时间久了，也就由着她住下，还给她用木头做了个粗糙的小床，上面铺上稻草，随风睡的从未如此安心。
　　三丫一岁多的时候，乡里计划生育大检查，江大刚带着卢桂花逃计划生育去了，也许前世这个时候随风还太小，对此根本没什么记忆，但江大刚和卢桂花确实断断续续一逃就逃了好几年。之所以说断断续续，随风猜测，也许是怀了女孩流掉了，也可能是生下来以后送人了，甚至是死了，回来只是为了调养身体。
　　算一算，随风已经五岁多了，她不在家吃饭，江家似乎也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家庭成员，曹老头有心收养她，可村长说随风并不符合收养条件。
　　有了随风，两间石头小屋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妥妥帖帖，曹老头觉得日子过得舒心，偶尔喝点小酒微醺时，会叹息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娃，怎么会没人要？知道随风爱攒钱，曹老头给她准备了一个陶罐，随风捡的破烂，山货卖了钱都放在里面，里面全都是分币和角币，每隔一段时间，随风就会拿出来数一数，那时候的她才笑的像一个真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