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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番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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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司文潇就看见戚泱正对着一碟点心自怨自艾,点心是仆人新送的,梅花糕,枣泥馅,刚送来时热腾腾的,可惜现在已经凉了。
“殿下,怎么不吃东西。”司文潇说着顺手就扔了一块到嘴巴里,咀嚼了几下吞进去,很好吃。
戚泱还是幽怨,抱怨道,“难吃死了,一点都不好,还是我原来吃的食物好。”
“这里是裕国,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戚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刚刚到哪儿去了?”
司文潇差点就把见到裕国太子的事情告诉他了,但想想还是算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保守这一秘密,他又有一个朋友了呢。不过戚泱应该不会高兴,他一直都挺忧郁,每次看见司文潇结交新的玩伴就会训斥他半天,而后变得更加忧郁。
“没什么,就是和春喜,元生还有小鹃四处转了转。”
戚泱又冷下脸来,“别跟他们混在一起,一帮奴才,我们是恒国人,他们是裕国人,怎么能在一起。”
司文潇实在觉得戚泱这排外心理太强,但又不能反驳,反驳只能招来更为猛烈的谩骂,也就只好讪讪的说,“好了好了,快吃东西吧。”
戚泱的神情更忧郁了,他说,“司文,我想家了。”
司文潇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能做什么呢,也只能无力的劝慰他,“过些时,再过些时就能回家了。”
“嗯。”戚泱神情恍惚的答应了一声。
今天那小孩子没来,单琰撑着头心不在焉的翻着一本厚厚的《国策》,叫……司文潇是吧。
“殿下,请讲讲安邦首要之策。”
冷不丁的章晟突然发问,章晟是翰林院学士,文才很高,是季孺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什么要提到季孺呢,因为章晟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监视他,若是单琰走了心,章晟头一个告诉的就是季孺。单琰在这个古板的老人手里吃了不少苦头,他对季孺还是有些忌惮的。
单琰张口就答到,“促耕,齐民,务实,休战养息……”
章晟点点头说,“不错。”
天知道他刚刚怎么答的,单琰松开手,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坐下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灰色的布衣,短马尾,椭圆上翘的眼睛,冲他挤眉弄眼。
司文潇趴在窗沿上,惦着脚,他果然在这里,不枉自己昨天特意请教了别人尚书房在哪里呢。
章晟背对着司文潇,自然看不见孩子的小动作,可单琰是看得见的,一双眼睛滴溜溜随着司文潇的左右摇晃转来转去。
“君子之行……殿下”
单琰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说,“先生请继续吧。”
章晟顺着单琰刚刚看的方向朝外望了望,什么都没有。
单琰松了口气,他还挺机灵,躲得挺快。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讲课才结束。章晟走了,单琰才轻轻喊了声,“出来吧。”他大概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吧。
虎头虎脑的男孩子这才跳了出来,四下瞅了瞅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你知道我在这儿”
“啊,我找人问过了。”司文潇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刚刚看你在念书,就没敢进来。”
单琰说:“以后你还是到东宫等我吧。”
“刚才那‘山羊’好严肃的样子。”
单琰不得其解,“山羊”
“就是教你念书的那人。”
单琰终于忍不住笑了,章晟那绺小胡子的确挺像山羊。
司文潇觉得单琰还是笑起来好看,温柔的,平易的。他拉着单琰的袖子,说,“我们去玩吧。”
“去……玩”单琰仿佛在听一件很新奇的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对啊,和我们一起玩,我有很多朋友呢。”
单琰歉意的说,“还是不必了,若我去的话你的那些朋友可能早就吓跑了。”司文潇的所谓朋友大抵也只是一些太监宫女之类的,撑死也不过是个世家子,他大概可以想象到他们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司文潇倒是很单纯,急切的说,“怎么会,你又不是妖怪,他们怎么会怕。”
单琰笑容有些落寞,“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也会和他们一个样。”
司文潇似懂非懂,但他只是觉得单琰太孤独了。就像戚泱,但又稍微有点不同,戚泱是自己不愿意出去,单琰是被人束缚着不能出去。
“那,那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我不怕,我陪你玩吧。”
司文潇毕竟是孩子,还有孩子的骄傲,本应该是自己陪他玩的事被他歪曲成了他陪自己玩,还颇有几分得意。单琰像第一次那样蹲下身来,清浅的眉眼蕴着笑意,说:“好啊,不过我还有事情做,能不能等到明天呢。”
“可是你上次就是这样说的啊。”司文潇喃喃的说,“太子为什么会这么忙呢。”
“因为我肩负着责任啊。”单琰依旧温和的说。“我是太子,江山百姓会交予我手,我不能辜负了他们。”
太子就不能做自己的事情么,戚泱以后也会这样么。
刚刚还笑容灿烂的男孩一下子有些沮丧,无精打采的。单琰心里挺过意不去,便说,“我今天得抄写文章十遍,实在是不行。”
“才十遍,我等你。”
这孩子还真是出奇的执着,自己有什么好的呢,又刻板又无趣,这话是长音说的,长音是他的妹妹,时常这么说他。也难为他这么好耐心了,单琰也就没再拒绝,说:“好吧,如果你等得了。”
司文潇心情这才稍稍舒畅了点,狠狠的点了点头。
司文潇以为才写十遍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看到单琰提起笔来才目瞪口呆,这,这是……这也太多了,厚厚的一本书全要抄写,一遍就够他写一天了。
“这得抄写多久?”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三天半吧。”单琰神情自若的说着,好像已经习惯了。
司文潇吞了吞口水,“不会累么。”
“会啊,有时候胳膊会抬不起来,写不完饭也不能吃。”
“这也太过分了吧,你又没犯错。”司文潇为单琰抱不平,为什么还得饿着肚子抄书啊。
“犯了错就是一百遍……”
司文潇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单琰抬起头,看司文潇一脸受惊的表情,单琰淡淡的说,“吓到你了这还是很平常的呢。”
“平常的都这样,那不平常的得是什么样子啊。”司文潇小声嘀咕。
“想知道”单琰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司文潇心里一阵紧张,“呃,啊……”
“你过来。”单琰笑容“祥和”,哄小狗似的冲他招了招手。
“干……干嘛?”司文潇一边警惕一边不受控制的移步过去。
哇啊啊啊!一阵惨叫响起。
司文潇捂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双眼含泪,不停的哈着气,凶器是一根寸把长的小竹条。太残暴了,他忽然庆幸自己不是太子。
单琰张开手掌,掌心全是伤痕,有些已经结痂了但又破损开来,流出紫红的血迹,司文潇看着就觉得疼。
“喏,他们顾及脸面所以不往明面上打,但是打手心更疼。”单琰轻描淡写的说,眉眼之间有了一丝伤痛。
司文潇不敢想单琰其他部位受了多重的伤。
“太子不是位高权重么?”
单琰隐隐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复杂,“也许吧,但我现在受制于人。”他的母亲是这场权利斗争中的牺牲品,以徐妃为首的外戚和以季孺为首的旧臣都在虎视眈眈,他不得不如履薄冰的活着。
司文潇说,“没关系,等我长大了,我帮你。”
彼时年少,那孩子清澈的目光倒映在单琰灰色的死水一样的眼中,他从司文潇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你还小啊。”他摸着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思绪万千的轻轻叹息。
“没关系,等再过几年我就和你一般高了,嗯,不过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回恒国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回来看你的,你一定得当上皇帝啊,我想看看你穿龙袍的样子。”
少年苍白的唇瓣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他自己都听不见的细小声音,他说:“好,我等着你。”
那是他们最初的承诺。
在遇到司文潇之前,单琰从未有过当皇帝的野心和欲望,只是因为他们约定过了,所以他付诸所有也要把那皇位夺下来给他看。他一直在等,等他来的那一天。
只是,后来他忘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