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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若生即亏欠,死会否就是归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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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突然获得了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以及回忆。
随风从不认为自己有轻生的念头,可当遭遇江砥柱与几个混混胁迫,她慌乱夺路而逃迎面撞上一辆轿车时,确实有一瞬是希望就此一了百了的。而她明明清醒的就站在那儿,医生却对来探望她的同事以及陆冠庭兄妹说,她已无任何求生欲望。
陆冠庭兄妹还来看她做什么呢?从她的孩子脱离她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与他们再无一丝联系了不是?
她听到陆玲在问陆冠庭是否曾经后悔,她也好奇陆冠庭会说什么。
可是陆冠庭什么也没说。
她想问他,他是否曾经真的爱过她?
她想问他,为何与别人生子、领证,却由着母亲、妹妹来争夺明明只属于她的房子?甚至当她去质问他时,他竟恳求说他本无所谓,但孩子需要一个家?
她想问他,那家是谁的家?孩子是谁的孩子?但是罢了,他都留不住要家做什么?
她想问他,可曾期待过她腹中的孩子?
她想问他,那日那个女人一掌推掉了她的孩子,他在哪里?
她想问他,那个女人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想问他,从何时,他对她放了手失了心?
他不是想要他们的孩子么,为什么当她有了孩子,他却已经走的那么远,成了别人的父亲?
难道他不明白,她在意的从来只有他一人?只要他要她,任何人都不是问题?但他要了别人,那个家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可是陆冠庭什么也听不见。
随风的身后事竟然是William回国后替她办的,随风不知道别人死后是否会像她一般游荡的参加自己的葬礼,但是她却实实在在的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个熟悉的神情哀默、衣着肃穆的同事前来吊唁,而William竟作为她的兄长,在一旁鞠躬答谢。
她的家人以及爱人,一个都不曾出现。
黑白色的相片,微笑着漂亮的不像她本人,和老太太摆在一起,奇异的和谐,她陪伴老太太几年,行同师生,情似母女,终了,她还是陪伴在她的身边。
她知道陆冠庭那日徘徊在葬礼之外不远处,后来又在老太太的屋外滞留了一日,看不懂的神情,随风也猜不透了。
江大刚来过上海,闹也闹了,得到的不过是肇事司机的赔款。当他得知,随风在上海竟然还曾经有房子,却因随风早就立了遗嘱,他一分也拿不到时,气得当场破口大骂,可再闹再凶也无济于事,上海并不是江家任他为所欲为。
随风是看着江大刚骂骂咧咧的推搡着柱子上了火车的,竟无一丝情绪的波动,这样一个男人是他的父亲,她年幼时侍奉过那些年,叫过爸爸的人;那样一个男人是她的弟弟,她虽无大恩惠,却也曾经小心照顾十来年的人。
江大刚不是一直说她欠了他的么?那,那些赔款只当是生她的最后一次归还吧。
没有任何人或者神明鬼怪来告诉随风,她应该做什么或者去什么地方,她也无处可去,时间多的无处打发。从她出车祸至今,已有两个多月,该思考的、能想的她都已想了个遍,而那些事,她实在不愿意多想,死都死了,再想又有何用?
William替她整理遗物,老太太送给她的书本,她从未搬离过,唯一带走的是一盒子首饰,并不值钱,甚至不太适合佩戴,纪念的意义更重一些,离开陆冠庭后,自然也带回来了。
随风是看着她的衣物一件一件被焚烧的,一寸一寸成了灰,无可挽留,却没料William还留了两件,仔细一看,竟也是William曾经送她的,只因为陆冠庭不喜仍崭新如昔。
她还有一些书本资料和笔记,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记录着她过往学习心得以及经历过程,她在这世间走一遭,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竟如此稀少,也许再过两年,除了那张陪伴老太太的照片,什么都不会留下。
若说随风还有什么执念,无非就是那个孩子和陆冠庭,可是她死之后,没有见到孩子的灵魂,也是,都过了这么久了,即便没有投胎之说,也不会一直跟随在她这个不合格的妈妈身边了。
也许是她的灵魂没有飞灰湮灭,所以才执着于过往。对于陆冠庭,她爱他,他也伤害了她,她至今想不通到底陆冠庭是怎么想的,想不通,所以便放不下。
于是她跟随陆冠庭许久,可越看越觉得看不懂,陆冠庭对那个女人似乎也就那样,甚至不如往日对她那般用心,那女人也会对他呼来喝去,孩子上个厕所都要喊他去擦屁股,俩人也经常会为一些小事吵架,实在算不得什么恩爱夫妻。
他还会对着随风替他买的某样东西发呆,也会在俩人某个有意义的日子里对着随风的照片沉默,应该是在缅怀。可生时都不要她,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
结果竟是那个女人替随风解了惑,她终于受够了陆冠庭那副痛失爱人隐忍不说的模样,怒摔了一套茶具,哦,那是陆冠庭最喜爱的,也是随风买的。
“姓陆的!那江随风都死了多久了?你还摆这副死样子是给谁看?怎么?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这个,随风也想知道呢。
“你可别这样,我看了恶心!我不是那江随风,不会被你感动。”那女人表情冷冷的。
随风笑了,她做鬼这么久,似乎忘记了感动是什么样了呢。
“她跟你不一样,不许你说她!”陆冠庭是在为她生气么?
“呵!对不起她的可是你!比起你,我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啧啧,怎么办呢?人都死了,你连骨灰都碰不到。”
“让你别再说她!”陆冠庭一手挥下茶几上的果盘,几个苹果咕噜噜的滚在地上。
“怎么,挖你心头肉了?!哼!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摆那个死样子,我就天天提!我可告诉你,给你生儿子、和你结婚的,是我!刘丽萍!!不是那什么江随风!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最好将所有跟江随风有关的东西,全TM给我扔了!否则我就带儿子走人,老娘受够了!”
“所有?”陆冠庭表情既隐忍又讽刺,随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那这房子你恐怕也住不成了!”
那女人,哦,叫刘丽萍,突然咯咯的笑:“你不提我都忘了,真还得感谢这姓江的。你说她也真是可怜,从小爹不疼妈不爱,那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临死都还想榨一笔。好不容易混着像个人了,可惜了,却遇上了你。怪不得古人说无毒不丈夫,我当初也顶多嫌你穷,可你也不能这么坑人家,好歹也找个真富贵不差钱的,平白害人一条性命。”
“你闭嘴!我是对不起她,可我没害她性命!是你害了我们的孩子。你才是刽子手!”陆冠庭两眼发红。
“哈哈哈!”刘丽萍笑的癫狂,“那你是什么?手刃亲儿的慈父?你妈抱着孩子出去遛弯,我去她的病房,你敢说你没看见?你敢说你没眼睁睁的看着我推她?哈哈哈!你亲眼见老板跟她关系亲近,你见了她住在市中心的洋房,你以为她是大家闺秀家底丰厚,你以为她家学渊源背景强大,殊不知她只是一个背靠主子的小保姆!你不是也曾恼恨的不行?好亏她有这套房子,若不是这套房子,她怕还没这么惨!你说她要是知道这些,会不会死了都不甘心?”
“啪!”陆冠庭一掌挥去,刘丽萍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掌掴,睁大的双目,瞬间又扑了上去,与他厮打。
陆玲终于忍不住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一天天的就知道吵!吵!吵!孩子哭成这样也不管管,你们怎么当父母的!”
刘丽萍转头就对陆玲骂过去:“别在我面前摆小姑的谱,我可不是那江随风,整日供你吃穿住用的,还得看你脸色!看把你美得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我们吵架你要不乐意听,就给我滚!没见过住嫂子家住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小姑!”
陆玲气的发抖:“你凭什么让我滚,这是你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买的起上海这么好的房子?呸!当初江随风也没敢让我滚,哥,你就这样让她这么说我!?”
随风闻言一愣,她对陆玲好,还真是真心错付啊!她的好心,竟成了“不敢”?
刘丽萍讽刺的一笑:“哟!你也生气了!别忘了当初我知道的这些,可都是你告诉我的呢!要不是你说你哥跟她没领证不合法,我也不会跟你哥有今天,对不对?你当初怎么说的来着?‘江随风那个傻子,还没跟我哥结婚,就把房子过了一半给我哥,到时候我哥不要她就瞎了’,你可真是铁口直断,你哥可不就是不要她了!也是,有你这样替哥哥算计的小姑,不瞎也得瞎!她江随风就是个保姆,所以活该伺候你,可我不是江随风!江随风好吧?挣的多,长的好,学识高,又温婉又体贴,贴钱贴房子,还上赶着伺候你们一家大小,可你们他妈的不要人家,怪的了谁!”
随风觉得这刘丽萍也算性情中人,她竟然觉得有些欣赏她了。
“你够了没有!还想不想过了?”陆冠庭怒斥。
“过!我干嘛不过!享受别的女人的成果,我可毫无压力!可我告诉你,那姓江的死便死了,我不管你是后悔也好惋惜也好,当初既对人图谋不轨,这时候就别摆什么虚情假意的面孔,人家看不到,我也不想看!”刘丽萍摔门出去了,留下一屋子摔碎的狼藉,和哇哇大哭的孩子。
“哥!”陆玲轻声的喊着,陆冠庭的表情让她有些害怕。
“陆玲,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有那么坏么?我是有错,可是这些年我对她,也不像刘丽萍说的全无真心,只有利用啊!若她能生孩子,我也不至于这样对她,可是偏偏,那么晚,她才……还又流了产。我当初接近她或许用心不纯,可我对她有好感没有作假啊,要是那年我下定决心离开她的时候,她不告诉我,她为了我已经买了房子就好了,就那样分手,也许不会成现在这样……若是她爸不扣着户口本,也许也不会这样……我承认我贪图她的房子了,可我真的觉得她有地方住,不差住的地方,而且我给她的补偿她也是接受的。可是,我真没想到她那么干脆就放了手,不争不抢,我真心希望她过的好好的,她怎么就不想活了呢?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哥,你别说了,事情都已经过了,再说有什么意思?谁对谁错,她还能活的回来么?真的活了,你要怎么办?跟刘丽萍离婚?和她结婚?还是把房子还给她?哥,这不是你的错,谁要怪只能怪那司机,怪她自己太蠢,怪她命不好!”
“我……”陆冠庭哑口……
随风心神不属的游荡了很久,很久,耳边来回就是陆冠庭说的那几句话,她宁可陆冠庭只是为了孩子而不要她,她宁可从未听过陆冠庭说的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