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兰舟一梦

11、第十一章 彭国派了使

　　彭国派了使臣来求和，恭恭敬敬的奉上黄金白银，脸上再无征战前的那份骄纵之色。

　　“我们输了。”那瘦小的使臣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头，乞怜道：“我国愿年年朝贡，俯首称臣，再不敢起二心，求您宽恕。”

　　单琰点点头，默许了。一直冷眼旁观的丞相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弛的神色，皇帝还是有自己的判断力的。

　　彭国地势极偏，收的了也守不住，还不如见好就收，年年拿些供奉就行。

　　让单琰意想不到的是，恒国竟也派了人来，而且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恒国太子戚寒。年轻的太子薄唇紧抿，一张脸冷的像冰，玉雕一般的俊美，饶是单琰也没见过如此精致的人。但最先开口的不是单琰，而是戚寒，他盯着单琰，眼里是古怪的神情，像审视，像仇恨，又夹杂了别的什么。他没有一般失败者的垂头丧气，反而风轻云淡的笑着，玩味似的在单琰身上扫视来扫视去，说：“您就是裕国国君。”

　　单琰颔首，说：“是。”

　　戚寒笑了笑，桃花眼陡然眯起，“想不到竟如此年轻啊。”

　　他语气有些轻狂，单琰皱了皱眉，客套的说了一句：“太子也是年轻有为。”

　　戚寒眼挑的更厉害了，他盯了单琰一会儿便直接切入主题，“陛下，直说了吧，我是来接我那不肖将军回去的，您没有意见吧。赎金已经运送过来了，十万黄金，割十城，换一颗人头应该足够了吧。”

　　他语气咄咄，完全不像求和的意思。单琰看着目光阴鸷的少年，也不再和气，只淡漠的说：“太子，按理战俘是应该即刻处斩的。”

　　“但您并没有处斩他，可否是想留他一条活路”

　　“朕想留，却不敢，太子应该知道像司文潇这种人留不得，太危险。”

　　戚寒笑的意味深长，目光越发深邃，他这人就是这样，越愤怒越焦躁笑容就越深，阴沉沉的慎人。他摩挲着手指，说：“那陛下是怎么个意思呢？放，还是不放”

　　单琰心平气和的说，“放，但不是现在，把他关个十年二十年，等老了，再无气力抗争了再放。”

　　戚寒嗤嗤笑了，一双眼仍是死死盯着单琰，“您若是不放心把他废了便是，打断手脚，让他站也站不起来。反正他也是一个败军之将，本宫没有什么好惋惜的。”

　　单琰一瞬间变了脸色，他没想到戚寒会这么绝情。

　　戚寒瞅着单琰变得难看的脸色了然的笑了，他知道他舍不得司文潇死，便悠悠说道，“二十万金，十五座城，不能再多了。”

　　丞相的目光动了动，不动声色的咳嗽了一声。他知道皇帝是不想司文潇死才会一拖再拖，但这样拖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倒不如换些实际的利益划得来。

　　如此丰厚的条件，单琰知道自己不得不答应。他松开的手紧了又握住，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确，他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他想把那人留下。

　　“怎样？”戚寒胜券在握，低头抚弄了一下袖口，银色的雪狐毛泛起了细小的微浪。

　　“朕……答应。”不情不愿的，单琰还是低下了头，他知道为了大局什么东西该舍什么不该舍。

　　戚寒满意的笑了笑，“那就劳烦您带我去看他了。”

　　单琰无可奈何，这孩子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阴暗的牢房，老鼠臭虫的寄居地，司文潇死气沉沉的吊在那儿，毫无反应。单琰说，“就在那儿，你去看他吧。”

　　戚寒嘴角划过一抹笑意，问：“陛下不与我一起去”

　　“不必了。”单琰有些犹豫，他想去看看他，但又怕司文潇见了自己再受什么刺激。

　　“他还活着吧？”

　　“活着。”

　　戚寒看着单琰逃似的匆匆离开，心下早已了然，手指捏出了清脆的声响，转过头面对司文潇时，面上的微笑早已退去，变成了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司文潇，给我醒过来！”

　　是谁？好熟悉的声音，头炸裂似的疼……拼命撑开眼皮，朦朦胧胧的是一袭雪白的裘衣。“太子！”司文潇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还认得我啊。”语气满满的都是讥讽，哪里还是他认识的戚寒。

　　“你可知道，我为了你受了多少苦！”

　　司文潇羞愧不已，“戚寒……”

　　毫无预兆的，一巴掌扇上了司文潇的脸颊，五道鲜红的指印历历在目，戚寒也是习过武的，用力极大，司文潇嘴角渗出了血丝。“不要叫我的名字。”戚寒咬牙切齿的说，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你干的好事。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说一定可以拿下裕国的现在呢。朝中议论声一片，矛头都指向本宫，老不死的骂我无能，三弟四弟蠢蠢欲动，我那十万精兵成了泡影，那是我花了多大功夫才蓄养出来的。司文潇，我恨你！”

　　恨，他竟用了恨这个字，司文潇大脑空白一片，他与戚寒数十年的兄弟情义，如今沦为了恨！司文潇想哭，但哭声从嘴里溢出时却变成了凄厉的惨笑。他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声。单琰，都是他害的。

　　戚寒凄惨笑着说，“司文潇，我用了二十万金与十五座城换你，是因为你还有这么大价值，若再失败了……”戚寒忽然痛苦的抱住头，颤抖不已，“你不可以再失败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若再失败，我死，你也会死。”

　　司文潇安抚着戚寒，不停的重复着：“太子放心，太子放心……”

　　戚寒流泪看着他，哀哀的叫道：“哥哥。”

　　一句哥哥，仿佛又让司文潇回到了从前。

　　他紧紧抱住戚寒，告诫他，同时也是告诫自己，“不会有下次，绝不会有下次了。”司文潇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助太子吞并裕国。

　　单琰在牢房外站了许久，他不知道司文潇在和戚寒说什么，只听到了隐隐的哭喊和咒骂，那声音不知何时就化为了一根根刺，扎在心上。

　　“陛下，回宫吧。”有仆从小心翼翼的劝说。

　　单琰摇了摇头，说：“再等等吧。”

　　好半天，戚寒才出来，他早已擦干了眼泪，又是精致的一张脸。

　　“好了么？”单琰低声问。

　　“嗯，有劳了。”戚寒面无表情的说着。

　　木轮咯吱咯吱的响起，戚寒和司文潇上了马车，戚寒早已换上了一副虚假的笑脸，不冷不热的说，“我们得离开了，您请回吧。”单琰看了一眼司文潇，司文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冷漠异常，眼睛的地方已经深陷成了两洼黑洞，他望着远方，那里层峦叠翠。

　　“就此别过。”单琰喃喃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司文潇没说话，倒是戚寒开了口，“别过。”

　　马鞭一挥，风尘滚滚，那人与马车飞快的消失在视野里。单琰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高兴的是他得以活下来，失落的是他这一辈子可能再也看不见他了，而司文潇或许会带着对自己的恨直至他踏进棺材的那一刻。