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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是命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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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没有拿到户口本,更没有得到应有的祝福,她奔跑了一整天却毫无结果,但陆冠庭却一刻都不想继续停留,随风以为他不堪受人折辱只得和他一同返沪。
随风想过些日子再一个人回去处理这个事情,却被陆冠庭阻拦了,他说玉珍可以,他们应当也可以,江大刚只是威胁,却不能有什么实质伤害,只要他们俩人相爱,等有了孩子再回去,应该容易得多。
随风明白即便同是女儿,江大刚待玉珍和她也是不同的,但她没法和陆冠庭解释那种道听途说无根无据的猜测,更怕陆家父母知道后迷信,排斥她,所以只能一个人暗自心中苦闷。
年底的时候,随风与陆冠庭举行了婚礼仪式,大概是William泄露的消息,欧总竟然知道了,随风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心底很是忐忑,无论是她或者陆冠庭都不会希望因此而失去工作。
好在,欧总虽有责怪,但还是笑着恭喜她,并将她调到欧林旗下另一个公司任职,薪水虽没涨多少,职位却升了行政总监,责任也更大了,随风没做过这一块,离开她熟悉的客服工作,她又陷入了兢兢业业的状态。
陆冠庭的工作也颇有进展,三组的业绩已经直逼一组,陆冠庭也频繁被领导们关注。
也许是工作调动的压力,也许陆冠庭得领导器重后频繁出差,虽然随风很想要一个孩子,但结婚一年了,她始终没能怀孕,随风不忍陆冠庭费心这样的事情,但却在接到陆妈询问电话时越来越无言以对。
她已三十多,不说公婆着急抱孙子,她自己也很着急,孩子是她一直都极为期盼的,何况她和陆冠庭还缺少那一纸婚书。
后来发生的事情,随风也不知道怎么会就变成了那样?就因为她三年都没能给他生个孩子么?还是真的抵不住父母长辈的压力?亦或是网络上所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可是他们的爱情和温柔缱绻都去哪里了?
随风无从得知,头一年她还不太着急,太多的现实问题,让她和陆冠庭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但一年多的恩爱夫妻生活,没有任何避孕措施,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她开始听从医生和老人的建议,调养俩人的身体,算计排卵期的时间,甚至算计房事的姿势。
再后来四处寻医,俩人的身体都没问题,可孩子就是一直迟迟不来。陆冠庭虽不说什么,但每每在街上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目光总是会驻留很久,随风面上微笑,心中却疼的像针扎。
第三年的时候,随风甚至会在节假日以及空闲的时候,走山拜佛。
是她太执着于孩子,所以冷落了他么?
所以那个女人才那么明目张胆的站在她的面前?
所以那个女人凭借的就是她那六个月大的肚子么?
可陆冠庭的人呢?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感情还是孩子?
曾经对她赞口不绝的公婆,为何眼泪婆娑的求她给他们的孙子一条生路?
她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随风从未如此恐慌过,哪怕年幼时惨遭她爸毒打时也不曾如此。那女人说的没错,只要他们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合法的生下那个孩子。
她整夜的失眠,大把的掉头发,陆冠庭向她认错,跪求她能原谅他,他说任她打骂,只祈求她能同意让那个女人生下孩子,他爱她,可他太渴望能有一个孩子了。
她何尝不渴望能有一个孩子?可他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些时间呢?她和他抵死的纠缠,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和投入。
随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别的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寻求朋友和家人的庇护,可她甚至连闹离婚的机会都没有,她更瘦了,脸色也极差,几次加班的时候差点晕倒在地,甚至在工作上出了几次纰漏,这是她从来没有的。
William见到她这副样子,很是吃惊,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可是这种事,谁能帮得了她?
陆冠庭是祈求她,可即便她一万个不同意,那个孩子照样还是要出生的,何况,像是为了防着她,婆婆已经来到上海,租了套房伺候在那个女人身侧。
随风不愿意面对陆冠庭,她分辨不出他话语里的真假,见不得他为难痛苦的表情,也不愿意看见住在家中的小姑陆玲,她更多时间歇在了老太太的房子里,整夜的对着老太太的遗像发呆。
那个女人即将临盆的那个月,陆冠庭也不再来老太太这里找随风,随风心力憔悴,终于昏倒在办公室的洗手间里。
送她去医院的是公司的同事们,她竟然怀孕了,可她的身体状况糟糕极了。待同事们都走了以后,她给陆冠庭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是她的“婆婆”,她说陆冠庭手机落下了,因为吃饭的时候,那女人肚子突然阵痛,陆冠庭送她去医院了。
“婆婆”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她会转告陆冠庭。随风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笑的出来,何时她找陆冠庭还需要“婆婆”转达了?
陆冠庭第二天的晚上才来找她,孩子当然没那么快出生,可她却突然不敢说出口了。医生说她腹中的孩子极为孱弱,她的身体状况又这么糟糕,若是说出来,陆家仍选择的是那个女人即将出生的健康孩子,那时她又该怎么办?可是不说,她和孩子又该怎么办?为何当初她就没坚持拿到户口本?
又三年过去了,柱子娶了邻村的一个叫陈梅的胖姑娘,此时被管的死死的。江奶奶不被允许住进楼房,只住在厨房旁边的厢房里,空间狭窄逼仄,见到随风竟然还能咒骂出声,难不成她落的子嫌孙弃也是随风害的不成?
这一次随风咨询了公司的法务,听从了法务的建议,花钱请了一个律师,无论江大刚同意与否,她都会抽出自己的户口,不再受制于父亲。
江大刚见到随风的一刹那是惊喜的,但他没想到随风这一次没有给他一分钱,还带了律师上门,随即变了脸,这个女儿一直是他厌恶的,饿也饿不死,打也打不坏,小时候看着胆小听话,可从那年逃出去,就不再受他掌控,但回来两次都给他带了不少钱,既不在他眼前碍眼,能得些钱倒也不错。
随风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仍存有什么样的期望,关于江大刚与卢桂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情感。当背包被搜的精光,她也被柱子掐着脖子推出去的时候,竟然也没能忘记老太太说的那一句,微笑,即便遇到再大的委屈。
律师是请来的,虽为她不平,却不能替她承受暴力,何况,做惯农活的江大刚以及五大三粗的江砥柱并不是一个文弱律师可以抵抗得了的。
江家谁还会为她心疼么?若不是她年龄已大,又怀着孕,怕是会再被卖一次吧?
随风是请了半个月假的,可她还没办妥户籍就收到了陆玲打来的电话,她的侄子出生了,为什么要告诉她呢?还嫌她不够狼狈么?
陆冠庭问她人在哪里,说有事和她商量。她隐约知道他要商量什么事情,将事务委托给律师,就急切的赶了回去,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挽回什么。
她在陆冠庭开口之前,抢着问他,如果她现在拿到了户口本,他会不会马上跟她结婚?陆冠庭很吃惊,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可是孩子需要上户口的。”
随风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那时才真正觉得,自己有多么脆弱:“可是我也有了你的孩子,他才三个月,你让他怎么办?”
陆冠庭表情击溃了随风所有的期盼,他以为她在耍手段么?她随风何时会是那样的人?何况是对他?随风眼前一黑,小腹绞痛,大腿内侧一阵热流滚出,这些日子她太累太辛苦了。
随风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竟和那个女人住一层病房,造化弄人么?她的“婆婆”含笑和那个女人逗弄着她“丈夫”的孩子,可她那迟来的孩子却在她的腹中朝不保夕,她的人生一定要如此失败么?她甚至没能过上几天真正幸福的日子。
“婆婆”将孩子看的像眼珠子似的,寸步不离的护着,难道还怕她为难一个孩子?
随风觉得自己错了,她从未真正认识过那个女人。可那个女人无疑很了解她。知道她最在乎什么,最害怕什么。
那女人抱着孩子在她面前炫耀,她竟是陆冠庭的同乡小学妹,他们曾经相恋过,她手上戴着陆冠庭送的求婚钻戒,他们即将领证结婚,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并非如陆冠庭所说只想找个人生个孩子。那女人知道陆冠庭并未结婚,知道陆家所有的一切,知道陆冠庭所有的一切,包括随风。她还告诉随风,即便她腹中的孩子能保得住,也注定是无父的私生子。
那女人耻笑随风到现在仍没看清现实,可是随风如何能够看得穿?她怎能相信陆冠庭不爱她?她如何能相信,陆冠庭当初不过是以为她颇有家底和背景才来接近的她?她如何能忘记相恋相爱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处?她贪恋的不过是陆冠庭的温暖与呵护,这个女人已经得到了所有,难道连这一点依恋都要拿走么?
那女人狠狠的推了她一掌,恨恨的骂她:“虚伪的女人,怎么到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
随风猝然倒下时脑中划过一句念头:若是哭,能将她的家、她的陆冠庭还她,她愿意哭个昏天暗地日夜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